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石庭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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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4:11:03
大厅的空气像被人用手攥紧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是人群的呼吸忽然变得一致——那是一种集体恐惧被强行按住后的静默。广播重复第二遍时,几个原本哭闹的孩子被母亲抱紧,嘴唇贴在湿毛巾上,哭声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工作人员沿墙引导,动作很快,却刻意放慢语速,像在把每一个字钉进人们的神经里:别跑,别挤,贴墙,低位呼吸,跟着走。
我和银座从钟室出来,穿过一条连接走廊,远远就看见玻璃穹顶下那片人海正在“缓慢移动”。缓慢不是效率低,是神父要的秩序——只有秩序能把恐慌变成可控的流量。
银座边走边把外套拉开一条缝,露出内侧的束带与小型摄像头。他低声问我:“你听懂神父那句‘让他们进来’了吗?”
“听懂了。”我说。
“那你不怕?”他问。
我没有回答“怕不怕”。我只是盯着大厅入口那条长廊——那里原本是游客自拍的热门机位,墙面挂着浮世绘复制品,灯光柔得像滤镜。现在,那条廊道像一根被抽空的血管,随时会灌进新的东西。
第三方会从那里进来。
他们会带着呼吸器,带着终端,带着那种“你知道自己不该拦”的权限。他们不会像劫匪那样吼叫,他们会像医院里推着病床的人,冷静、标准、无情,最可怕的是他们会让所有人觉得:这是正常的处理流程。
而神父要做的,是把“流程”变成“证言”。
银座忽然压低嗓音:“你真的要把他们引到镜头里?”
“是。”我说,“引到人群里,引到警视厅的目光里,引到他们不能随便开枪的地方。”
银座笑了下,那笑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像刀刃擦过骨头的兴奋:“那就把舞台搭好。”
我们冲进大厅边缘的工作人员通道。浅草已经在那儿,她脸上没有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稳。她把一张临时路线图塞到我手里:“西侧石庭通道已经打开。玻璃门会在四分钟后自动闭合一次,系统要做密封校验。我们得在那之前把人都送进去。”
“石庭那边的摄像头?”我问。
“我让馆内导览屏接管了两个角度。”浅草说,“但是外网断了,只有本地循环。”
我按住耳机:“涩谷,能把石庭画面送出去吗?哪怕只有十秒。”
涩谷的声音从耳机里冒出来,像从电流里挤出来:“可以,但需要一个‘出口节点’。游客手机做网桥不稳定,蜂窝信号会被干扰。最稳的是——警视厅谈判线路。我们可以把画面嵌进他们的记录系统,让他们自己保存。”
“做。”我说。
浅草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问“这样会不会更像劫匪”,她只是说:“他们进来的时候,会走哪条?”
“东门冲封控后,最短路线是正门回廊。”我说,“但他们想拿控制器与日志源头,目标一定是UPS后区与钟室。他们会走内部维护线,不走游客区。除非我们逼他们走。”
银座接上:“逼的方法很简单——让他们以为我们把森带走了。”
森。
那两个字落下,我脑子里闪过森那张平静得像石头的脸。森现在跟着神父,在钟室一侧。第三方最想抹掉的人就是他。只要让第三方相信森正在撤离石庭,他们就会扑向游客区——因为那是最“公共”的地方,越公共,越好把一切写成事故。
我们把话说到这里,耳机里忽然传来神父的声音:“上野,银座,听令。你们在石庭入口布置‘视觉锚点’。我要他们踏进镜头的第一秒,就无法否认自己存在。”
“视觉锚点?”我问。
神父说:“红外反光条,强光标记,任何记录设备都能捕捉到。让他们的装备、编号、动作细节暴露。别让他们像影子。”
我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神父不是要拍他们的脸,他要拍他们的“动作与流程”。只要流程暴露,就算脸打了马赛克,他们也逃不掉责任链。
银座已经开始从背包里掏东西——几卷反光条、一只小型强光灯、几枚贴片式传感器。他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带的?”
