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脸上的神色顿时僵住。

她怎么都想不到，她在这说了半天，皇上竟是这样一个态度！

一句轻飘飘的“知道了”，就想把她打发了？

门都没有！

“陛下！”皇后急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太子是您的嫡长子，他的婚事关乎国本，岂能……”

“够了！”承平帝将手中朱笔往案上一掷，声音陡然凌厉。

皇后浑身一颤，后半句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承平帝盯着她，目光冷得让人心底发寒，“皇后，朕问你，太子对这门婚事，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皇后心头一凛，下意识想辩解，可对上承平帝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硬生生把话都咽了回去。

“臣妾……”皇后小心斟酌着措辞，“太子自然是……自然是一切听从父皇的安排。”

“听从安排？”承平帝冷笑一声，那笑意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他若真肯听从安排，当年就不该选这门亲事！”

皇后脸色骤变。

“朕记得清清楚楚！”承平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当年是太子亲自来求朕，说看中了林鸿天的女儿。朕念他有心，这才点了头。如今林鸿天尸骨未寒，他倒好，转头就想着把人家的女儿往外推！”

皇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太子若大大方方退婚也就罢了……”承平帝的声音愈发冷厉，“可他是怎么做的？任由外头的流言传得满城风雨，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往死里逼。还有你！跑到朕跟前来，一口一个‘命格带煞’，一口一个‘配不上太子’!”

承平帝说着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刮过皇后的脸，“皇后，朕问你，你们母子俩，是把朕当成了瞎子，还是把天下人都当成了傻子？”

皇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下息怒！臣妾不敢!”

“不敢？”承平帝冷哼一声，“朕看你们，敢得很！”

他绕过书案走到皇后面前，“当年求亲的是太子，如今想退婚的还是太子。好话歹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好事坏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朕倒想问问，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没有朝廷的体面？”

皇后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却不敢再为此辩驳半句。

承平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烦躁。

“林鸿天于国有功。如今他死了，他的女儿就是忠臣遗孤。你们这样对她，就不怕寒了天下将士的心？就不怕往后战场上，再没人肯为朝廷卖命？”

皇后伏在地上，颤声道，“陛下教训的是，是臣妾思虑不周……”

“思虑不周？”承平帝冷笑一声，“朕看你们就是思虑得太周到了！”

皇后不敢再抬头。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承平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行了，起来吧。”

皇后如蒙大赦，由宫女搀扶着站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与承平帝对视。

就在皇后以为太子退婚没了指望的时候，承平帝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朕答应你。”

皇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

“解除婚约可以。”承平帝一字一顿。

皇后正要开口谢恩，却被承平帝抬手制止。

“但是……”承平帝定定看着皇后，话锋一转，“朕有个条件。”

皇后早有准备，连忙应道，“陛下请说。”

承平帝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林鸿天的女儿，不能就这么被打发了。否则外人只会说皇家刻薄寡恩，太子薄情寡义。这个道理，皇后不会不明白吧？”

皇后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臣妾知晓……”

承平帝继续道，“所以朕的意思是，就算是解除婚约，也必须给予林汐足够的补偿。”

皇后心头一紧，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承平帝看着她，语气微冷，“如今外头流言已经是在把人往死路上逼了，若再解除她和太子婚约，那跟直接要她性命有和区别？既然这婚是非退不可，那朕就得给她另寻一条活路……”

“朕要重新给她指一门亲事。”

皇后眉心微动，却没有立刻出声反对。

指婚？

这倒是个法子。

那丫头有了人家，往后就不必赖在太子身上，他们也不用担上一个苛待“忠臣遗孤”的骂名。

至于她嫁给谁、过得好不好……

那是她自己的命。

皇后垂眸，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指婚就指婚吧，只要不碍着太子的路，她爱嫁谁嫁谁去。

皇后正要开口应下，却听承平帝不紧不慢地又加上了一句。

“只是，朕既然要给她重新指婚，那嫁妆就不能寒酸。”

皇后一愣。

承平帝看着皇后，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林鸿天为国捐躯，他女儿的婚事，皇家若是只重新指婚，外人照样会戳脊梁骨。所以这嫁妆，皇家也得添上一份丰厚的，要让人挑不出理来。”

皇后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却听承平帝语气平淡地接了下去，“添的这份嫁妆，就归你和太子出了。”

皇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脸上红白交错，“陛下……”

“怎么？”承平帝抬眼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太子惹出来的事，让朕替他收拾烂摊子也就罢了。怎么，给点补偿，你们还要推三阻四不成？”

皇后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在后宫沉浮多年的人，心绪翻涌也不过片刻，便已尽数压下。她敛去眼底的狼狈，脸上重新浮起得体的笑容。

“陛下说得是，是臣妾失言了。”她垂下眼眸，语气平和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林鸿天毕竟有功于社稷，他的女儿，合该有个好归宿。”

承平帝看了她一眼，似是对她这般痛快应下有些意外。正要开口命她退下，却见皇后又上前半步。

“陛下……”皇后的声音放得极缓，像是在细细斟酌着措辞，“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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