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主任，你父母当年的车祸，恐怕不是意外。”

赵文宇端着茶缸子，凑到苏宛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

苏宛手里画图的铅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赵文宇的眼睛。

“赵总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文宇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我这两天托以前的老关系，去查了查洪祥睿的底。”

“查出点东西。”

“洪祥睿当年只是个副所长，怎么就突然越过你父母，一手遮天了？”

“这里头，有你那个小叔苏建国的手笔。”

苏宛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建国？他一个搞后勤的，有这么大能耐？”

赵文宇冷笑了一声。

“他没能耐，但他会钻营啊。”

“他跟洪祥睿里应外合，你父母出事那天，车子就是苏建国安排人去修的。”

“刹车线被人动了手脚。”

“后来洪祥睿拿了研究资料，苏建国霸占了你们家的房子和财产。”

“这两人，是穿一条裤子的蚂蚱。”

苏宛捏着铅笔的手指，骨节泛白。

“原来是这样。”

“难怪我父母一出事，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我赶出去。”

“原来他怕我查出真相。”

赵文宇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主任，你在明，他们在暗。”

“洪祥睿虽然死了，但苏建国还在，他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关系网。”

“你以后出入，一定要注意安全。”

苏宛点点头。

“谢谢赵总工提醒，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下班的铃声响了。

苏宛收拾好图纸，裹紧了棉大衣，踩着积雪往宿舍走。

天色已经暗了。

保密造船局的家属区很安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苏宛走到自己住的那排平房前。

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军大衣，头上没戴帽子，肩膀上落满了一层薄雪。

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身。

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下颌线硬朗，左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疤。

是霍战霆。

苏宛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冷着脸走过去。

“你来干什么？”

霍战霆看着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宛宛……”

他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我听说你调到这里来了，我不放心，就申请调过来做安保队长。”

“你怀孕了，一个人在这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

他一边说，一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你去食堂前，我刚去镇上买的烤红薯，还热乎着，你趁热吃。”

他把油纸包递过去。

苏宛没有接。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霍团长，我看你是搞错情况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

“白纸黑字，章都盖了。”

“你现在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给我送红薯？”

霍战霆的手僵在半空。

“宛宛，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伤了你的心。”

“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行不行？”

“我只要能在你身边看着你，哪怕你不理我也行。”

苏宛觉得有些好笑。

“霍战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深情？”

“你当初单方面决定离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弥补？”

“现在跑来装可怜，给谁看？”

她指了指周围的平房。

“这里住的都是我的同事。”

“你一个前夫，天天堵在我一个单身女同志的门口，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我还年轻，我以后还要找对象，还要嫁人。”

“你这样缠着我，是想坏我的名声，让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吗？”

找对象。

嫁人。

这几个字就像几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霍战霆的心窝子。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高大的身子晃了晃。

“你要……找别人？”

“不然呢？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我凭什么要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苏宛一把推开他，掏出钥匙开门。

“红薯你自己留着吃吧。”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宿舍门口，不然我就去纠察队告你耍流氓。”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霍战霆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里的烤红薯彻底凉透，变得硬邦邦的，他才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风雪里。

第二天一早。

三号会议室里热火朝天。

苏宛和赵文宇带着韩雪梅等四个新留下来的毕业生，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核潜艇蓝图讨论。

“苏主任，你看这个耐压壳体的曲率设计。”

韩雪梅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数据。

“如果按照现有的钢材强度，这个曲率在下潜到三百米的时候，就会出现金属疲劳。”

苏宛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你看得很准。”

“所以我们需要在材料上做突破，或者在结构上增加环形肋骨的密度。”

旁边一个叫赵建设的男生挠了挠头。

“可是增加肋骨密度，潜艇的自重就会增加，动力系统能带得动吗？”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解决的动力瓶颈。”

苏宛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圈。

“大家先按照增加肋骨密度的方案，重新计算一下整体重量和排水量。”

“下午下班前交给我。”

几个人立刻埋头苦干起来。

中午的广播响了。

食堂今天改善伙食。

据说后勤部采购到了一头大肥猪，今天中午全员加餐吃红烧肉。

会议室里的人都咽了咽口水。

赵文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走走，先吃饭！吃饱了再干！”

一行人拿着饭盒直奔食堂。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红烧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苏宛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文宇端着饭盒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

“苏主任，周主任今天一大早就开车出去了。”

“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苏宛的眼睛亮了。

“去接那些老专家了？”

“对！”赵文宇激动得直搓手，“批文昨天下午刚下来，周主任连夜就安排了。”

“只要他们一来，咱们这项目，就算是真有了主心骨了！”

两人正说着话。

食堂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嘀嘀——”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了食堂门口的空地上。

食堂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周主任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他跑到车厢后面，拉开了后挡板。

“同志们，到地方了，慢点下。”

车厢里有了动静。

可是，当车上的人互相搀扶着走下来的时候。

整个食堂，几百号人，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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