银座淡淡说:“计划里原本用来对付警察。现在对付第三方更合适。”
我们奔向西侧石庭通道。通道是一条长长的玻璃廊,廊外是冬夜的枯枝与石灯笼,廊内是被灯光照得过分干净的地面。人群正一批批被引导过去,脚步声密,却不乱。每个转角都有馆员高举手电,光束指向地面,像给人群画出一条看得见的安全线。
石庭入口处有一道门槛,门槛旁边是两台固定摄像头——原本拍游客打卡,现在成了我们的证言机。
银座蹲下,手指飞快,把反光条贴在门框内侧与地面导向线上,又把强光灯藏在石灯笼投影的暗角。强光灯不直射镜头,只射向进入者的小腿与腰部——那里最容易捕捉装备细节,尤其是腰间的终端与权限牌。
我把几枚贴片传感器贴在门槛两侧,它们会在金属靴底踩过时产生微小电信号。涩谷可以用这个信号给画面打时间戳:谁在什么时候踏入镜头。
“他们如果不走这里呢?”我问。
银座抬头,眼神冷:“他们会走。我们让森‘走’这里。”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仍觉得喉咙发紧:“怎么让他们信?”
银座没有立即答。他把耳机切到内部频道:“浅草,把森的影子投到石庭导览屏上。”
浅草一愣:“你要造假吗?”
银座答得很平:“不是造假。是让他们以为森在这里。森本人不会在这里。”
我听见浅草吸了一口气,她终究还是执行:“导览屏可以播放预录片段,我能插入一段从维修走廊拍的‘背影’。但那段背影必须真实,否则第三方一眼看穿。”
我看向银座。
银座把目光投向我:“你。”
我心里一沉:“我来当森的背影?”
“对。”银座说,“你身形最像,走路习惯也接近。再加一件修复师外套,就够了。第三方不是靠肉眼识别,他们靠‘流程’识别:有人在撤离,有人被护送,有人要被消失。你把流程演出来,他们就会上钩。”
我没有时间犹豫。我们要的就是他们上钩。
浅草迅速从附近储物柜里翻出一件深色工作外套,胸口有博物馆标识,袖口沾着一点颜料渍,像刚从修复台下来。她把外套套到我身上,又递给我一只薄薄的文件夹:“拿着这个,像拿着证据。”
我握住文件夹,手心一阵冷。
“别演过头。”浅草压低声音,“你是被护送的,不是逃命的。”
银座对我做了个手势,让我站到通道里,背对镜头。然后他把一只微型摄像头别在我领口内侧,镜头向外,能拍到正门回廊方向。
“你走到门槛,停两秒,再走进石庭。”银座说,“两秒足够让传感器打戳,也足够让对面的人确认目标。”
“然后呢?”我问。
银座眼里闪过一丝极冷的光:“然后他们会追。追进来,就进了镜头。进了镜头,就进了证言。”
T-04:05:48
人群还在撤离,通道里却忽然出现了不自然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人声变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压”。像有人在远处打开了某种干扰设备,把正常的噪音吞掉,只剩下你自己的心跳。
我领口内的摄像头捕捉到回廊尽头的灯光闪了一下。不是正常照明的闪,是强光扫过的白——那种白在夜视镜里会变得更亮。
第三方到了。
银座在暗角按住耳机,声音极轻:“他们来了。记住,两秒。”
我深吸一口气,握着文件夹,沿着导向线慢慢走向石庭门槛。每一步都要像“被护送的森”——克制、稳、没有恐慌。恐慌会暴露你不是森。
我踏上门槛,传感器在脚下轻轻震了一下,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你脚踝上扣了一个印章。
我数:一。
我听见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稳、沉、间距一致。
二。
我跨过门槛,进入石庭。石庭的碎石在灯光下像一片凝固的海。冬夜的风从庭院上方灌下来,带着湿冷与松树的味道。游客被引导在石庭边缘坐下,贴墙,低位呼吸。有人抬头看我,眼神茫然,却没有尖叫——广播与秩序把尖叫压住了。
我继续向前走,背影保持节奏。
就在我走到石庭中央的石灯笼旁时,耳机里传来涩谷的低吼:“信号戳已打。画面正在嵌入警视厅记录端。三……二……一……开始。”
我领口摄像头里,回廊尽头出现了第一道身影。
深灰制服,呼吸器,护目镜。最显眼的是腰间挂着一只便携终端,终端上贴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牌——不是警视厅的标识,也不是消防。那金属牌在反光条与强光灯的作用下闪了一下,像露出牙的刀。
第二道身影紧随其后,动作几乎同样。他们没有举枪,手指却始终贴着腰侧,像随时可以拔出某种更隐蔽的武器。第三道身影更高,肩膀更宽,他走在中间,显然是指挥。
他们停在门槛外,视线扫过门框内侧的反光条。指挥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不是陷阱。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准确地说,落在我手里的文件夹上。
我听见银座的声音从耳机里挤出来:“他们咬钩了。”
