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厂长看着状若癫狂的苏建军，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冰冷的厌恶。

“是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厂长拿起桌上的另一个账本，扔到苏建军脚下。

“苏建军，你看看这上面记得是什么！你干的那些好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要不是王建国同志深明大义，主动把这个交上来，我们全厂还被你这个蛀虫蒙在鼓里！”

王建国！

苏建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捅自己刀子的，竟然会是那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手下败将！

可是，王建国怎么会有这个账本？

这个账本，他明明藏得好好的，锁在……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上他的心头。

苏宛！

是苏宛那个小贱人！

那天她从家里离开，肯定是她偷走了账本！

然后她把账本给了王建国，让他们联手来对付自己！

“啊——！”

苏建军想通了这一切，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后悔啊！

他恨啊！

他当初怎么就没弄死那个小贱人！

“来人！把他给我带走！”厂长厌恶地挥了挥手。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苏建军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外拖。

“我不走！这是诬陷！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苏建军疯狂地挣扎着。

可一切都是徒劳。

他被拖出了办公室，拖过了他风光了半辈子的生产科，拖出了他作威作福了半辈子的红星机械厂。

一路上，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那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王建国，此刻正站在生产科的门口，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冷冷地看着他。

苏建军被塞进了保卫科的车里，他透过车窗，看着越来越远的工厂大门，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完了。

他这辈子，彻底完了。

……

苏建军因为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恶劣，直接被关进了看守所，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许洁得到消息后，在机械厂门口撒泼打滚，哭得天昏地暗，最后还是被闻讯赶来的娘家人给拖走了。

她想不通，天怎么说塌就塌了。

男人倒了，工作没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也没了。

她回到那个被苏宛搬空了的家，看着四壁空空的屋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钱，钱也没了！

苏建军的工资卡，家里的积蓄，全都被冻结了。

她现在身无分文！

就在许洁绝望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时，房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踹开了。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膀大腰圆的壮汉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看都没看许洁一眼，直接开口。

“这房子，研究院要收回了。里面的人，限你们一个小时之内，全部搬走！”

“什么？”许洁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收房子？凭什么！这房子是我家的！”

“你家的？”为首的壮汉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单子递到她面前，“自己看清楚，这房子的户主，是苏向东同志。他的女儿苏宛同志，已经把房子交还给研究院了。”

“现在，这房子要重新分配给院里的其他职工。你们，已经没资格住在这里了。”

“不！不可能！苏宛那个小贱人怎么敢！”许洁尖叫着就要去抢那张单子。

壮汉一把推开她，不耐烦地喝道：“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别逼我们动手！”

说着，他们就开始动手撬门锁，换新锁。

许洁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又抓又咬，却被一个壮汉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扔到了门外。

“再敢撒野，信不信我把你扔楼下去！”

许洁瘫在冰冷的楼道里，看着自己的家门被换上了新锁，看着那些壮汉贴上了新的封条，她终于崩溃了。

家，没了。

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个邻居大妈于心不忍，走过来拉了她一把。

“哎，许洁啊，你也别闹了。我听院里人说，是你家那个侄女，就是苏宛，主动把房子还给单位的。”

“她要去西北随军了，临走前特意去跟她爸以前的领导说的。说是不能再占着国家的便宜。”

“你……你说什么？”许洁呆呆地看着大妈。

“我说你那侄女，真是个好孩子啊。”大妈感慨道，“对了，我还听说，你家那个儿子，叫苏文祥的，前两天也去报名参军了，好像也是去了西北。说是要去边疆保家卫国呢。”

苏文祥！

许洁的脑子又“嗡”的一声。

她的儿子，她唯一的指望，也走了？

还是去了西北？

“他……他为什么要走？”

“这我哪知道啊。”大妈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有觉悟呗。你还是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吧。”

邻居大-妈叹着气走了。

许洁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丈夫坐牢了，儿子参军了，家也没了。

她忽然想起了苏宛。

想起了那个被她欺负了十几年，最后却把她全家都毁了的侄女。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

黑石岛，部队家属院。

苏宛和许芝刚下船，就被码头上凛冽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幸好，霍战霆早就安排了人来接她们。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看见她们，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请问是霍团长的家属吗？我叫张超，是团长警卫连的。”

“是是是，我们是。”许芝连忙应道。

张超接过她们手里大大小小的行李，那沉甸甸的网兜，他一拎，胳膊都坠了一下。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苏宛一眼。

这看着娇滴滴的嫂子，力气还不小。

“嫂子，阿姨，车在那边，我先送你们去招待所安顿下来。”张超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许芝不停地向他打听着霍战霆的情况。

“小张啊，你们团长呢？他怎么没来接我们？”

“报告阿姨，团长他……出紧急任务去了，已经走了快半个月了。”张超的语气有些低沉。

许芝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什么任务？危不危险啊？”

“这个是军事机密，不能说。不过您放心，我们团长身经百战，肯定能平安回来的。”张超安慰道。

苏宛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沉甸甸的。

上辈子，霍战霆也是常年出任务，每次回来，身上都会添几道新伤。

这辈子，她来了，她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再也不让他受伤了。

车子在家属院的招待所前停下。

张超帮她们把行李搬进一个房间，又递给她们几张饭票。

“嫂子，阿姨，你们先在这儿住一晚，我跟后勤处说一声，明天就给你们分房子。”

“好好好，太谢谢你了小张。”许芝感激地说道。

张超憨厚地笑了笑：“嫂子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看着苏宛，有些犹豫地开口。

“那个……嫂子，有句话，不知道我当不当讲。”

苏宛看着他：“你说。”

张超挠了挠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嫂子，我们团长，他人真的很好。他……他为了你，跟家里都快闹翻了。”

“我知道，你以前可能对这里，对我们团长有些误会。但这次你既然来了，就……”

他话还没说完，苏宛就打断了他。

她看着张超，目光清澈而坚定。

“张超同志，你放心。”

“我这次来，就没打算再走。”

“我是来和霍战霆好好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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