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春分
春分刚过,一场暴雨冲垮了京郊李家村的河堤。
洪水退去,村民在泥泞中挖出一具女尸——衣衫褴褛,双手反绑,腹大如鼓。村正报官,京兆尹草草验尸,判为“私通有孕,羞愧自尽”,草席卷了埋于乱葬岗。
消息传到女子技校,一名叫春杏的学员当场昏厥。
“那是我姐姐!”她哭得撕心裂肺,“她被村中恶霸强占,告到族长处,反被斥‘败坏门风’,关入祠堂活活饿死!”
邱莹莹心头如压巨石。她立刻带人赶往李家村,在乱葬岗扒出尸身。尸检显示:肋骨多处断裂,下体撕裂,分明是遭虐致死!
“我要翻案!”邱莹莹咬牙。
可当她持证据找京兆尹,对方却冷笑:“格格莫要多事。按《大晟律》,奸罪需‘捉奸在床’,否则视为诬告。况且,死者已由族中除名,官府无权干涉宗族自治。”
“宗族自治?”邱莹莹怒极反笑,“一条人命,就因她是女人,便可随意处置?”
她转身直奔颐亲王府。
雪珂正在书房与幕僚议事,见她浑身泥水冲进来,立刻屏退众人。
“怎么了?”他递上热巾。
邱莹莹将尸检结果拍在桌上:“王爷,我要修律!”
雪珂眉头微蹙:“修哪条?”
“《户婚律》《刑律》中所有歧视女性的条款!”她眼中燃火,“女子不能告夫、不能继承家产、不能作证、甚至死后无名无碑——这算什么律法?这是枷锁!”
雪珂沉默良久,忽然问:“若因此触怒宗室、士族,动摇国本呢?”
“那就重塑国本!”邱莹莹斩钉截铁,“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了的国家,何谈强盛?”
当晚,两人彻夜长谈。雪珂最终点头:“本王支持你。但需策略——先立个案,再推法典。”
目标锁定:李家村命案。
邱莹莹成立“女子维权社”,招募曾受家暴、被夺产、遭逼嫁的女子作证。短短半月,收集案例三百余起,血泪控诉令人发指。
她更让蔡亦才主笔,在《京华快报》连载《无声的呐喊》系列报道:
“张氏被夫殴至聋,告官反被斥‘不敬’;
王女继承父产,叔伯强占,官府称‘女不承祧’;
赵媳产子夭折,婆母诬其‘克夫’,逼其殉节……”
文章引发轩然大波。底层妇女首次发声,士林震动,连宫中都有妃嫔暗中递信支持。
压力之下,摄政王命三司会审李家村案。
公堂之上,村正、族长坚称:“家丑不可外扬,族规大于国法!”
邱莹莹冷笑,当庭质问:“若你女儿遭此横祸,也愿她草席裹尸?”
村正语塞。
关键时刻,邱莹莹亮出王牌——春杏姐姐临终前用血写在祠堂墙上的控诉,以及十名村**名作证(她以“格格钱庄”低息贷款为担保,解除村民后顾之忧)。
铁证如山,恶霸被判凌迟,族长流放。
此案胜诉,却仅是个案。邱莹莹知道,必须推动系统性立法。
她起草《女子权益保障草案》,核心四条:
1. 婚姻自主权: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女子可主动和离;
2. 财产继承权:无子家庭,女儿可继承全部家产;
3. 诉讼主体权:女子可独立告状、作证;
4. 生命尊严权:严禁逼寡妇殉节、溺杀女婴。
草案一出,朝野哗然。
礼部尚书跪哭太庙:“此乃毁纲常、乱人伦!若女子皆学雪珂格格,天下岂不大乱?”
士族联名上书,要求废黜邱莹莹“格格”封号。
连老太君都忧心忡忡:“孩子,此事凶险。不如……缓缓?”
邱莹莹却更坚定:“祖母,缓一日,便多一个春杏姐姐惨死。”
雪珂站在她身后,声音冷冽:“谁敢动她,先过本王这关。”
僵持之际,宫中突传密诏:太后病危,召雪珂、邱莹莹速入宫。
慈宁宫内,药香弥漫。太后枯瘦如柴,见二人进来,颤声屏退左右。
“哀家时日无多。”她握紧邱莹莹的手,“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她从枕下取出一卷泛黄绢帛:“这是先帝临终手谕。你生母,并非普通民女,而是……前朝公主遗孤。”
邱莹莹如遭雷击。
“先帝年轻时,曾与前朝末代公主相恋。国破时,公主托孤于忠仆,自己投江殉国。先帝寻回你,本欲认作义女,却因朝局动荡,只能秘密抚养。”太后喘息着,“赐名‘雪珂’,正是取‘雪中藏珂(美玉)’之意——你身上,流着两朝皇室之血。”
雪珂震惊:“所以,先帝遗诏赐婚,是因……”
“因唯有珂儿,能化解两朝旧怨。”太后目光深邃,“而你,”她看向邱莹莹,“是唯一能打破宿命的人。前朝因重男轻女、宗法僵化而亡;大晟若不革新,终将重蹈覆辙。哀家信你,能开新局。”
邱莹莹泪如雨下。原来她的穿越,竟是历史的选择。
太后薨逝那夜,京城暴雨倾盆。
灵堂上,守旧派趁机发难:“太后因格格激进之策忧思成疾!当治其罪!”
