第41章:月下奇袭1
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鬼魂在哭泣。
文砚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他穿着深色麻布衣服,脸上涂抹的树脂已经干了,紧绷绷的,带着松香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怪味。月光从树梢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风摇晃,像水波在荡漾。
三十一个人,排成一列,沿着山脊小路前进。
这条路是慕容月在地图上标注的——一条猎人和采药人走的小径,狭窄、陡峭,但隐蔽。文砚手里握着那枚骨饰,骨头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狼头的雕刻纹路清晰可辨,指尖划过时能感觉到每一道刻痕的深浅。
“停。”
文砚抬起右手,握拳。
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蹲下身子,隐入路边的灌木丛中。
前方传来水声。
文砚拨开枝叶,看到一条溪流横在路前。溪水不宽,约两丈,但水流湍急,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水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其他声音。溪对岸是一片密林,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嘴。
“地图上标了这里。”陈玄枢凑过来,压低声音,“要涉水过去。”
文砚点点头,目光扫过溪面。水不深,能看到底部的卵石,但水流速度很快,涉水时难免发出声响。他回头看了看队伍——三十个人,一个个蹲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
“分三批过。”文砚说,“我先带五个人探路,确认对岸安全。陈先生带第二批,最后一批殿后。过水时慢一点,踩稳了再走下一步。”
他选了五个身手最灵活的战士,包括两个胡人。六个人脱下鞋子,用麻绳系在腰间,卷起裤腿,踏入溪水。
水很凉,刺骨的凉。
文砚脚底踩在卵石上,石头滑溜溜的,长满了青苔。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身体微微前倾,抵抗水流的冲击。溪水没过小腿,冰冷的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膝盖。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破碎的光,晃得人眼花。
对岸越来越近。
文砚踏上岸边的湿泥,脚底陷进去半寸。他迅速蹲下身子,拔出腰刀,目光扫视四周。密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五个人也陆续上岸,分散开警戒。
没有异常。
文砚朝对岸挥了挥手。
第二批人开始渡溪。
陈玄枢走在中间,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如年轻人灵便。走到溪流中央时,脚下突然一滑,身体晃了晃。旁边一个胡人战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陈玄枢稳住身形,朝那战士点点头,继续前进。
所有人都安全过溪。
文砚清点人数,三十一个,一个不少。他示意大家穿上鞋子,继续前进。
山路越来越陡。
有一段几乎垂直的崖壁,需要借助钩爪和绳索攀爬。文砚第一个上去,他将钩爪甩上去,卡在崖顶一棵老树的树根上,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抓住绳索,脚蹬崖壁,一点点向上爬。
崖壁粗糙,石头硌着手掌。他爬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月光照在崖壁上,岩石的纹理清晰可见,有些地方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湿滑冰凉。
爬到一半时,脚下踩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
文砚心里一紧,身体瞬间绷紧。石头滚落下去,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的撞击声,一路滚到崖底,最后“扑通”一声掉进溪水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文砚挂在半空,一动不动。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没有其他动静。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他才继续向上爬。
终于登上崖顶。
文砚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将绳索固定好,朝下面打了个手势。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爬上来,动作都很轻,只有绳索摩擦崖壁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上来后,文砚收起钩爪和绳索。
“还有五里。”陈玄枢凑过来,指着前方,“翻过这个山头,就能看到野狼谷。”
文砚点点头。
他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中天,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山林。时间差不多了,子时已过,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队伍继续前进。
翻过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个狭长的山谷,两座山夹着一条沟,谷口狭窄,确实易守难攻。谷内隐约可见火光——不是篝火,而是零星星的火把,插在营地周围。营地规模不大,约莫能容纳两三百人,帐篷散乱地搭建着,没有章法。
文砚趴在山坡上,拨开眼前的灌木,仔细观察。
谷口有两个哨兵,靠在石头上,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在打瞌睡。营地中央有一顶稍大的帐篷,应该就是中军大帐。帐篷前插着一杆旗,旗面破烂,在夜风中无力地飘动。帐篷周围有几个火堆,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
营地里很安静。
偶尔能听到马匹的响鼻声,还有鼾声——从几顶帐篷里传出来,此起彼伏。
“防守比预想的松懈。”陈玄枢低声说,“新败之军,士气低落,哨兵也懈怠了。”
文砚点点头,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他数了数,明面上的哨兵只有四个——谷口两个,营地两侧各一个。暗哨可能还有,但这么松懈的防守,暗哨估计也睡着了。
“按计划分三组。”文砚转身,面对围拢过来的战士们,“我带十个人,直扑中军大帐。陈先生带十个人,负责焚烧粮草和马匹。剩下十个人,由王虎带领,在外围制造混乱,截杀逃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月光下,这些脸都涂抹着树脂,黑乎乎的,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记住,动作要快,要狠。得手后不要恋战,立刻往谷口撤。我们在谷外汇合。”文砚从怀中取出骨饰,握在手里,“山神保佑。”
“山神保佑。”几个胡人战士低声回应。
文砚将骨饰塞回怀中,拔出腰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十一个人分成三组,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像三支黑色的箭,射向谷底。
文砚带着十个人,沿着山坡阴影快速移动。他们避开谷口的哨兵,从侧面一处陡坡滑下去。陡坡上长满灌木,枝叶刮过衣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文砚用手护住脸,身体蜷缩,像一块石头滚下去。
落地时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蹲在阴影里,等身后的人都下来。十个人,一个接一个,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边。
中军大帐就在前方三十步。
帐篷是用粗布搭的,已经破了好几个洞。帐篷前插着的旗杆下,拴着两匹马,正在低头吃草。帐篷里透出昏黄的光——是油灯的光,从破洞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文砚打了个手势。
十个人分散开,呈扇形包围帐篷。
文砚自己带着两个人,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靠近帐篷。他脚踩在草地上,草叶柔软,几乎没有声音。夜风吹过,帐篷的布帘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距离帐篷还有十步时,文砚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是说话声,带着醉意。
“……妈的,老子就不信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应该是黑山帅,“明天,明天老子就带人再去!那破堡子,老子非把它踏平不可!”
“大帅息怒。”另一个声音劝道,“弟兄们今天折了不少,需要休整……”
“休整个屁!”黑山帅打断他,“粮草没了,马也死了十几匹,再休整下去,弟兄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可是……”
“没有可是!”黑山帅吼道,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像是酒碗砸在地上,碎裂声清脆,“明天一早,所有人给老子集合!谁不去,老子砍了他的头!”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响起倒酒的声音,液体哗哗流入碗中。
“喝!”黑山帅说,“都给我喝!压压惊!”
文砚贴在帐篷外,透过一个破洞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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