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赛前最后一周，时间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韩梓灵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二点回宿舍

她的手机里设了七个闹钟——起床、吃早饭、提醒团队打卡、午饭、晚饭、确认产品进度、睡觉

但最后一个闹钟她从来没听过，因为每次到点了她还在忙

周明把财务模型改了十一版

林晚棠跑遍了全校十五个宿舍楼，收了四百多份问卷，手写了三十页访谈记录，她的字从第一页的工工整整变成最后一页的鬼画符，但她坚持不用打印版，说“手写的更有温度”

顾深写完了全部后端代码

他一个人

韩梓灵有一次半夜两点打开产品后台，发现服务器日志显示顾深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提交了最后一个接口

她又往前翻，发现他过去七天每天的提交时间分别是：23:47、00:12、01:03、00:58、02:15、01:47、01:23

没有一天在十二点前睡过

她想发消息让他休息，打了三个字又删了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顾深不是那种“你说别做了他就不做”的人

他是那种“你说别做了，他会说‘好’，然后继续做，只是不告诉你”的人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

每天晚上回宿舍之前，她去食堂打包一份饭，放在图书馆他的位置上

不说什么，就是放

第二天早上她到的时候，饭盒空了，洗干净了，放在桌角

旁边多了一包枣片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不说话，不道谢，就是用饭盒和枣片对话

校赛前两天，出了一件事

苏念突然联系韩梓灵，说想看看她们的产品Demo

“为什么？”韩梓灵问

“因为我要知道我的对手有多强，”苏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而且，我需要判断你们值不值得合作

”

“合作？我们赛道不一样

”

“赛道不一样也可以合作

你的用户和我的用户是同一批人

”

韩梓灵想了想

苏念说得对

校园闲置和校园知识付费，用户都是大学生，而且用户的消费习惯是相通的——一个愿意买二手教材的人，大概率也愿意买便宜的网课

“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韩梓灵说，“只有半个小时

”

“够了

”

第二天下午，苏念准时出现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

她走进图书馆的时候，脚步很轻，但气场很强

林晚棠正在吃薯片，看到她进来，差点呛到

“你好，苏念

”她伸出手

林晚棠擦了擦手，和她握了一下：“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

“久仰？”

“就是……那个奶茶店的视频，”林晚棠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们宿舍都看了

”

苏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转头看周明：“你是财务？”

“策略和财务

”周明推了推眼镜

“你们的现金流预测做了吗？”

“做了

”

“给我看看

”

周明看了一眼韩梓灵，韩梓灵点了头

他把一沓打印纸递过去，苏念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她翻得很快，但韩梓灵注意到她在每一个数字上都停了零点几秒

不是粗略地扫，是精确地算

“这里，”苏念指着第三页的一个表格，“你们的用户增长曲线太乐观了

月活从零到五万，你们预计三个月

实际可能需要五到六个月

”

“我们做了地推计划，”周明说，“前三个月覆盖本校和周边三所高校，五万用户是合理预期

”

“地推的成本你们算的是五万，但实际可能要翻倍，因为你们没有考虑物料损耗和人员培训成本

”

周明的表情变了

他从韩梓灵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被人噎住

“这个我确实没算进去

”他说

苏念点了点头，把纸还给他：“改了就好

”

然后她转向顾深

顾深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他在写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苏念站在他旁边，看了他的屏幕十秒钟

“你这个数据库索引建得不对，”她说，“用户表的查询频率最高的是user_id，但你给open_id建了索引

open_id的查询只发生在第三方登录的时候，频率不到百分之一

”

顾深的手指停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苏念一眼

“你是计科的？”他问

“金融

”

“金融的懂数据库？”

“金融的什么都懂

”

韩梓灵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顾深被人用他自己的句式怼回去

顾深盯着苏念看了三秒，然后转回去，敲了几行代码

“改了

”他说

苏念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韩梓灵：“你们团队不错

”

“谢谢

”

“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

“没指望你留情

”

苏念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韩梓灵看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苏念笑

苏念走后，林晚棠瘫在椅子上：“我的天，她好可怕

”

“是可怕，”周明说，“但她说的点都对

”

韩梓灵看了一眼顾深

他的手放在键盘上，没有在敲

他在看天花板，表情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她问

“她说的那个索引问题，”顾深说，“我确实没注意到

”

韩梓灵愣了一下

顾深承认自己“没注意到”

这件事本身就很罕见

“所以她是对的

”她说

“嗯

”

“你服了？”

顾深想了想：“服了一半

”

“另一半呢？”

“另一半等我赢了校赛再说

”

校赛前一天晚上，韩梓灵失眠了

不是紧张

是那种“明知道该睡觉但脑子里有八百个声音在说话”的失眠

她躺在床上，翻了第十七次身

上铺的林晚棠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

张文的台灯还亮着，在背单词

陈思雨在听歌，耳机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音乐

韩梓灵拿起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她打开和顾深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九点他发的：“Demo最终版已部署

服务器稳定

明天见

”

她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她点开了产品后台

服务器负载正常

用户注册数：847人

过去七天新增：632人

一号楼的注册数从不到十人涨到了四十七人

她一个一个宿舍楼看过去，忽然注意到一个数据

二号楼，注册数：112人

占比最高

二号楼是顾深的宿舍楼

112个人里面，有多少是他一个一个拉来的？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做过——用那种“你注册一下，这是链接”的平淡语气，一个一个宿舍敲门，一个一个二维码给人扫

他从来不说的

所有的事情，他都不说

韩梓灵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校赛了

她想起前世，她连站在台上的勇气都没有

小组pre她永远是做PPT的那个，不是因为她PPT做得好，是因为她不敢上台说话

明天她要在全院的老师和学生面前，讲十五分钟

不是替别人讲

是替自己讲

凌晨两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灯光刺眼，台下坐满了人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看到台下的第一排，顾深坐在那里

他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

她忽然能说话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稳，很亮：“大家好，我叫韩梓灵

这是我们团队的项目——”

闹钟响了

她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

新的一天

校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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