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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宫宴开局,暗流交锋


九月十五,秋高气爽,碧空如洗。然而笼罩在皇城上空的,却非节庆的祥和,而是一种无形无质、却足以令人窒息的肃杀与紧绷。朱红的宫门次第洞开,披甲执戟的禁卫军沿着宫道肃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辆驶入的华贵车驾。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料、脂粉与秋菊混合的馥郁气息,却驱不散那丝丝缕缕、自宫墙深处渗出的阴冷。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麟德殿”。殿宇恢弘,飞檐斗拱映着秋日明净的天光,殿前广场早已铺陈开来,珍馐美馔,琼浆玉液,宫女太监穿梭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赴宴的文武百官、皇亲贵胄、诰命夫人,皆着朝服吉服,按品阶陆续入场,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互相寒暄揖让,眼神交汇间,却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试探、权衡与隐忧。

沈墨手持一张最低品级的、以“敬献海外奇药”为由得来的青色请柬,带着扮作其子侄学徒的沈清辞,混在一众低阶官员和商贾代表中,低调地进入麟德殿外围的偏席区域。沈清辞今日一身半旧的靛蓝细布长衫,脸上稍作修饰,掩去了过于出色的容貌,只余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微微低垂,收敛了所有锋芒。她跟在沈墨身后,脚步沉稳,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将殿中布局、主要人物位置、巡逻守卫的路线与间隔,一一记在心中。她的视线,尤其留意着御座之侧,那个身着明黄凤纹宫装、云髻高绾、珠翠环绕、正含笑与几位诰命夫人说话的绝美身影——柳贵妃。以及侍立在柳贵妃身后不远、眼神阴鸷、不时扫视全场的几名心腹太监和女官。

与此同时,西华门侧,一辆不起眼的青幔小车停下。已换上粗使宫女浅绿色窄袖褙子、同色长裙,头发梳成最简单双髻,脸上扑了层薄灰的苏晚,低着头,跟在御膳房派来“接应”的、左手腕有铜钱大褐色胎记的太监福顺身后,验过腰牌,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宫门。她的“任务”,是协助御膳房往麟德殿外围的茶水间运送一批“特制”的醒酒汤料。药箱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藤编提篮,里面是分装好的药材包。她随着福顺,在迷宫般的宫墙夹道和回廊中快速穿行,避开主要宫道,向着东北方向——景仁宫所在的区域潜去。

麟德殿内,丝竹渐起,宴会伊始。皇帝因“龙体欠安”,只露了一面,勉励群臣几句,便起驾回宫,留下柳贵妃代为执宴。柳贵妃端坐凤位,唇边噙着雍容笑意,举杯与群臣共饮,言辞得体,气度华贵。然而,她那看似随意扫过全场的目光,却锐利如刀,尤其在看到沈墨及其身边那个低眉顺眼的“子侄”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活络。沈墨借敬酒之机,带着沈清辞,走向几位昔日与沈家有些交情、如今在朝中尚属清流的低阶官员席前。寒暄间,沈墨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近年来几桩“证据不足、却草草结案”的旧事,语带唏嘘。沈清辞垂手侍立,适时地为几位大人斟酒,在递酒的瞬间,以极其轻微的动作,将袖中早备好的、写着几个关键人名和疑点(与沈家案有关,但未直接点明)的细小纸卷,塞入其中一位以刚正闻名的王御史手中。

王御史手指一颤,面上不动声色,将纸卷入袖,深深看了沈墨一眼,又似无意地瞥过沈清辞低垂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然而,这细微的动静,并未逃过高处那双一直留意着的眼睛。柳贵妃身后,总管太监高进对身边一名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会意,端着一壶酒,假作斟酒,状似不经意地“撞”向了正在为另一位官员斟酒的沈清辞!

“哎呀!”酒壶倾倒,酒液泼洒,弄湿了沈清辞的袖口和前襟,也溅到了旁边一位官员的身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太监连忙跪下,惶恐磕头。

席间微微一静。沈清辞动作顿住,缓缓直起身。她看着湿漉漉的袖口,脸上并无惊慌,也无怒意,只微微蹙眉,抬手用干净的帕子擦拭,动作从容不迫。倒是沈墨,连忙起身打圆场:“无妨无妨,小孩子家毛手毛脚,公公不必如此。还不快给李大人擦擦?”

