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窦太后灵前，权中纪给父亲请安。

虽然已不能下床，为表孝心，权谨每天还是抬来灵堂躺一会儿，权中纪监国处理政务，在这边的时间也不多，父子很难在这里碰面。

“中纪，随我来。”权中纪上香后，权谨示意抬着他离开，带着儿子到寝宫说话，这是要交代后事了，“清平子、宫疏雨他们即将带着雄鹰岭文武入京，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记住至关重要的一点，大齐太平来之不易，当前一定要求稳。”

“儿子明白。”

“时至今日，如果雄鹰岭要谋反，万事皆休，我们只能选择相信他们，并为之努力，稳定大局，待藩镇割据局面彻底结束后，让大齐回到正轨，发展经济就是你的责任。宫疏雨和左师丘、百里奚等人制定的《施策》我也看过，非常好，伍相在世时也很认同，尤其星海网格经济体系很有新意，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解决区域发展不平衡的问题。上宁府、扬江府这两块最大的试验田你去看过，我也去看了，执行、发展的非常不错，宫疏雨等人不仅有思想，也非常有执行能力，你在雄鹰岭与他们接触比我多，应该比我清楚，如果《施策》可以顺利实施，在大齐全面推广，经济一定可以在争取平衡的基础上繁荣起来，避免走弯路。太子妃母子是纽带，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你要认真处理好夫妻、父子之间的关系。我的时间不多了，能交给你的只有一个结束藩镇割据的大齐，至于皇权，那是你和子孙后代的事。切记，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走每一步、做每一件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清平子是绕不开的核心，他的综合影响力在宫疏雨之上，很多人觉得这个人不好说话，其实也很好说话。他可以和伍相、段将军做朋友，也能与普通村民论交情，看看雄鹰岭那些功勋卓著的将领，好多都是农人的儿子，很有特点的一个人。不要去触碰他的底线，如果没有巨变，将来的太子必须是袁妃的儿子，这一点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

“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杀了不少人，有的该死，有的冤枉，我知道你有昭雪之心，我也有。平藩已经可以说完成了，昭雪正名和发展经济都是你的事，大齐能走到什么程度，承上启下的你至关重要，要知今天的局面来之不易，克己奉公，不可懈怠。”

“我明白。”权中纪的形势其实也不乐观，矶头山之变到现在，七年过去，其实没有一个明确结果，他仍然背着逆父弑君的沉重包袱，脏水随时可以泼下来，一旦再炒作起来，绝不会好过，一不小心就是死胡同。

雄鹰岭是赫赫功勋集团，已经在王朝拥有了极高声望，加上治下太平盛世，数百万精兵，如果两虎相争，他败阵的概率超过90%，父皇今日看起来是督促他取得双方之间的平衡，其实更多是暗示别轻易与雄鹰岭碰撞，否则你肯定完蛋。

谈完话，权谨侧身看着离开的儿子背影，他到现在也不知道，矶头山之变到底与这个儿子、大齐太子有没有关系，只是凭直觉不大可能是权中纪所为，但现在已经不重要，目前只有这个儿子可以托付后事，他也不会再问，有时候糊涂一点也没什么。

这段时间，权谨一直把目光放在权中纪和雄鹰岭身上，审阅雄鹰岭提交的平藩功勋封赏名单就是一份劳神费力的工作，不时还要找人谈话，与清平子、宫疏雨、段凝等人沟通交流，其他都没有精力过问，他绝不会想到，重拳之下权武的悲惨下场使二皇子权中会感到恐慌，意识到必须放手一搏才有活路。

雄鹰岭入京的调子刚定下来，权中会就跑去见窦启孙，强调雄鹰岭的巨大隐患甚至危害，这些人眼中、心里只有清平子等辈，完全没有朝廷，自成系统、独立运转已久，朝廷将分出大量官职赏赐雄鹰岭文武，加封、赐爵，一旦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将是比藩镇割据更恐怖的局面云云。

窦启孙只是与清平子有些来往，本来也没有怎么接触雄鹰岭，他与伍修儒、段凝等人的看法并不一样，甚至还暗示过权谨要对雄鹰岭有一定的防范之心，他忠于权谨、忠于权中纪，心里也对目前势大的雄鹰岭有排斥和防备之心，米汤私自杀死权武更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哪里经得起权中会煽风点火。

他也开始动了起来，第一个找的就是国丈、右相谯松坡，然后就是与段霆夫段家有交情的世家，准备联络形成一个强有力的集团，再与权中纪摊牌。经过多方试探，他已经明白权谨绝不会与雄鹰岭撕破脸，加上命不久矣，没打算再找皇帝说话。

聚众之力，首先发起的就是舆论攻势：“天泰强烈要求大齐撤换皇帝，改为全黎举选……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暗示是雄鹰岭在背后搞鬼，要走天泰那种所谓的民主路子，为取代权家政权做准备，搅乱浑水。

清平子、赵武等人来自天泰，当年马藩马骁骏与雄鹰岭开战时就热炒过，跟风者不少，加上宫疏雨自天泰学成归来，接受了新事物、新思想，雄鹰岭一大批文武高层都来自天泰或在天泰学习过，求新求变，在现在的天齐之人看来，爆发出这种论调很正常，很快就刺激到了镐京那些腐朽的老牌世家，因为他们可能会成为第一批失去权势的受害者，加上把家人获罪被斩杀之事认为是权谨讨好雄鹰岭之举，恨意滔天，还有窦太后、权武波及，穆明裕、贝方因、年希维等下狱造成的牵连，人人自危，很快就笼聚了一批新的力量进来。

这种论调在当权者、既得利益集团看来属于巨害，但在很多中下层及普通黎民看来却是好事，封建集权太吓人，多少人家都是受害者，有苦难言，有冤无处诉，得到了许多呼应，加上水货参战，媒体上很快分成两派开始了口水战。

火势燃烧起来，权中会并不参与，躲在背后冷眼旁观。

怕刺激到躺着过剩下岁月的权谨，大家并没有告诉他这些破事。

权中纪保持中立，并不干涉，两不相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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