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杯底骤然被人一把推高。

冻柠茶瞬间从他的面具浇淋了下去，径直灌入皮夹克的领口。

邹景行当场被呛得咳嗽了半天。

周姝语趁势对准邹景行的皮鞋，狠狠就是一脚：

“让你踩我裙子！坏人！”

气定神闲，哼着小曲离开。

邹景行：“……”

周姝语就这么径直往前走，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小姐姐，捧着礼服和首饰，大摇大摆去敲休息室的门：

“侄媳妇，我大侄子让我重新准备的衣服已经搞定了，我带你先去换？”

宋乔依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还沾着血的浴袍。

确实可以换一身。

不过……

她不太信任地瞥了一眼兰欧的方向。

周时叙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廓传来：

“怎么，怕他吃了你帅气能干又贴心的小老公？”

说完，不忘得瑟地往兰欧的方向睨了一眼：

“看到没有，CK裤衩怪，你的风评很差诶~”

兰欧：“……”

宋乔依：“……”

就多余担心周时叙吃亏。

她缓缓起身，抬手自然地帮周时叙整理着衬衫后领，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对你老同学多少还是尊重些。”

“毕竟，人家好歹是PCAC总司~”

玩玩可以，别给玩坏了。

还得用，待会儿还得回大堂投票呢~

坐在沙发上的兰欧别过头，很用力地哼哼了两声，挺直腰杆坐好。

看得出，是在很用力端出PCAC总司的气场了。

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的一瞬间，宋乔依轻轻按下隐藏式耳机。

浅浅的电流声后，只听得兰欧的嗓音幽幽传来：

“周时叙，你实话告诉我。”

“你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周时叙坐进宋乔依刚刚那张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嘴角弧度慵懒勾起：

“我没有。”

“别给老子造聪明谣。”

兰欧揉了揉太阳穴：

“我想也是。”

“如果恢复记忆，想必你也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他一副长辈循循善诱的模样：

“龙城寨成为正式城区，影响的不只是一个寨子。”

“Re试剂重生计划背后，港城那么多财阀、那么多家族，盘根错节。你以为他们会善罢甘休？”

“我只是提醒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周时叙语气凉薄：

“我管它简单不简单。”

他只知道，他的小傻子宋乔依今年才二十二岁。

一个本该极其明媚鲜活、简简单单的年纪。

在那样如此不堪的环境里长大，装傻了整整十七年才保全了自己。

她斗过兽，试过药，会用枪拆弹，能抓蛇，还开得一手极其野蛮的赛车……

他每多了解她一点，就越庆幸，她在每一次濒死中咬牙活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初遇时她眼底的倔强，想起她每一次背着他爬水管不服输的样子。

真好看。

她就该永远张扬又绚烂，如春日灿阳。

而不是众人口中试药斗兽的贱民，蜷缩在龙城寨封闭而肮脏角落里，和寨民一起无声无息地腐烂。

去他妈的财团联合利益盘根错节！

他的利益，就只有三个字——宋！乔！依！

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善罢。

如果真到那一天，他还要替她掀翻整个港城，不止不休！

周时叙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戾气，转瞬即逝。

兰欧又开口：

“你以为像宋乔依那样的女人，心里会有你吗？”

“她心里只有龙城寨，她现在不离开你，没准只是觉得你还有用。”

“等龙城寨成为正式城区，她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你！”

在化妆间里听到这句话的宋乔依，直接“噌”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手上还拿着珍珠发卡的周姝语，吓得当场紧张地把发卡尖尖举高：

“是谁又要来袭击我们吗？”

嘴上哆嗦着，还是把宋乔依护到身后：

“来一个，姑姑就杀一个！侄媳妇！姑姑保护你！”

宋乔依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周姝语，活脱脱像只炸毛兔子一样，从她手上取下那个尖利的发卡：

“没人要来袭击我们。”

“不过，我得去找周时叙。”

上次步安宁就跟他说过，只要签了约，她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个记仇的家伙肯定还一直记着。

而她好像，从那个时候，就欠了他一句不离开。

又或者，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欠他一句不离开。

心底某个匣子忽然之间打开了，浓郁的情感喷泉一样潺潺往外冒。

内心习惯封闭的城墙被一股满涨的、热烈的情绪冲倒。

她认认真真望进周姝语的眼底：

“姑姑，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

“喜欢到，我想现在马上见到他。”

周姝语：“？？？”

不就刚换了个衣服的时间吗？

他们两个有离开很久吗？

现在的小夫妻，已经难舍难分到这种程度吗？

是她已经年纪大了吗？

就这么被小年轻突如其来的汹涌狂塞了一把狗粮。

周姝语还是企图按下宋乔依：

“你先安心等等，大侄子待会儿也会来的，你看他新的外套领带也在这呢！”

“那我就帮他带上。”

宋乔依一手揽起外套和领带。

“可你妆还没补好。”

“那就化妆包也带上。”

宋乔依另一只手利落拉上拉链，兜起化妆包。

“你鞋还没穿呢……”

“砰！”

宋乔依已经头也不回就往门外走了。

也不顾两只手都抓着东西，扒拉着把裙摆都拎起来。

她脚步不停，如同一只抖开翅膀的鸟。

耳机里还没有声音传来。

宋乔依越走越快，直接跑了起来。

等等我，周时叙。

……

此时的休息室内。

昏暗光线切割周时叙的侧脸，明暗交界。

他像在听，又像根本没把兰欧的话听入耳。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久到兰欧都以为他被说动了。

却见周时叙忽然缓缓掀起眼皮看他。

眸底一片沉沉的暗海，看不见底：

“说完了？”

兰欧一怔。

周时叙耸耸肩，轻笑。

缓缓启唇，带着一丝餍足的血性：

“我可是做梦都在盼着，她能图我点啥。”

“我无比庆幸，自己是个还挺有钱，还顺便有权有势的男人，能站到最高的地方去，护她长命百岁，诸事顺遂。”

兰欧觉得面前的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如果有一天，所有财团都站在龙城寨的对立面，你觉得她会选龙城寨还是选你？”

周时叙满不在乎：

“我会选她。”

“天王老子来了，站我对面，我也选她。”

“我就是要实现她的愿望——她希望龙城寨好，我就希望龙城寨好，就这么简单。”

兰欧喉间咯咯作响，想反驳他的话，却发不出一个音。

“至于你。”

周时叙声音低缓，字字清晰，一脚猛然对着茶几一踹——

兰欧猝不及防被茶几卡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红底皮鞋踩上了玻璃茶几。

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衣兜里拿出一根针筒：

“老同学，我从那个所谓的地下实验室里，又偷偷顺了一支Re试剂。”

“要不要尝尝滋味，还挺疼的。”

兰欧：“？？？”

周时叙周身气压骤沉，将针筒的防护盖揭开，透明的液体顺着针尖往上冒：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把字签了。”

“二，彻底消失，让下一个新的PCAC总司，来签这个字。”

“选吧，我的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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