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七天，出了一件事

不是大事

但在大一新生的世界里，算是个新闻

商学院的一个女生，在校门口的奶茶店，当着几十个人的面，怼了学生会的副**

原因很简单：副**在奶茶店门口发传单，态度有点拽，说了一句“大一新生不要不识好歹”

那个女生正好路过，停下来，笑眯眯地说：“学长，你发传单就发传单，什么叫‘不识好歹’？你是觉得参加学生会活动是施舍给我们大一新生的？”

全场安静

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那个女生又说：“如果你态度好一点，这个传单我可能还会接

但现在，不好意思，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说完绕过他走了，头都没回

奶茶店里的新生们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发朋友圈，有人在打听“那个女生是谁”

韩梓灵知道她是谁

苏念

金融系，大一，和她一届

前世她听说过苏念的名字，但没怎么接触过

只知道她后来去了投行，三十岁不到就成了VP，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的终极进化版

她们的圈子从来没有交集——苏念在云上，韩梓灵在泥里

但这一世，韩梓灵决定主动认识她

不是因为她想交朋友

是因为她知道，苏念会是她在校赛里最强的对手——也是将来最值得合作的人

军训结束后，韩梓灵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去了商学院的教学楼

她打听了一下，苏念今天下午在管院的自习室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念正一个人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经济学原理》，旁边放着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黑得像中药

韩梓灵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苏念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韩梓灵感觉到了那种传说中的“气场”——不是凶，是那种“我很忙，你有话快说”的眼神

“你好，我叫韩梓灵

”她伸出手

苏念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握：“我知道你”

韩梓灵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来，不尴尬也不生气：“你知道我？”

“院系赛你们组拿了第一，”苏念说，“你们做的是校园闲置？”

“对”

“想法不错，但你们的BP我看过了

”苏念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市场分析那块太虚，数据支撑不够

而且你们的技术方案没有壁垒，别人三个月就能抄走”

韩梓灵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分——毒舌程度：周明级别

“你对我们项目这么了解？”韩梓灵笑了，“你做过竞品分析？”

“我做的是校赛准备，”苏念终于正眼看她了，“校赛的评委不会只看你的想法，他们会看你的落地能力

你们连产品原型都没有，拿什么和人家比？”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

苏念愣了一下：“你们有了？”

“下周出Demo”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她的表情没变，但韩梓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苏念紧张时的习惯，她前世后来才知道

“那就等你们做出来了再说，”苏念放下杯子，“没做出来之前，说什么都是虚的”

“那我们校赛见”

“校赛你们不一定能遇到我，”苏念说，“我的项目不在你们赛道”

“那你做的是什么？”

苏念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摆明了“话题结束”

韩梓灵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苏念，你刚才在奶茶店怼那个副**的事，我看了视频

挺飒的”

苏念的笔顿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建议，”韩梓灵说，“下次怼人的时候，不要太锋芒毕露

不是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有性格——有些人只会觉得你不好惹

不好惹的人，没人敢帮”

苏念抬起头，看着她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我很忙”了，而是“你在说什么”和“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之间的一种东西

“你谁啊？”苏念问，语气没那么冷了

“你未来的对手，”韩梓灵笑了一下，“也可能是你未来的朋友

看你自己”

她推门出去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她收到一条微信

陌生号码，头像是黑色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你很有意思

校赛见

——苏念”

韩梓灵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存了号码，备注：苏念（未来对手/朋友）

然后她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Demo这周能出不？”

顾深秒回：“能”

就一个字

韩梓灵盯着那个“能”字看了两秒，忽然想问一句“你今天吃饭了吗”，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像女朋友问的

她把打好的字删了，改成：“辛苦了”

顾深：“不苦”

又过了几秒，又来一条：“你把产品首页的几个字段确认一下，我今晚连数据库

商品标题、价格、分类、成色、联系方式

够不够？”

韩梓灵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一条一条确认

她想起前世做产品的时候，连最简单的字段都要开两次会才能定下来

顾深倒好，直接给方案，连标点符号都不多一个

她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顾深没再回

晚上回到宿舍，林晚棠正在敷面膜，手机公放着一个视频

韩梓灵凑过去一看——就是那个苏念在奶茶店怼副**的视频，已经两千多赞了

“这个女生好酷啊，”林晚棠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苏念

金融系的”

“你认识？”

“今天刚认识的”

“怎么样？人好相处吗？”

韩梓灵想了想：“不好相处

但值得认识”

林晚棠翻了个身，面膜差点掉下来：“什么叫值得认识？”

“就是那种——你和她做对手的时候觉得她很烦，但和她做队友的时候觉得她很牛的人”

林晚棠看了她两秒：“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认识人？你军训第一周认识的人比我一个学期认识的都多”

韩梓灵爬上床，盖上被子

她没回答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上辈子已经社恐过了，这辈子不想再社恐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苏念

周明

林晚棠

顾深

四个人了

加上她自己

还差一个

不对，不是“差”

是“还有一个人还没出现”

那个人不是队友

是对手

韩梓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夏晚发来的消息：“梓灵，你这周末有空吗？一起吃饭呀？”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周六中午？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她回

“好呀好呀，好久没见了！”

好久没见

上周才见过

上周，她是“刚刚入学的高中同学韩梓灵”