雪珂一身素服,立于灵前,声音如寒冰:“太后遗命,命格格主持新政。谁敢违逆,视同谋逆!”
他亮出太后临终手谕,加盖凤印。满朝噤声。
守丧期满,邱莹莹以“奉太后遗志”为名,重启修律。
她改变策略:不再硬碰硬,而是争取关键人物。
首先,她说服皇帝——已十二岁的少年天子。她带他微服私访,亲眼目睹寡妇被夺产、少女被卖为妾。皇帝震怒:“朕的子民,岂容如此欺凌?”
其次,她联合开明官员。兵部侍郎之女曾因拒婚被囚,如今任格致书院教习;户部主事之妻经营布庄,深受行会排挤。她们成为朝中“女子权益派”骨干。
最妙的是,她发动经济杠杆。
“格格钱庄”宣布:凡支持修律的家族,贷款利率优惠三成;反对者,一律拒贷。商贾们立刻倒戈——利益面前,纲常算什么?
舆论上,《京华快报》推出“新贤媛”专栏,报道支持修律的士族夫人、女商人、女医者,塑造“新时代贤德”形象。
僵局终于打破。
秋日朝会,摄政王当庭宣读《女子权益保障法》(简化版),先行在京畿试行。
守旧派垂死挣扎:“此法若行,夫妻失序,父子不亲!”
邱莹莹站出来,朗声道:“《礼记》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家中女子皆如牲畜,何谈齐家?若百姓女儿皆可安心成长,何愁国不富、兵不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日争的,不是女子特权,而是人之为人的基本尊严!”
满殿寂然。
皇帝起身,稚嫩却坚定:“准。即日施行。”
新法颁布当日,京城万人空巷。
寡妇领回被夺田产,少女撕毁包办婚书,女童背起书包入学堂。有人在格致书院门口挂起横幅:“谢格格,赐我新生!”
然而,风暴并未停歇。
二夫人柳氏勾结残余守旧势力,散布谣言:“雪珂格格实为前朝余孽,欲借新法复辟!”
更糟的是,他们挖出邱莹莹“非原主”的秘密,在宗人府掀起“真假格格”风波。
“若她非先帝血脉,何来资格议政?”柳氏煽动宗亲。
雪珂震怒,欲以雷霆手段镇压。
邱莹莹却拦住他:“暴力只会激化矛盾。这次,我们用法律说话。”
她主动向宗人府申请滴血认亲——但提出科学改良:
1. 用同一水源(避免水质影响);
2. 加入微量盐(促进融合);
3. 三方对照(她、雪珂、已故先帝留存血样)。
实验在钦天监监督下进行。
当她的血与先帝血样完美相融,而柳氏提供的“真格格”冒充者血液分离时,真相大白。
柳氏当场瘫倒,以“诬陷皇亲”罪下狱。
风波平息,邱莹莹却陷入沉思。
“我在想,”她对雪珂说,“法律能改条文,但人心呢?那些觉得女子天生低贱的人,真的会因一纸法令改变吗?”
雪珂握住她的手:“所以需要时间,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而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那一天。”
冬至,大雪纷飞。
邱莹莹在格致书院举办首届“女子法学班”开学礼。百名学员中,有春杏这样的农女,有寡妇,甚至有被休弃的官家小姐。
她站在讲台上,声音清亮:
“今日你们学的,不仅是律法条文,更是为自己、为千万姐妹争权利的武器。记住——
**法律若不能保护弱者,便是强者的帮凶;
而你们,将成为弱者的盾与剑!**”
台下,雪珂静静望着她,眼中满是骄傲。
远处,蔡亦才已升任翰林院编修,负责新法释义;姬薛调任京营总兵,组建首支“女子护卫队”,专司保护维权女性。
夜深,两人回到王府。
邱莹莹靠在雪珂肩上,轻声问:“累吗?”
“累。”他吻她发顶,“但值得。因为每一步,都离你梦想的世界更近。”
窗外,雪落无声。
屋内,炉火温暖。
而属于他们的征途,
仍在继续——
以法为犁,耕破千年冻土;
以爱为光,照亮万古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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