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封神
周员外僵立原地,面色死灰,方才的癫狂得意彻底凝固,心底第一次生出无尽恐惧。
此刻,满堂宾客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一语。
全场所有目光,尽数落在白衣寂然的常生身上。
而常生,眸光淡然,扫过遍地残局,最终落向红毯尽头那尊濒临溃散的身影。
张守义神躯残破,神韵飘零,六十年自斩神脉、隐忍护土,早已油尽灯枯。
可哪怕将至神灭,他一身守土安民的赤诚道心,从未有过半分偏移。
识海之中,无字岁痕书册轻轻震颤,清光洒落人间,一行行公正无私的道文,缓缓显化天穹。
【张守义,守土六十年,历经伪盛浊世,身处秽乱之地,始终恪守神责,不趋大势,不附强权。】
【心念苍生,隐忍持正,功德具足,道心圆满。】
【契合城隍神格,达到晋升条件,今破格敕封青溪城隍,正统归位。】
道音隆隆,回荡青溪全境,不是人间道首的私相授受,而是万古岁痕这凌驾天道之上的册封。
刹那间,清辉垂落,如星河覆体,尽数涌入张守义残破的神躯。
濒临溟灭的神躯一瞬定格,溃散的神韵急速回笼,断裂的神脉重新接续。
原本苍老破败、处处裂痕的神体,在纯粹道韵的洗礼下一寸寸重塑、凝实、升华。
旧布衣褪去,肃然城隍神袍加身,玉带缠腰,神纹庄严。
此刻,地脉俯首,山川朝拜,整座青溪的灵气生机尽数汇聚其身。
六十年卑微土地,一朝重塑神格,登临城隍正位。
新风浩荡,正气凛然,取代了盘踞此地六十年的污浊伪道。
虚浮半空的旧城隍呆呆望着这一幕,神魂剧烈颤抖,心底最后一丝倔强轰然崩裂。
他挣扎上前,声音沙哑:“为何……我顺天道、随盛世、遵道首之命,护青溪安稳数十年,为何落得这般下场?”
张守义立身红毯,神容肃穆,目光平静:
“你顺的,是假天;你随的,是伪盛。”
“天道本无善恶,可你明知周家屠稚祭脉、积怨滔天,却为神位稳固、为顺势登天,刻意视而不见,助纣为虐。”
旧城隍瞳孔骤缩,低声嘶吼:“我只是顺势而行!天下大势皆在此处,我若逆势,早已神灭道消!”
张守义摇头,语气沉如静水:
“顺势者,未必是正。逆势者,未必是邪。”
“六十年前,仙长救你残魂,予你生机,是望你守一方百姓,护一方水土。你却将救命之恩抛之脑后,把苍生性命当作你登临高位的垫脚石。”
“我与你一样,身处棋局,一样受天道规制、受大势压迫。可我从未背弃苍生,从未纵容罪孽。”
“你我高下,不在神位,不在大势,只在本心。”
短短数语,如惊雷贯魂。
旧城隍浑身剧震,所有借口、所有不甘、所有自我宽慰,瞬间被彻底撕碎。
是啊。
同样身处棋局,同样身不由己。
有人忍辱负重守苍生,有人趋炎附势害万民。
他得了高位,失了本心;享了香火,脏了道途。
原来他不是身不由己,是自愿逐恶。
极致的羞愧瞬间淹没神魂,他赖以支撑数十年的道心轰然破碎。
“原来……错的一直是我……”
他惨然一笑,残魂自行溃散,无颜再存天地之间。
一代趋炎附势的旧神,最终羞愧而亡,彻底消散于青溪天地。
旧神落幕,正道重归。
张守义不再停留,抬眸望向整座田家镇笼罩不散的血色煞气,抬手结出纯正城隍道印。
“邪阵虚妄,给我破!”
一声令下,正统神道之力贯通地脉,直击阵法根基。
盘踞青溪六十年、以万千稚子亡魂为祭、以万民气运为基的血色婚典大阵,从根底寸寸崩碎。
黑雾散尽,煞气消融,被锁住六十年的天地气机彻底通畅。
笼罩田家镇数十年的必死死局,一朝尽解。
漫天细碎、飘摇无助的孩童残魂,纷纷从破碎的阵法中挣脱而出。
他们不再戾气缠身、不再悲哭哀嚎,一张张稚嫩苍白的小脸,终于露出解脱的平和。
无数幼小魂体悬浮半空,层层叠叠,齐齐转向那道白衣身影。
六十年黑暗囚禁,六十年血海沉冤,是这位白衣仙长逆势而行,为他们翻案、为他们清算、为他们破开生路。
万千残魂齐齐躬身,姿态虔诚轻柔。
风中隐约传来细碎稚嫩的道音,似道谢,似辞别。
“多谢仙长……沉冤得雪。”
“多谢仙长,赐我轮回。”
常生立在原地,白衣轻拂,眼底闪过屡屡柔情。
他微微颔首,声音轻淡如风:“去吧,往生安稳,来世清平,再无疾苦。”
得他一语送别,万千残魂再无牵挂,化作点点柔光,缓缓升空,奔赴轮回大道。
六十年泣血亡魂,终得安息。
满堂清明,天地归正。
唯独红毯之上,周员外孤立当场,一身华贵锦袍凌乱不堪,满眼癫狂彻底化作死寂。
他的盛世,破了。
他的神权,崩了。
他的六十年棋局,彻底输得干干净净。
张守义眸光一凛,新晋城隍的浩然神威骤然锁定周员外。
他缓步踏出,神靴落地,地脉震颤,四方肃静。
满堂宾客无人敢直视其神威,纷纷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怀安。”
张守义字字铿锵,道音震彻庭院,“六十年间,你假借仁德之名,笼络乡邻、蒙蔽官府,操控地脉,勾结伪神,窃夺青溪万民气运。”
句句审判,如天雷贯耳,将周员外六十年藏于暗处的所有罪孽、所有杀戮、所有算计,尽数公之于众。
周员外浑身颤抖,目眦欲裂,却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他赖以依仗的大势、阵法尽数崩塌,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满身罪孽、走投无路的凡夫俗子。
“我不甘心……我筹谋甲子,只差一步便可问鼎仙道……”
他嘶哑低吼,眼底只剩极致的偏执与绝望。
张守义面色冷肃,无半分怜悯:“逆天而行,害民求道,本就是死路一条。你借天道偏私作恶,享数十年虚妄荣华,已是苍天姑息。如今正道归位,罪孽清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言罢,他抬手凝出一道金色城隍审判法印,纯净霸道的神道之力裹挟天地正气,径直镇压而下。
法印落下的瞬间,周员外周身积攒数十年的邪力、气运、修为瞬间被尽数剥离,一身道行寸寸崩碎。
凄厉的惨叫响彻周府,他数十年的筹谋与修行,一朝尽废,肉身经脉被正气冲刷得千疮百孔,满身罪孽反噬自身,痛得浑身抽搐、瘫倒在地。
张守义立在半空,神威凛然,当众落下最终判词:
“即日起,废你道行,夺你气运,镇你残躯,罚你永世囚于青溪地脉之下,受阴风蚀骨、罪孽反噬之苦,永世不得超生,以此告慰六十年枉死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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