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狐狸精！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家！”

马凤英她婆婆那一声尖利的嚎叫，像一把生了锈的锥子，猛地刺向苏宛的耳朵。

许芝的反应比苏宛还快，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一把将苏宛拽到自己身后，自己挺着胸膛迎了上去。

“疯婆子！你干什么！”许芝的声音又高又尖，充满了愤怒，“离我儿媳妇远点！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老太太已经扑了过来，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疯狂和怨毒，枯瘦的手像鸡爪子一样，直直地朝着苏宛的脸抓来。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苏宛的脸非得被抓出几道血口子不可。

“哎哟！快拉住她！”

“李家婶子，你这是要杀人啊！”

周围围观的军嫂们吓得惊呼起来，几个离得近的，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死死地抱住了老太太的胳膊和腰。

“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我要撕了那个小贱人！”老太太力气大得惊人，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是她害了我儿子！是她害了我们全家！我今天跟她同归于尽！”

李建军，也就是马凤英的男人，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他一个堂堂的营级干部，此刻却被自己亲妈闹得颜面尽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你闹够了没有！”他冲上去，想要把老太太从人群里拖出来，“你再这样，我就真不管你了！”

“你敢！”老太太一听这话，挣扎得更厉害了，一口就咬在了拉着她的一个军嫂胳膊上。

“哎哟！”那军嫂疼得尖叫一声，松开了手。

老太太得了空，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再次朝着苏宛的方向撞了过来。

苏宛被许芝护在身后，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倒不是怕，只是觉得烦。跟这种撒泼打滚的无赖纠缠，简直是浪费生命。

眼看着那老太太就要撞到许芝身上，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就攥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是陈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此刻正一脸怒容地钳制着那个疯婆子。

“放开我！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家的闲事！”老太太对着陈强又抓又挠。

陈强的脸色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他手上稍微一用力，老太太就疼得“嗷”地一声叫了出来，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你要是再敢动苏宛同志一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送到保卫科去！”陈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老太太被他身上的气势吓住了，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人却不敢再乱动了。

李建军总算找到了机会，连拖带拽地把他妈弄到了一边，嘴里不住地跟周围的人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妈她……她年纪大了，脑子有点糊涂。”

陈强松开手，走到苏宛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关切地问：“苏宛，你没事吧？没吓着你吧？”

苏宛摇了摇头：“我没事，陈强哥，你怎么来了？”

“我刚从研究所过来，想问问你上次说的那个太阳能灯泡的事情。”陈强说着，看了一眼那边还在哭天抢地的老太太，眼神里充满了厌恶，“这家人，真是欺人太甚！”

许芝也是气得不行，拉着苏宛的手说：“宛宛，咱们回家，别理这些疯子！看了都晦气！”

苏宛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苏宛同志！你等一下！”李建军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苏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很冷。

李建军的脸上，满是羞愧和尴尬。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苏宛面前，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苏宛同志，对不起！我为我妈和我爱人马凤英对你造成的伤害，向你道歉！”

他这个举动，让周围的人都有些意外。

苏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建军见她不为所动，又说：“部队已经给了我处分，调我去山下的农场。马凤英……也被遣返回了原籍。这一切，都是我们咎由自取。我只希望，您能……能原谅我妈，她毕竟年纪大了……”

“原谅？”苏宛还没开口，许芝就先炸了。

“凭什么原谅！她差点伤了我儿媳妇！还想让我们原谅？李建军，我告诉你，没门！你们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妈。”苏宛拉了拉许芝的衣袖，示意她别激动。

她看着李建军，语气平静地开口：“李营长，道歉就不必了。部队的处分，是给你们的行为定的性，不是给我看的。至于你母亲，她年纪大不大，脑子糊涂不糊涂，都不能成为她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不会原諒她，也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说完，苏宛不再看他，扶着许芝，转身走进了院子。

陈强跟了进去，顺手把院门关上了，将外面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开来。

院子里，许芝还在气呼呼地骂着：“什么东西！一家子无赖！还好意思来求情，脸皮比城墙还厚！”

“妈，别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苏宛给她倒了杯水。

陈强在一旁说：“苏宛说得对，许大娘，别气坏了身子。这种人，以后离他们远点就是了。”

许芝喝了口水，火气总算是顺了点。她看着陈强，感激地说：“小陈啊，今天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许大娘，您跟我还客气什么。”陈强憨厚地笑了笑，“对了，苏宛，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你上次给我的那个太阳能灯泡，我们所长看了，简直惊为天人！他问我，你愿不愿意，把这个技术……转让给咱们研究所？”

苏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愿意。这本来就是我做出来，想改善大家生活条件的。”