那被溅到的李大人也摆手表示无碍。小太监偷眼去看沈清辞,却见她已擦净酒渍,正抬头看向自己,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普通百姓面对宫中内侍的惶恐卑微,也无权贵子弟被冒犯的恼怒,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疏离。小太监心中一凛,竟不敢与之对视,慌忙低头。

高公公在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皱。此人……过于镇定了。他缓步上前,亲自呵斥了小太监几句,又对沈墨和沈清辞赔笑道:“下人粗笨,惊扰了贵客。这位小哥衣衫湿了,不如随咱家去偏殿,寻件干净衣衫换上?”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要将沈清辞带离席间,单独查验。席间几位官员都看了过来,王御史更是捏紧了袖中的纸卷。

沈清辞却对高公公微微一揖,语气平和:“多谢公公美意。不过些许酒渍,不妨事,晾晾便干。今日宫宴,能随叔父一睹天家盛景,已是幸事,不敢再劳烦宫中。”  她顿了顿,看向那小太监,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这位小公公,行事还需更稳当些,今日是酒,明日若是御赐之物,恐有不妥。”

这话看似劝诫,实则绵里藏针。既点出小太监“毛手毛脚”可能带来的风险,又将自己摆在“体谅宫中不易”的位置,反而让高公公不好再强行要求。高公公眼角微跳,干笑两声:“小哥说的是。既如此,便罢了。”  他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转身退下,心中疑窦更重。

柳贵妃远远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容未变,纤指却缓缓摩挲着酒杯边缘。她微微侧首,对身旁一名女官低语了几句。女官领命,悄然退下。

麟德殿外的交锋暗潮汹涌,而此刻,苏晚已在福顺的掩护下,避开几队巡逻侍卫,潜行至景仁宫外围。正如所料,今日宫宴,景仁宫守卫非但未减,反而明显加强。宫门处站着四名佩刀侍卫,目光炯炯。宫墙下,不时有两人一队的侍卫交叉巡逻。苏晚藏身在一丛茂密的秋菊之后,屏息观察。怀中的四块碎片持续传来清晰的温热与牵引,指向景仁宫深处偏东的位置,那里似乎是一座独立的、门窗紧闭的偏殿。

硬闯绝无可能。苏晚目光扫过,注意到偏殿侧后方,有一处小小的角门,似乎通往后面的小花园,那里守卫相对稀疏。她耐心等待着,计算着巡逻队交错而过的空隙。就在一队侍卫转身,另一队还未抵达视线的短短几息之间,她如同灵猫般蹿出,借着花木阴影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溜到了那扇角门前。

门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一条缝。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堆放着些扫帚木桶等杂物的甬道,通向偏殿的后方。苏晚闪身而入,反手掩门。甬道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一种淡淡的、奇异的檀香混合着陈旧木头的气味。她正要沿着甬道向里探查,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对话声,从甬道另一头、似乎与偏殿相连的某处传来!

苏晚心中一紧,连忙闪身躲进一堆蒙着灰尘的旧帷幔之后,屏住呼吸。

“……娘娘吩咐了,今日宫宴,各处都要加派人手,尤其是这里和‘那边’。”  一个尖细的太监声音。

“高公公放心,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只是……那东西今日似乎有些不稳,光忽明忽暗的……”另一个声音略显迟疑。

“噤声!”  高公公的声音陡然严厉,“做好你的事!娘娘自有安排。看好密室入口,没有娘娘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那位。明白吗?”

“是,是,奴才明白!”

脚步声渐远。苏晚的心却砰砰直跳。他们说的“那东西”,难道就是最后一块碎片?“那边”是指哪里?冷宫?前太子?

待外面彻底安静,苏晚才小心地从帷幔后出来。甬道尽头,是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但门楣上方,有一个极其隐蔽的、仿佛装饰花纹的凹陷。苏晚凑近细看,那凹陷的形状……竟与她手中那枚深紫色碎片的一部分轮廓隐隐吻合!难道这里是密室入口,需要碎片为钥?

