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里回到黑石岛，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坐船的时候，苏宛的孕吐反应，又开始反复。

她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许芝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掉眼泪，不停地给她拍着背，喂着水。

一下船，孙秀莲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哎哟，我的宛宛哟，你可算是回来了！看你这小脸白的，快，这是嫂子托人从老家带来的酸枣糕，专门治害喜的，你快尝尝。”

苏宛接过那包还带着体温的酸枣糕，心里一暖。

“谢谢孙大姐。”

“谢啥！快回去好好歇着吧！”

回到家，苏宛喝了点许芝熬的小米粥，吃了两块酸甜可口的酸枣糕，胃里总算是舒服了点。

她躺在床上，听着许芝在外面，跟孙秀莲她们，兴高采烈地讲着这次去市里，苏宛是如何被军区首长亲自接见，又是如何拿到三十万巨额奖金的“光辉事迹”。

院子里，不时地传来一阵阵惊叹和羡慕的抽气声。

苏宛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在这个家属院的地位，算是彻底稳固了。

再也不会有人，敢在背后，对她说三道四了。

正想着，她忽然听见孙秀莲压低了声音，对许芝说了一句。

“对了，芝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就是……昨天晚上，我看见……霍团长回来了。”

“什么？！”许芝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八度，“战霆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他没回家啊！”

“他……他是回来了。”孙秀-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不过……他没回家属院。我听我们家那口子说，他好像……直接回了团部，就没出来过。”

“昨天回来的？没回家？”许芝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臭小子，搞什么鬼？”

屋里的苏宛，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霍战霆……回来了？

他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底，悄然蔓生。

许芝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匆匆地跟孙秀莲告了别，就进了屋。

“宛宛，你别多想。战霆那个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估计是部队有急事，耽搁了。”她嘴上虽然这么安慰着苏宛，但眼神里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苏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知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一直到天黑，霍战霆，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

一连三天，他都像是消失了一样，音讯全无。

家属院里，也开始渐渐地，有了一些风言风语。

“听说了吗？霍团长回来了，都没回家。”

“可不是嘛！放着这么漂亮，这么有本事的媳妇不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听说啊，是因为苏宛在外面，跟那个研究所的大学生，还有机械厂的厂长，走得太近了。霍团长一生气，就不想回来了。”

“不会吧？苏宛不是那种人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知道呢？”

这些话，或多或少地，都传到了许芝和苏宛的耳朵里。

许芝气得，又想抄扫帚出去跟人拼命，被苏宛给死死地拉住了。

苏宛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语。

但她相信，霍战霆，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否则，他不会回来了，却连家门都不进。

就在苏宛的心情，跌落到谷底的时候，这天傍晚，那个她等了，也怨了好多天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苏宛正因为孕吐，难受地趴在桌子上。

许芝在一旁，心疼地给她端着水。

听到开门声，母子俩，都同时回过了头。

霍战霆就站在那里。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只是，他看起来，比离开时，更黑了，也更瘦了。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风霜。

他的眼神，很冷。

像西伯利亚的寒流，扫过苏宛和许芝的脸，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战霆！你……你可算回来了！”许芝看到儿子，先是一喜，随即，又板起了脸，“你这个臭小子！回来了也不知道回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霍战霆没有理会母亲的责骂。

他的目光，越过许芝，直直地，落在了苏宛的身上。

当他看到苏宛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和那明显隆起的小腹时，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复杂的情绪。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刺骨的，冰冷。

“孩子，为什么没有打掉？”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插进了苏宛和许芝的心脏里。

许芝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霍战霆！你……你混蛋！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她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一巴掌就甩在了霍战霆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霍战霆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上面，瞬间就浮起了五道清晰的指印。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宛。

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孩子，为什么，没有打掉？”

苏宛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曾经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看着这个，她孩子的父亲。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一回来，就要用这样残忍的话，来伤害她。

她想告诉他，这两个月，她经历了什么。

她想告诉他，她有多努力，才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她想告诉他，她肚子里的，是两个孩子，是他们的，双胞胎。

可话到嘴边，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好冷。

从头到脚，都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霍战霆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口，猛地一窒。

但随即，他又想起了，他听到的那些，关于她和别的男人的风言风语。

想起了，那份，她毫不犹豫就签了字的，离婚申请书。

他心里的那点动摇，瞬间，就被滔天的怒火和失望，所取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这里是五百块钱。”

他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要是没钱，我带你去。”

“明天，我们就去医院，把这个孩子，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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