这周，她还是

韩梓灵锁了屏，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麻辣烫

周六

她想看看，夏晚到底是重生者，还是只是碰巧看了那本《从0到1》

周六中午，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店

这家店开了至少有十年了，韩梓灵前世吃过无数回

店面不大，十几平米，墙上贴满了便利贴——都是学生们写的，“考研上岸”“脱单求暴富”“希望这门课不挂”

空气里弥漫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混着骨汤的香气

韩梓灵到的时候，夏晚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麻辣烫，红油飘了一层，辣得嘴唇都红了

她看见韩梓灵进来，笑着招手：“这边这边！”

韩梓灵走过去坐下，仔细看了她一眼

夏晚的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扎了一个低马尾，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领口有一颗珍珠纽扣

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得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

桌上放着她的手机——iPhone  6s  Plus，玫瑰金，比韩梓灵那部大一圈

和前世一模一样

连那颗珍珠纽扣都一样

“你瘦了，”夏晚说，“军训太累了吧？”

“还行，”韩梓灵拿了双筷子，“就是晒黑了”

“我也是，你看我胳膊——”夏晚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分界线，上面白下面黑，“军训服那个短袖，晒得我像戴了手套”

韩梓灵笑了一下

前世夏晚也说过这句话

一字不差

“你的项目怎么样了？”夏晚一边吃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你今天吃了吗”

韩梓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项目

她们才大一开学第一周

大部分新生连“项目”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夏晚问的不是“你的学习怎么样了”，不是“你的社团怎么样了”，是“你的项目怎么样了”

“什么项目？”韩梓灵装傻

“你不是在做一个校园闲置平台吗？”夏晚抬起头，表情自然得像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我听说了”

听谁说的？

韩梓灵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她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过这件事

周明不可能说，林晚棠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顾深——那个人连名字都懒得说，更不会去传话

“你消息挺灵通”�0�2韩梓灵说，夹了一颗鱼丸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我就是听说的，”夏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但韩梓灵知道它底下藏着什么，“你知道的，高中同学之间传话很快”

高中同学

她们的高中同学，和她们不在一个大学

消息要从这所学校传到那所学校，再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需要经过多少道弯？

韩梓灵不信

“晚晚，”她放下筷子，看着夏晚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创业感兴趣的？”

夏晚也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挺早的，”她说，“高三的时候就在想了”

高三

韩梓灵记得高三的时候夏晚在干什么——刷题、补课、和她一起吐槽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

她从没听夏晚说过“创业”两个字

“那你的项目呢？”韩梓灵问，“你也在做吗？”

夏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前世韩梓灵就知道

大一的时候不明显，后来创业了，每次开会她都会这样敲桌子

“我在做一个类似的东西，”夏晚说，“但不太一样

我做的是校园社交”

“社交？”韩梓灵皱眉

“对，就是类似超级课程表那种，但加了兴趣圈子的功能”

韩梓灵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前世超级课程表在2016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因为功能单一、用户留存差

但如果有人在这个时间点做一个“加了兴趣圈子的课程表”，确实可能成为一个风口

夏晚怎么会知道这个方向？

除非她看到了未来

“挺好的，”韩梓灵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那咱们是竞争对手了”

夏晚笑了：“不至于吧？咱们做的不一样，赛道不同”

“赛道不同也会有重叠用户，”韩梓灵说，“你觉得呢？”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夏晚第一个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汤：“梓灵，你变了好多”

“有吗？”

“有

你以前不爱说话，现在……”夏晚抬起头，仔细看了她一眼，“现在你说话的时候会看着我的眼睛”

韩梓灵没接话

她以前确实不爱说话

以前的韩梓灵，说话的时候会看地板，会看窗外，会看任何地方除了对方的眼睛

因为她怕

怕说错话，怕被人看穿，怕别人觉得她说的话不重要

现在她不怕了

不是因为她变勇敢了——是因为她死过一次了

“大学嘛，”韩梓灵说，“总要变一变的”

她们吃完麻辣烫，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照在柏油路面上，反着刺眼的白光

“梓灵，”夏晚忽然说，“咱们以后不会成为敌人吧？”

韩梓灵看着她

阳光打在夏晚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几乎可以说是真诚

但韩梓灵见过这张脸在领奖台上的样子，见过她对评委微笑的样子，见过她对着镜头说“这个创意是我独立完成的”的样子

“不会，”韩梓灵说，“只要你不先动手”

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动手？我能动什么手？”

韩梓灵也笑了：“没什么

开玩笑的”

她们道别，往各自的宿舍楼方向走

韩梓灵走出去十几步，停下，回头

夏晚也在回头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第二次在空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转回去，继续走

韩梓灵的步子很快，心跳也很快

她刚才确认了一件事

夏晚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创业感兴趣的”的时候，手指敲了桌子

她问她“你的项目是校园社交吗”的时候，夏晚回答之前犹豫了0.5秒

她说“只要你不先动手”的时候，夏晚的眼睛眨了一下

这些小动作，前世她就见过

每一次夏晚说谎的时候，都会这样

夏晚没有说真话

也许她不是重生者

也许她只是碰巧看到了那本书，碰巧想到了那个方向，碰巧比她早了一步

但韩梓灵觉得不对

那些“碰巧”太多了

多到不像是巧合

她掏出手机，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如果有人比我们更快做出来了，怎么办？”

三十秒后，顾深回：“那就比他们更快”

韩梓灵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对

快

这就是她唯一的优势

不是她知道未来

是她知道——谁快，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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