她正凝神观察,试图用灵脉之力感应门后情形,怀中的碎片却猛地一烫!并非牵引,而是一种强烈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悸动!几乎同时,甬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什么人?那边有动静!过去看看!”

被发现了!苏晚来不及细想,猛地推开旁边一扇虚掩的、堆放清洁用具的小隔间门,闪身躲了进去,反手将门带上一条缝隙。几乎是同时,几名侍卫冲进了甬道,火把的光芒将狭窄的空间照得通明。

“仔细搜!看看有没有人藏匿!”

“这边没有!”

“那扇门后看看!”

脚步声向着她藏身的小隔间逼近!苏晚背靠冰冷的墙壁,手已握住了袖中那枚骨针,灵脉之力悄然运转,蓄势待发。就在一只大手即将推开隔间门的刹那——

“住手!”  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女声在甬道口响起,“你们在此喧哗作甚?惊扰了贵妃娘娘养在偏殿的雀儿,你们担待得起吗?”

苏晚从门缝中瞥见,来者是一位身着藏青色女官服饰、面容严肃的老嬷嬷,正是柳贵妃身边颇为得用的掌事女官之一,姓严。

侍卫们显然认得她,连忙行礼:“严嬷嬷,卑职等听到这边有异响,怕是进了贼人,故而……”

“贼人?”  严嬷嬷冷笑,“今日宫宴,守卫森严,哪来的贼人?怕是你们自己疑神疑鬼!此处是娘娘静修之所,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都退下吧,该干嘛干嘛去!”

“是……”  侍卫们虽有不甘,但不敢违逆,悻悻退去。

严嬷嬷却并未离开,她独自站在甬道中,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尤其是在苏晚藏身的小隔间门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她缓缓走上前,似乎想推门查看。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骨针已抵在指尖。就在严嬷嬷的手即将触到门板的瞬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略显尖利的猫叫,随即是瓷器落地的脆响和宫女的小小惊呼。

严嬷嬷动作一顿,收回手,不耐地“啧”了一声,转身快步向传来声响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呵斥:“哪个不长眼的毛手毛脚!惊了娘娘的雪团儿,仔细你们的皮!”

脚步声远去,甬道重归寂静。苏晚背心已被冷汗浸透,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知道此地不能再留。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隔间门,确认无人,迅速沿着原路退出角门,重新没入花园的阴影中。刚才的惊险让她意识到,柳贵妃对这里的看守严密程度远超预期,而且,似乎对碎片的异动也有所察觉?

必须立刻将这里的情况传递出去。她按照与福顺的约定,快速向御膳房方向折返,同时心中飞速思索:那扇需要碎片才能打开的门后,是否就是密室?最后一块碎片,是否就在其中?而柳贵妃提到的“那边”和“那位”,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麟德殿内,宴至中场。柳贵妃含笑宣布,将展示一尊“海外藩国进献的祥瑞古玉”,为陛下和江山祈福。数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抬上一个蒙着红绸的紫檀木架。当红绸掀开,露出的赫然是一尊半尺来高、雕工古拙、色泽沉郁、似玉非玉的奇异雕像,雕像造型是一只盘卧的异兽,兽口衔着一枚圆珠,而那圆珠的色泽与纹路——

席间,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圆珠的质地与光泽,与她怀中那枚暗青色碎片,几乎一模一样!不,不仅仅是像,那根本就是同一种材质!而且,当那雕像暴露在空气中时,她怀中的暗青碎片猛地一烫,传来强烈的、近乎痛苦的共鸣与……吸扯感?仿佛那雕像上的圆珠,想要将她手中的碎片吸过去!

柳贵妃将这“祥瑞”置于殿中,究竟是何用意?是炫耀?是试探?还是……某种她尚不了解的、与玉佩碎片相关的邪恶仪式的开端?

她悄悄按住了怀中发烫的碎片,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再次投向御座之侧。柳贵妃正含笑欣赏着那尊“祥瑞”,眼神深邃,无人能窥见其中真正的情绪。而高公公,则悄然退至殿柱阴影后,对着一名小太监,以手为刀,在颈间轻轻一划,眼中杀意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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