指挥做了个手势。三人跨过门槛。
传感器再次轻震,时间戳叠上第二层印章。
他们踏进镜头了。
我没有回头,我继续走,像被护送的森在撤离。我的任务不是对抗,是引导他们更深入,让镜头拍到更多细节:他们的靴底花纹、他们腰间终端接口、他们手套材质、他们呼吸器型号。这些细节会变成“无法否认”的证言,因为正常的警察、消防、保安不会配这种组合。
他们进来后,没有立刻冲刺。他们分散,形成一个小小的扇形,彼此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能互相掩护,又不会被一颗子弹串成一线。这是专业小队的队形,和警视厅特警不一样,更像军队或情报执行组。
指挥低声说了句什么。我听不见内容,只看见他手指在终端上轻点,屏幕亮起,随后又熄灭。他们可能在扫描信号,可能在搜捕定位。
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领口摄像头在拍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可能在用某种设备定位我身上的微型摄像头。
我必须让他们更相信“我就是森”。
我停下脚步,像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一眼不能太明显,太明显就是演。我要做的是:轻轻侧头,露出一点下颌线的轮廓,但不让他们看清脸。
指挥果然加快了一步,距离拉近。他的目光像针,扎在我领口、肩线、手里的文件夹上。
他开口了,声音透过呼吸器,闷、平、没有情绪:“森先生。”
他叫出“森先生”的那一刻,我几乎要暴露。因为森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称呼,像确认目标的编码。
我没有回应。我只是把文件夹抱得更紧,像一个被迫跟着陌生人走的证人。
指挥又说:“停下。跟我们走。”
银座在耳机里低喝:“别停。继续走。别回话。”
我继续向石庭更深处走,脚下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游客坐在边缘,眼神像潮水一样追着我,也追着那三道深灰身影。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告诉他们:这些人比劫匪更像真正的危险。
指挥的耐心显然不多。他抬手,手套指尖轻轻一弹。
下一秒,我脖颈一凉。
一根极细的针擦过我的颈侧皮肤,像被蚊子咬了一下,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麻。那不是子弹,那是麻醉针或者电击针。
第三方不是来谈的,他们是来“带走”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却不能倒。我一倒,流程就断,镜头会变成混乱。我要做的是:让他们进一步暴露。
我脚步踉跄了一下,像突然腿软,却努力撑住。指挥立刻加速,两步逼近,伸手要抓我肩膀。
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的一瞬,石灯笼暗角的强光灯突然亮了。
不是直射,是侧向扫过。光像刀,切在他们的小腿、腰侧、终端与金属牌上。反光条同时反射,镜头里他们的装备细节一下被打得清清楚楚。
指挥条件反射般抬手遮光,这个动作本能得像训练过无数次。可他遮光的同时,也把手腕内侧的编号露了出来——那不是警视厅的编号格式,是另一套更短、更隐蔽的编码。镜头捕捉到了。
涩谷在耳机里几乎要笑出声:“拍到了!编码拍到了!终端接口拍到了!呼吸器型号拍到了!”
指挥显然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什么。他猛地回头,视线扫向门框与暗角,像要找出是谁布置的光。第三名队员已经抬起终端,屏幕亮起,像在切换某种模式。
我知道再拖下去,我会被直接放倒拖走。
银座在耳机里吼了一声:“上野,倒!”
倒?
我愣了一瞬。
下一秒我反应过来:银座要我“倒在镜头里”。倒在镜头里,第三方拖拽我、控制我、使用非公开武力的过程会被完整记录。那将是最硬的一段证言。
我牙关一咬,顺势让腿软,整个人向前扑倒在碎石上。石子硌得肋骨一阵疼,风从领口灌进去,我听见自己呼吸变得急促,颈侧那点麻开始扩散,像一条冷蛇爬进血管。
指挥立刻压上来,一只膝盖顶住我的背,动作干净利落。他的手伸向我的后颈,像要按住某个穴位。另一名队员抓住我的手腕,准备上束带。第三名队员举起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我看不清,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在“确认”上停了一瞬。
他在授权什么。
就在这时,石庭边缘传来一声厉喝——不是我们的声音,是警视厅现场指挥的扩音器,声音被风切得有点破,却足够大:
“所有人员停止动作!表明身份!你们不是警视厅单位!”
