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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拂晓之前,满城皆孽


常生静静凝视那团浮沉的残魂,眼底生起滔天怒意。

就在此刻,阁楼顶端暗影浮动,一声低缓儒雅的轻笑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死寂。

“仙长深夜造访寒舍,恰逢周某夜宴迎宾,倒是让我周家府邸,蓬荜生辉。”

声音温和从容、富贵儒雅,听不出半分恶戾杀机,仿若真真是待人谦和的一方善绅。

接着,一道锦衣中年人影,缓缓从阁楼暗影之中踱步而出。

他面容端正温润,眉眼雍容大气,体态富贵端方,一身锦绣华服,周身自带豪门气度,任谁看来,都是乐善好施、德高望重的乡绅名流。

可唯独常生看得透彻,他周身萦绕着洗不掉的阴冷邪气,眼底深处藏着经年累月的贪婪、狠戾与漠然,所有儒雅和善,皆是伪装皮囊。

正是周员外。

他全然不惧常生,甚至含笑拱手,语气自若:“仙长世外高人,本该逍遥云水,不理凡尘俗事,何苦执着此方小镇的些许小事?”

“六十年前,仙长留泽此方,护佑田家镇太平无恙。可仙泽普惠众生,庸民愚钝、孱弱贫苦,根本不配承载这份天赐福运。”

“唯有我周家,世代坚守此地,执掌地脉、收拢气运,方能让此方小镇繁华鼎盛至今。周某何错之有?”

常生抬眸相望,语气冰冷。

“掠夺孩童命数,拘禁无辜残魂,屠戮万家生息,窃取盛世太平气运,养一己邪魔大道。”

“这便是你口中的承泽护镇?”

周员外脸上笑意淡淡褪去,眼底浮出一丝阴诡冷光,语气也多了几分偏执傲然:

“仙长修道长生,俯瞰苍生,理应洞悉天道至理。”

“盛世太平,从来都是优胜劣汰,贵者恒贵,弱者本就该为盛世繁华铺路,为强者进阶献祭。”

“明日我长孙大婚,大阵彻底圆满,周家气运登顶此方天地,再无任何人、任何力量能制衡我。”

“仙长若愿袖手旁观,不阻我周家大业,周某愿以全族香火、半生珍宝,终身供奉仙长。”

常生看着他狂妄无知、颠倒黑白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悲悯彻底消散,荡然无存。

“世俗香火,凡俗珍宝,我无需半分。”

“我当年浴血护人间太平,是为万家安乐、稚子无忧、众生平等,绝非让尔等蛀虫,借盛世之名屠戮弱小、滋养贪婪。”

周员外闻言,忽而仰头大笑,笑声阴冷诡异,回荡在密闭阁楼之中,透着无尽疯狂。

“事已至此,仙长以为,你还能拦我?”

“今夜满堂宾客临门,万民喜气归阵,吉气压尽邪祟!你此刻动手,便是逆盛世吉运、破万家喜庆、扰一方太平!”

“明日正宴,全镇名流齐聚,天地吉兆、万民人证皆在我周家!”

“你敢在满堂宾客面前,毁我婚典、破我喜庆、乱此盛世吗?”

他笃定拿捏住了仙人底线,认定常生恪守天道秩序,绝不会当众惊扰万民、破碎盛世婚典。

这是他数十年布局的最大依仗,也是他为常生设下的无解死局。

常生静静凝视着他猖狂模样,唇角覆上一层彻骨冷意。

“我为何不敢?”

“你这虚假盛世、血腥婚典,藏尽白骨冤魂,本就该碎。”

“明日。”

“我便在你满堂宾客、十里红妆、万民恭贺的巅峰盛景之中,当众诛恶,昭雪数十年沉冤。”

夜风死寂,阁楼之内阴冷滔天。

常生身影散去,无声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可他那句“当众诛恶,昭雪沉冤”,却像一道寒霜利刃,死死钉在阁楼虚空之中,压得人心头发麻。

周员外独自立在血色阵眼之下,方才儒雅雍容的假面,彻底碎裂殆尽。

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敛去,眼底再无半分人色,只剩下数十年养邪积恶沉淀出的森冷与暴戾。

良久,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漫天红灯,低声冷笑。

“昭雪沉冤?”

“可笑。”

“明日大婚,吉气盖天,万民俯首,天地贺喜。”

“你一介散仙,空守迂腐天道,敢毁一城盛世、万人喜庆?”

在他眼中,常生的慈悲、底线、对人间秩序的恪守,从来都不是正道,而是最大的软肋。

他布下这一场盛大婚典,借万民气运锁死天道大势,就是要把常生死死架在“天道公允、不扰盛世”的枷锁之上。

他笃定,仙人不敢逆盛世。

笃定,这田家镇的天道气运、万民福泽,今夜、明日,都只能归他周家一人所有。

下一瞬,周员外抬手结印。

掌心血光一闪,阁楼地面密密麻麻的血色符纹骤然亮起,暗沉妖红铺满整座石台。

阵眼之中,无数原本微微复苏的稚子残魂,瞬间被一股霸道巨力强行镇压、拖拽、压缩。

残魂悲鸣无声,微光黯淡,再度被死死锁入阵底。

“给我镇!”

周员外低声厉喝,眼底杀机暴涨。

“今夜气运归笼,明日大阵圆满。”

“管你世外仙人,天道公道……”

“明日之后,皆压我周家脚下!”

随着他秘术催动,整座周家府邸的红绸灯火,骤然亮了数倍。

前院的喜乐曲调陡然拔高几分,悠扬变得尖锐,喜庆变得诡异。

满堂依旧推杯换盏、恭维不断,宾客酣然沉醉,无人知晓后院禁地之中,邪阵已然彻底暴走。

无数看不见的气运、喜气、福禄,顺着宾客谈笑、举杯、呼吸之间,源源不断流入地底大阵,滋养着周家滔天罪孽。

……

青竹小院。

常生白衣落定,身形重新显化在竹窗之前。

他眼中怒意鼎盛,但深处却带着一丝担忧。

周员外是明知故犯、知善作恶、以恶为道、以苍生为刍狗。

他窃取太平、践踏稚童、篡改地脉、颠倒黑白,数十年步步为营,把一镇生灵的苦难,当成自己家族兴盛的垫脚石。

这种恶,无赦。

但,又如周员外所言,那阵法懵逼天机。

他若强行干预,必遭天谴。

但,纵然是违背天道,纵然是拼去这一身长生清气,他也要了结此间因果。

此事,因他而起。

因在他身,不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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