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姐妹探视,寄送书籍鼓励其学习
得知哥哥减刑的确切消息后,韩丽梅与张艳红之间,关于“如何对待即将出狱的***”这件事,有过一次更为深入的沟通。不同于之前的简单通气,这次,她们是在“丰隆”顶层那间静谧的茶室里,伴着氤氲的茶香和窗外渐起的冬日寒雾,进行的一次相对正式的、姐妹间的“事务协商”。
韩丽梅的意见依旧明确、直接,带着她一贯的、近乎不近人情的清醒:“减刑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不代表过往的罪责一笔勾销,更不代表我们可以放松警惕。距离他正式出狱还有几个月,这段时间,是我们观察、评估,并为他设定出狱后行为准则的关键窗口期。我的主张是,保持现有的、规律但不过度的接触频率。定期探视继续,但不必增加次数或改变方式。通信可以适当引导,但核心是观察他的真实想法和状态。最重要的是,要让他明确认识到,未来的生活,必须建立在自食其力、遵纪守法的基础上,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或依赖心态,都不会得到任何支持。”
她端起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建议,在这次探视时,可以给他带一些书。不是消遣读物,而是有实际用处的——职业技能培训类的,基础法律法规普及类的,或者一些浅显的心理调适、社会适应指南。目的很明确:传递信号。我们期待他学习,期待他改变,期待他为回归社会做准备。同时,这也是一个观察他是否愿意接受、是否真心想要改变的试金石。”
张艳红安静地听着,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温热的茶杯。姐姐的思路一如既往的清晰、高效,将复杂的情感问题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和可评估的标准。她认同姐姐的大部分判断,尤其是在“不能放松警惕”和“必须自食其力”这两点上。但内心深处,对于那个即将走出高墙、面目或许已然模糊的哥哥,她依然存有一丝复杂的、难以完全用理性剥离的情绪。那情绪里,有对过往的失望,有对未来的隐忧,或许,也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属于血缘的、本能的、希望他能“变好”的期待。
“书……是个好主意。” 张艳红缓缓开口,声音在茶香中显得格外清晰,“选什么书,可能需要花点心思。太深奥的,他可能看不进去;太说教的,又容易引起逆反。或许可以选一些实用技能入门,比如电工基础、汽车维修、或者现在比较火的短视频拍摄剪辑入门之类的?再搭配一两本讲出狱人员如何调整心态、重新融入社会的小册子,语言要通俗易懂那种。”
韩丽梅微微颔首,对妹妹的补充表示认可。“具体书目,你来选定。把握‘实用’和‘可接受’两个原则。下次探视时间定在下个月十号,我会协调时间,确保我们两人都能到场。这次探视,除了常规的关心和了解近况,重点就是送书,并观察他对这些书籍的反应。言语上,保持中性、鼓励但不过度热情的态度。让他感受到我们的‘期待’,而不是‘施舍’或‘监督’。”
“我明白。” 张艳红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选哪些书,以及如何包装、如何措辞,才能让这份“鼓励”显得自然而不刻意,既能传递期待,又不至于让哥哥觉得压力过大或被视为“需要改造的问题儿童”。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艳红利用工作间隙,认真筛选书籍。她避开了那些标题宏大、理论艰深的著作,也放弃了纯粹的心灵鸡汤。最终,她挑选了几本:《零基础学电工:从入门到上岗》(图文并茂,侧重实际操作);《短视频创作与运营实战手册》(结合当下热点,门槛相对较低);《走出高墙:新生指南》(某位社会学者和多位成功回归社会的前服刑人员合著,内容平实,案例丰富,侧重于心理调适和具体问题应对);还有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实用解读》(大字版,附带简单案例)。她特意去掉了书籍腰封上可能刺激人的宣传语,用素色的牛皮纸仔细包好,每一本都附上一张简单的卡片,上面是打印的、工整而不带个人笔迹的句子:“知识是力量,学习改变未来。共勉。” 落款是打印的“丽梅、艳红”,没有更多私人化的留言。
探视日安排在周三下午。北方的冬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寒风凛冽。监狱探视区与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高墙、电网、肃穆的气氛,以及空气里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陈旧建筑和某种无形压抑的气味,每次都能让张艳红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和沉重。韩丽梅则显得平静得多,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围巾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没有什么情绪的表情,仿佛只是来参加一个严肃但寻常的商务会谈。她们在登记、安检、等待的流程中,几乎没有任何交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当***在狱警的带领下,出现在隔音玻璃对面时,张艳红的心还是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距离上次探视,又过去了几个月。他看起来比记忆中更瘦了一些,脸颊凹陷,肤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眼神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了戾气、闪躲或是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反而多了几分……沉静?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谨慎与收敛。他穿着统一的囚服,剃着光头,坐在那里,背脊微微佝偻,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玻璃这边的姐妹俩,然后便垂下,盯着面前的台面。
拿起通话器,韩丽梅率先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晰、平稳,没有任何寒暄:“最近怎么样?”