警视厅来了。
他们终于拦不住车队,但他们追进来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看见了。他们通过谈判线路的记录端看见了那三道深灰身影踏入镜头,看见他们对“森先生”使用针,看见他们压人上束带。
指挥的动作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却像世界停顿。
他缓缓抬头,看向石庭入口。
入口处站着四名特警,枪口举起,但没有指向我们人群,而是指向深灰小队。特警身后是现场指挥官,他脸色铁青,手里拿着扩音器,眼神像要把人吞掉。
指挥没有摘下呼吸器。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礼貌”的手势,示意自己“听到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像经过训练,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录进去:
“特别协调室执行。请勿妨碍国家级风险处置。”
国家级风险处置。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石庭,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游客不懂,但警视厅懂——这是一句“你最好别管”的话,是一句可以压住所有程序的遮羞布。
现场指挥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一口火。他显然在权衡:真开枪,会引发更大事故;不动,眼前这几百人可能会成为“清场”的牺牲品。
银座的声音在耳机里冷得像铁:“看到没?这就是他们的牌。国家级。谁敢碰,谁背锅。”
神父的声音也接进来,依旧平稳:“上野,坚持住。别挣扎,让镜头记录他们的‘处置流程’。浅草,安排人群保持低位,不要站起来。涩谷,立刻把这段画面做双重镜像,送到至少三个不同的终端。”
涩谷几乎是吼:“已经在送!正在用游客网桥同时发给三台外部接收端——警视厅记录、媒体缓存、还有……一台未知接收端。”
“未知接收端?”我心里一紧。
涩谷快速说:“有个号码在接收数据,像是自动脚本。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警视厅。有人在抢这段证言。”
有人在抢证言。
这句话让我背脊发冷。第三方想抹掉证言,另一股力量想抢走证言。我们成了证言的临时保管人,脚下是碎石,头顶是冷风,四周是几百条命,而证言像一块滚烫的铁,谁握住谁被烫伤,但谁放手谁就被烧死。
指挥从我背上略微抬起一点,似乎在听耳机里新的指令。他的队员已经把束带扣在我手腕上,但没有立刻拖走。显然,他们也在权衡——警视厅就在前面,镜头就在周围,他们拖走我,就等于把“非法带离”的全过程送进了记录端。
现场指挥官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硬:“你们所谓特别协调室,出示文书!出示法定授权!否则我以非法武装介入处理!”
指挥没有出示任何东西。他只是把终端屏幕朝指挥官方向亮了一下。那屏幕亮得很短,我看不见内容,只看见屏幕上有一个红色标识,像某种最高等级权限的徽记。
现场指挥官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是害怕,是愤怒里掺进一丝无力——他看见了一个他不能公开对抗的东西。
这时,第三名队员忽然按下终端。
石庭上方的灯光“啪”地暗了一半,像有人拧掉了某条回路。紧接着,通道里响起一声短促的蜂鸣——不是警报,是门禁切换提示音。
玻璃廊的门在缓缓闭合。
他们要把石庭封成一个“独立分区”。
一旦封成独立分区,惰性气体系统就有可能再次生效。即便我们之前让排风开启,第三方仍然可以通过硬件密钥重新授权,把石庭变成新的“处决室”。
游客开始骚动。有人想站起来,浅草立刻带着馆员压住他们,重复“低位呼吸,贴墙,别动”。神父的广播也再次响起,稳稳盖住骚动。
我被压在碎石上,麻意从颈侧扩散到肩臂,手指开始发冷。指挥的队员按住我的手腕,像在等最后的命令——拖走,或者就地处置。
就地处置。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时,我忽然意识到:他们不一定非要带走我。他们只要让我“死于突发”,再把现场写成“劫匪挟持导致冲突”,一切都能回到他们熟悉的剧本里。
银座的声音忽然急促:“上野,你领口摄像头还在吗?”
“在。”我用尽力气回答。
“把镜头对准指挥的终端。”银座说,“我要那个红色标识的完整图案。”
我牙关紧咬,微微抬起下巴,让领口内侧的镜头朝上。指挥正好把终端收回腰侧,屏幕仍亮着一瞬。镜头捕捉到那红色徽记的边缘——像一只抽象的鸟,或者一朵变形的菊。
日本的菊纹是皇室象征,但那图案又不像标准菊纹,更像某个被改造过的“国家级”标识。
涩谷在耳机里瞬间吸气:“拍到了!图案拍到了!我在放大——这不是皇室菊,是……内阁危机管理的应急徽记变体。怎么会在他们手里?”
