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卖？同志，你慢慢说，别急。”公安放下茶杯，皱了皱眉。

李秀芝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喂？给我接城关派出所……老周，是我，你那边今天晚上有没有接到报案？一个四岁的女娃，被爹带走的？……没有？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从墙上取了警帽戴上。

“同志，你提供的信息我们记下了，明天一早就去查，你先回去等……”

“等不了。”李秀芝打断他，“公安同志，我妹妹在她爹手里，她爹之前就动过卖掉她的心思，他娘前两个月刚因为拐卖被拘留过，我等不到明天。”

公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王桂芬，叹了口气，“同志，不是我不帮你，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拐卖，人家是亲爹，有法院的判决书，我们能做的有限。”

李秀芝攥紧了拳头。

她当然知道。

抚养权判给了李建广，从法律上讲，他现在带走招娣是合法的。

她更知道，李建广不会善待招娣。

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

从派出所出来，夜风更冷了。

李秀芝站在台阶上，攥着车把，面色阴沉。

王桂芬本就是无知妇人，眼下更是慌了神，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秀芝，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妈，你先回家去，我去趟工地，肯定能把招娣带回来的。”李秀芝拍了拍她的手。

从招娣被带走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即便是卖，也不可能大晚上就被卖掉。

她现在找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王桂芬还想说什么，却直接被李秀芝的眼神给打断了，只能安心回去。

工地在城北，是一处正在盖的楼房。

她找到李建广的宿舍，一脚踹开门，一个被吵醒的工人揉着眼睛坐起来，“同志，你找谁？”

“李建广呢？”

“老李？他昨儿就搬走了，说是自己女儿嫁了个好人家，连带着他也有了好地方住，不用跟我们挤了。”

“什么！？”李秀芝瞪大了眼睛。

她万万没想到李建广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要是自己再迟一点，还不知招娣会怎么样。

她上前一步，逼问，“你知不知道去哪了？”

“好像是在东大街，什么‘德胜布庄’？”

那人说完，李秀芝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了那日朱老板的样子来。

她本以为蒋红梅不过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把招娣卖给了别人做童养媳。

她来不及多想，骑上车子便走。

……

德胜布庄在东大街中段，两间门面，门口挂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此刻已经关了门，里面黑漆漆的。

李秀芝跳下车，拍了几下门，没人应。

她绕到后巷，看见一扇小门，一脚踹开。

后院不大，堆着几匹布和杂物，靠墙有一间小屋，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有说话声传来。

“……这丫头太小了，才四岁，能干什么？我还得养她好几年，这笔买卖不划算。”朱老板的声音油腻腻的，带着几分不耐烦。

李建广的声音紧随其后，“朱老板，您这话说的，四岁怎么了？养几年就能用了，您又不是养不起，再说了，这丫头模样周正，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坯子，您不亏。”

李秀芝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一脚踹开门。

屋里三个人同时抬头。

招娣缩在墙角，嘴上贴着块黑胶布，手脚都被绳子捆着，小脸哭得通红，看见李秀芝，她开始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李秀芝！？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李建广的脸色瞬间白了。

李秀芝没看他，走过去把招娣嘴上的胶布撕掉。

招娣哇的一声哭出来，“姐姐我怕……他要卖了我……姐姐你带我走……”

“不怕，姐姐来了。”李秀芝把她搂进怀里，一只手解她手腕上的绳子，“姐姐带你回家。”

朱老板从椅子上站起来，眯着眼睛看她，冷笑道，“又是你？上回打我那一拳的账还没算，今天又来找事？”

李秀芝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朱老板，你一个做布匹生意的，买人家四岁的闺女当童养媳，传出去，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朱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

“什么童养媳？你别胡说八道！我是看这孩子可怜，收养她——收养你懂不懂？”

李秀芝抬起头，看着他，“你有收养手续吗？民政局批了吗？你一个外地人在县城开铺子，连个固定住处都没有，你收养谁？”

朱老板被噎得说不出话。

李建广在旁边急了，上前一步要去拽招娣，“李秀芝，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招娣是我闺女，法院判给我的，我想把她送哪儿就送哪儿，你管不着！”

李秀芝站起来，挡在招娣前面。

“法院判给你的是抚养权，不是买卖权，你把亲生闺女卖给别人当童养媳，这叫拐卖儿童，要判刑的，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让公安评评理。”

李建广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老板站在旁边，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李建广，你这大闺女不好惹啊，算了，这买卖我不做了，你把钱退给我，咱们两清。”

“朱老板，您不能这样啊！咱们说好的……”

“说好什么了？你有法院判决书不假，但你闺女这个姐姐不好惹。”朱老板双手环抱在胸前，眼底却分明闪着精光，“你也知道，我这么多年没娶媳妇，我爹娘还等着抱孙子呢，实在等不了了，既然这丫头没法卖给我，那你便只能退我钱了……”

“还是说，你能给我个孙子？”

他这般说着，那双眼睛却分明在李秀芝的身上打转。

李建广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招娣还小，日后说不定还能卖个更好的价钱，反正李秀芝也给王桂芬叫声妈，那她也算是自己的女儿。

他跟朱老板赔着不是，笑得猥琐，“朱老板，你放心，我今儿肯定叫你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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