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里，对于仙人而言不过片刻。

但当林凡一行人抵达葬仙墟边缘时，天色已暗——下仙界的“暗”，不是夜幕降临，而是破碎的法则搅动虚空，形成遮天蔽日的尘埃风暴。

葬仙墟横亘在前。

那是一块巨大的星辰残骸，比落星城大十倍不止。它曾经或许是一座仙宫，或许是一方圣地，如今只剩下倾斜的断柱、坍塌的殿宇、以及无处不在的裂痕。裂痕中隐约可见幽光闪烁，那是陨落者残留的道蕴。

“好重的死气。”苏月摇蹙眉。

云岚点头：“传说上古时期，这里陨落过一尊大罗金仙。从那以后，葬仙墟就成了禁地——进去的人，十不还一。”

萧尘咽了口唾沫：“那老酒鬼跑这儿来干什么？”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废墟深处。

他体内的混沌雷兽忽然动了动。

“小子，小心。”雷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里有……老朋友的味道。”

林凡微怔：“老朋友？”

“很老很老的朋友。死了很久的那种。”

林凡握紧斩天剑，回头看向众人：“你们在这里等我。”

“不行。”苏月摇第一个反对。

“师兄，我跟你去！”萧尘挺身而出。

林凡摇头：“人多了反而坏事。月摇，你带他们找地方隐蔽，等我信号。”

苏月摇盯着他，许久，终于点头。

“三天。”她说，“三天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林凡笑了，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好。”

---

林凡独自踏入葬仙墟。

踏过废墟边缘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法则变了——变得更加混乱，更加狂暴，也更加……古老。

残破的殿宇之间，随处可见皑皑白骨。有的白骨保持着生前盘坐的姿态，有的倚剑而立，有的相互纠缠，仿佛临死前仍在厮杀。

林凡脚步不停，逆律剑意悄然运转，感知着周围的每一丝波动。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停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前。

石柱上刻着四个古篆——

“擅入者死”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林凡伸手，轻轻抚过那四个字。

“嗤——”

一道剑意从字迹中而出，直刺他的眉心！

林凡不闪不避，逆律剑意本能反噬，将那缕剑意吞噬殆尽。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死了这么多年，剑意还这么霸道。”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亮起一道道幽光。

那些幽光从白骨中升起，缓缓凝聚成人形——有持剑的男子，有托塔的老者，有披甲的将军，还有衣袂飘飘的仙子。

全都是残魂。

而且每一道残魂的气息，都在真仙之上。

“凡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那是最先出现的那道持剑残魂，他盯着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不是凡人……你身上有古怪。”

林凡抱拳：“晚辈林凡，来葬仙墟寻人。惊扰诸位前辈，还望见谅。”

“寻人？”持剑残魂笑了，“小辈，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葬仙墟。”

“葬仙墟，葬的是仙，活人进来，就得死。”

话音刚落，四周的残魂齐齐上前一步。

林凡纹丝不动，只是看着持剑残魂，平静道：“前辈生前，应该是个剑修。”

持剑残魂微怔。

“那道剑意，是前辈留下的吧。”林凡指了指石柱上的字，“霸烈、凌厉、一往无前。这样的剑修，生前一定很骄傲。”

持剑残魂沉默片刻。

“你想说什么？”

林凡笑了。

“我想说，前辈这样的剑修，就算死了，也不屑于为难一个后辈——除非，这个后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持剑残魂盯着他，许久，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辈！”

他挥了挥手，四周的残魂退后几步，但仍未散去。

“说吧，你找谁？”

林凡道：“一个叫老酒鬼的人。真仙修为，嗜酒如命，据说来过这里。”

“老酒鬼？”持剑残魂皱眉，“那个整天醉醺醺的家伙？”

林凡眼睛一亮：“前辈见过他？”

持剑残魂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废墟深处。

“往里面走，有个破庙。他在那儿住了三年了。”

林凡抱拳：“多谢前辈。”

他正要迈步，持剑残魂忽然叫住他。

“小辈。”

林凡回头。

持剑残魂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身上的道……很危险。”

林凡沉默。

“老夫生前，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持剑残魂缓缓道，“他也修这种道，也像你这么年轻，也像你这么……不怕死。”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持剑残魂淡淡道，“死在这葬仙墟，死在天道之下。”

林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多谢前辈提醒。”

他转身，向废墟深处走去。

身后，持剑残魂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像，太像了……”

---

葬仙墟深处，果然有一座破庙。

说是破庙，其实只是几块巨石勉强搭成的遮蔽所。庙前坐着一个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手里抱着一个酒葫芦，正仰头往嘴里灌。

林凡停下脚步。

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来，放下酒葫芦，眯着眼看过来。

“你是谁？”

林凡看着他，轻声道：“你救过我。”

那人一愣。

“在乱星海边缘，你从流仙手里救过一个刚飞升的小子。那小子叫林凡。”

那人盯着林凡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涩。

“是你啊……”他又灌了口酒，“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那人——老酒鬼——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林凡没有走，反而在他身边坐下。

“天机阁的人，落魄成这样，也是少见。”

老酒鬼手一抖，酒葫芦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光芒，与之前的颓废判若两人。

“你怎么知道？”

“你临死前告诉我的。”

“我临死前？”老酒鬼皱眉，“我没死。”

林凡看着他，平静道：“快了。”

老酒鬼沉默。

许久，他苦笑一声。

“也是。在这鬼地方待了三年，跟死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头，看向林凡。

“你来干什么？替天机阁收尸？”

林凡摇头。

“你救过我，我欠你一条命。我来还。”

老酒鬼愣住了。

他看着林凡，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发现——

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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