内阁危机管理。
这意味着第三方的“特别协调室”可能挂在更高层的架构下,或者至少拿到了那套架构的符号。符号就是权力。权力可以让他们在现场压住警视厅,让他们把处决系统说成风险处置。
但符号也有反作用——一旦符号暴露,责任链就必须有人承担。
神父的声音沉了半度:“很好。现在,他们的影子有名字了。”
我听见银座在远处的脚步声——他在靠近,却不在镜头里。他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等着神父说“砍”。
第三方指挥似乎收到新的命令。他的手按在终端上,准备再次确认。
就在他按下前的一瞬,石庭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更大的扩音器指令,尖锐得像破开夜风:
“所有人原地蹲下!特警单位——对准深灰制服人员,准备强制控制!”
现场指挥官终于下决心了。
但指挥官的决心来得太迟,或者太早。因为第三方的指挥在那一秒也做出了决定——不是撤退,不是对抗,而是“切断证言”。
他猛地抬手,掏出一支小型发射器,朝石庭上方一抛。
那东西在空中旋转,像一枚黑色的小球,落地前“嗡”地展开薄薄的片状结构。下一秒,石庭周围的所有导览屏、监控灯、甚至部分手机屏幕同时闪烁,出现短暂的雪花。
电磁干扰。
他们要让记录失真,让镜头失效,让这段画面变成无法作为证据的噪点。
游客惊呼声终于压不住了。
我躺在碎石上,耳机里一片刺啦。麻意像潮水淹上来,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但就在完全黑下去前,我听见神父的声音穿透干扰,像从更深的井里传出来:
“上野,听着。证言不只在镜头里,也在你身上。你要记住他们每一步。记住他们说的每一句。记住他们按下的每一次确认。”
我想回答“明白”,却发不出完整的音。
指挥的膝盖再次压住我的背,动作更重。束带勒紧,我的手腕像被铁箍锁死。第三名队员伸手来拔我领口内侧的摄像头——他摸到了那颗小小的硬点,指尖一抠。
就在他指尖触到摄像头的一瞬间,石灯笼暗角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嗒”。
像金属扣上的声音。
紧接着,强光灯再次亮起,比刚才更猛,直扫他们的护目镜与终端屏幕。
第三名队员条件反射闭眼,手指松了一下。
我在那一瞬看见银座的影子从石灯笼后闪出,他手里不是枪,是一根细长的金属棒——像修复用的撬棒,又像电工的绝缘杆。他一棒敲在终端侧面的接口上。
终端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哀鸣,屏幕瞬间黑掉。
指挥的头猛地转向银座,眼神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杀意。他没拔枪,他抬手,像要用某种更快的方式解决银座。
但银座已经退回暗处,像从未出现过。
神父的声音在干扰中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冷酷的笃定:
“他们失去终端,就失去流程。失去流程,就只剩暴力。暴力一旦露出来,证言就成立。”
我意识到:神父的战术从一开始就是逼他们从“合法影子”变成“非法暴力”。只要他们从流程滑向暴力,他们就会在公众面前崩塌。
可崩塌之前,他们会反扑。
指挥低声说了一句我终于听清的日语,像命令:“撤离目标。清除见证人。”
清除见证人。
那一瞬,我的血几乎冻住。
他要清除的见证人,不只是我,不只是森,是这片石庭里所有看见他们的人。
游客。
几百个游客。
我想挣扎,却发现身体像被麻意钉住。束带勒紧,呼吸变浅。视线边缘完全黑下去前,我听见特警的枪机拉动声,听见游客压抑的哭声,听见玻璃廊门终于“咔”地锁死——密封完成。
石庭被封成了一个独立的盒子。
盒子里装着人,装着影子,装着证言,也装着即将发生的屠杀可能。
而神父在最后一秒,把一句话送进我的耳朵,像给我塞进一把钥匙:
“上野,倒计时不是他们的。倒计时是我们的。你醒着,就还有时间。”
黑暗吞没我之前,我在碎石的冰冷里死死记住了指挥说的那句——清除见证人。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能把这句话说出去,证言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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