“那太好了！”陈强激动地一拍手，“所长说了，绝对不会让你吃亏！技术转让费，还有后续的材料采购，都好商量！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材料，市面上不好买的，可以列个单子给我，我让所里想办法帮你弄来！”

苏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正愁做洗衣机的材料不好找呢！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有！”她立刻点头，“我确实需要一些东西，我这就去给你写单子！”

苏宛转身回屋，很快就拿出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上面不仅有各种型号的电机、轴承，还有一些特殊的塑料和不锈钢板材。

陈强接过来一看，虽然很多东西他也不认识，但他知道，这肯定又是苏宛要搞什么新发明了。

“没问题！我拿回去给所长看看，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陈强把单子小心地收好，郑重地承诺道。

送走了陈强，许芝看着苏宛，眼神里全是骄傲：“我们家宛宛，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连研究所都上赶着来找你帮忙！”

苏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妈，这不算什么。对了，咱们昨天做的肥皂，应该差不多凝固好了，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厨房，掀开盖在木头模具上的布。只见原本黄浊的皂液，已经凝固成了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的淡黄色固体。

一股淡淡的油脂清香，扑面而来。

许芝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又沾了点水。

下一秒，丰富细腻的白色泡沫，就从她手心冒了出来。

“哎哟！真的成了！这……这泡沫比供销社卖的香皂还多呢！”许芝惊喜地叫了起来。

她用带着泡沫的手，在灶台上一块油腻的污渍上擦了擦，再用抹布一抹，那块污渍瞬间就消失了，灶台变得光洁如新。

“天哪！这肥皂也太好用了吧！”许芝激动得眼睛都亮了，“宛宛，你真是个天才！”

苏宛看着婆婆高兴的样子，心里也甜滋-滋的。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敲响了。

许芝以为是孙秀莲来了，高高兴兴地去开门，嘴里还喊着：“秀莲啊，快来看，我们家宛宛做的肥皂成功了！”

可门一打开，站在外面的，却不是孙秀莲。

而是李建军，和他那个看起来文文静静，实际上跟马凤英是一丘之貉的弟媳妇，张翠兰。

许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你们来干什么？”她的语气，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李建军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许大娘，我们……我们是特意来给苏宛同志赔礼道歉的。”

他说着，就把张翠翠手里提着的一个篮子接了过来，里面装着几个鸡蛋和一小袋白面。

“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请您和苏宛同志，务必收下。”

张翠兰也跟着挤出一副笑脸，声音柔柔弱弱地说：“是啊，大娘，嫂子。我大嫂她……她就是个没脑子的，我跟我大哥，都替她给你们赔不是了。你们就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她这话说得，好像马凤英犯错，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反倒是受了连累的好人一样。

许芝“砰”的一声，就把院门关上了一半，只留下一条缝。

“东西拿回去！我们不稀罕！”

“道歉我们也不接受！你们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李建军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说：“许大娘，您看，我妈已经被我送回老家了。我呢，也马上要去农场报道了。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您就……”

“滚！”许芝直接一个字就把他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再不走，我拿扫帚赶人了！”

说完，她就要关门。

就在这时，张翠兰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许大娘，您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谁家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再说了，我们家建军，好歹也是个营级干部，霍团长回来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这话里，明晃晃地带着威胁的意味。

许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你……你这个小娼妇，你还敢威胁我？”

苏宛听着外面的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平静地看着门外那两个人。

“她说得没错，妈。”苏宛淡淡地开口。

许芝和李建军、张翠兰都是一愣。

苏宛看着张翠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霍战霆回来，确实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过，需要担心脸上不好看的，恐怕不是我们。”

“你……”张翠兰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苏宛继续说道：“马凤英造谣我，污蔑烈士，部队给出的处分是遣返原籍。这个结果，我很满意。所以，你们的道歉，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更不需要你们这些假惺惺的东西。我只要部队给出的，那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来这里求我原谅，而是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门在那边，不送。”

苏-宛说完，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直接拉着许芝，转身回了屋。

“砰”的一声，院门被许芝狠狠地甩上了。

门外，李建军和张翠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没想到，这个苏宛，竟然这么油盐不进，一点面子都不给。

“大哥，你看她那得意样！”张翠兰气得咬牙切齿，“不就是仗着自己会点洋文，认识了几个研究所的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建军的眼神，也阴沉得可怕。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苏宛说得对。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们都理亏。现在再怎么纠缠，也只是自取其辱。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李建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我们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大步离开。

张翠兰看着他阴沉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嘴角，露出了一抹恶毒的冷笑。

苏宛，你等着！

霍战霆马上就要回来了。

我倒要看看，等他看到那份还没被撤回的离婚申请书，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护着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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