***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还算清晰:“还……还行。劳动,学习,都按规定来。”
“听说你获得了减刑,恭喜。” 韩丽梅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祝贺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有几个月,时间不长不短,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显然在***的预料之外,他愣了一下,抬起头,这次目光在韩丽梅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揣摩她问话的意图,然后才迟疑地、慢吞吞地说:“打算……出去以后,找个正经活儿干,不……不给家里添麻烦。” 他说“家里”这个词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有具体方向吗?” 韩丽梅追问,目光锐利。
***摇了摇头,有些窘迫:“还……还没细想。可能……先去工地,或者……学点手艺。” 他的回答笼统而缺乏底气。
这时,韩丽梅示意了一下旁边张艳红带来的那个牛皮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包裹。张艳红会意,将包裹从传递窗口递了进去。狱警检查后,交给了***。
“给你带了几本书。” 韩丽梅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平静无波,“一些实用技能,社会适应方面的。还有几个月,有时间可以看看。知识学到手,是自己的,将来用得上。”
***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手指有些僵硬地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他抬起头,看了看玻璃这边的姐妹,目光在韩丽梅冷静的脸上和张艳红带着一丝复杂神情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低下头,看着包裹,喉咙滚动了一下,低声说:“……谢谢。”
“不用谢。” 韩丽梅的声音没有起伏,“看进去,用起来,才算没白费。”
张艳红这时也拿起了通话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哥,书是我挑的,不知道合不合适。电工、短视频这些,现在外面挺缺人的,学好了容易找活。那本《新生指南》,里面有些案例和具体建议,你有空可以翻翻。心态调整好了,出来适应能快些。” 她没有说太多鼓励的空话,只是简单介绍了书籍内容,语气平常,像在交代一件普通事情。
***捧着书,听着妹妹的话,点了点头,依旧低垂着眼睛,但握着包裹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些。“……嗯,我会看的。” 他回答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
接下来,又是几句简短的、近乎例行公事般的问答,关于身体,关于监区生活,关于父母(韩丽梅只简略告知父母目前身体尚可,在妥善安置中,未提及母亲重病和康养中心的具体情况)。***大部分时间只是简短地回答,问一句答一句,很少主动提起话题。他的态度,是一种混杂着拘谨、小心翼翼,以及某种极力想要表现出“配合”与“悔改”的姿态,但在这姿态之下,是否真的有深刻的内省和改变的动力,隔着厚厚的玻璃和短短的时间,张艳红无法判断,韩丽梅显然也并不急于下结论。
探视时间很快结束。***抱着那包书,在狱警示意下起身,他最后看了玻璃这边一眼,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低声说了句“谢谢……路上小心”,便转身,跟着狱警离开了探视区。
走出监狱厚重的大门,冰冷的寒风瞬间灌入衣领,张艳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天空依旧阴沉,仿佛随时会飘下雪来。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姐姐,韩丽梅已经重新围好了围巾,脸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更加白皙,也……更加疏离。
“你怎么看?” 坐进车里,暖风徐徐吹出,驱散了些许寒意,张艳红才轻声问道。
韩丽梅系好安全带,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萧瑟的冬日景象,语气平静:“反应符合预期。没有表现出抗拒或明显的敷衍,但也看不出真正的热情和规划。‘谢谢’和‘会看’,是最低限度的、安全的回应。关键在于他回去后,是否会真的翻开那些书,以及,下次通信或探视时,能否就书中的内容,提出一些具体的问题或想法。”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妹妹:“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艳红。习惯的扭转和认知的重建,需要漫长的时间,尤其是在那种环境里浸淫了多年之后。我们给予‘鼓励’和‘期待’的信号,已经足够。剩下的,看他自己。出狱后的安置和观察方案,我会按计划准备。在此之前,维持现状即可。”
张艳红默默点头。她知道姐姐是对的。她们能做的,也仅限于此——划清边界,明确期待,提供有限的、指向明确的帮助(比如这些书籍),然后,将选择的权力和改变的责任,交还给他本人。任何过度的介入、情感绑架或资源倾斜,都可能适得其反,重蹈父母当年溺爱纵容的覆辙。
车子驶上返回市区的公路,两旁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木飞快后退。张艳红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哥哥最后抱着那包书离开的背影,瘦削,佝偻,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无形枷锁的步履。那包里,是她精心挑选的、代表着“希望”与“出路”的书籍。他会翻开吗?会认真看吗?会因此而产生一丝真正的、想要抓住那根绳索向上攀爬的念头吗?
她不知道。正如姐姐所说,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她们已经履行了作为姐妹,在此时此刻,所能履行的、最为理性和克制的那部分责任。送出的不仅是书,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需要他用实际行动来填写的问卷。答案,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由他自己一笔一划地书写。
而她们,只需要保持观察,保持边界,保持冷静。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有限的支持;在不必要时,绝不越界一步。这是她们在经历了原生家庭种种创伤与混乱之后,所能达成的、关于如何与这个不争气的兄长相处的、最为艰难的共识。这条钢丝,她们必须小心翼翼地走,既不能因心软而跌落,也不能因冷漠而失去平衡。
窗外的天空,愈发阴沉了。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无声地贴在冰冷的车窗上,很快便融化成一小滴水渍,蜿蜒滑下,像一道无声的、冰冷的泪痕。冬天,真的来了。而那个关于春天和出狱的约定,也正在一步步逼近。她们能做的准备,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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