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哥，这也不能说明进化论有问题啊，伤齿龙没有发展出智慧，可能是因为它们灭绝得太早了，或者环境不合适！”

“而且智慧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必然出现的。”

“进化又不是朝着更聪明这一个方向走的；有的分支走身体强壮，就像我们的尼安德特人，有的分支走速度快也是尼安德特人，而我们人类只是碰巧走了智力这条路线；这不正符合进化论的逻辑吗？”

江哲闻言，有些意外，没想到浅浅没被自己唬住。

看来学霸路线点满了。

浅浅继续说：

“至于为什么只有人类这一个智慧物种，那也很正常啊。”

“进化本身就是充满偶然性的，就像有人买彩票，几十亿张里只出一个头奖；哥你不能说因为只有一个头奖，所以彩票规则有问题吧？”

她说完，满意地点点头。

刚才有一瞬间，确实被自家老哥的说法吓到撞到了墙。

不过，直播间内却分成了两派。

“浅浅说得对，进化本来就是随机的。”

“但伤齿龙存在了一千万年啊，还不够久吗，还不够发展出智慧吗？”

“人类才几十万年就出智慧了，伤齿龙一千万年都没有，这不奇怪吗？”

“环境不同嘛，恐龙时代可能不需要太高的智力。”

“对呀，而且伤齿龙很厉害的嘛，它们不需要动手制作工具啊，凭借牙齿就能杀死对方呢；再看看我们人类有啥，我们只能凭借双手；至于咬合力，连哈基汪都比不过呢！”

“哎，反正各说各有理！”

“...”

浅浅看着弹幕，满意一笑。

“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的语气中俨然带着一些小骄傲，忘记了今晚主题是女娲造人。

但江哲的嘴角挂着微妙的笑意，浅浅的问题越多，自己反而越喜欢！

反正最后的女娲造人，会超出浅浅的认知的。

这笑容，又让自信满满的浅浅心中又戈登一下，她瞬间收敛了笑容。

“哥，你的笑容有点可怕！”

江哲把目光落在电脑上，发现了无数人都在问之前那个问题。

他给出水友们一个交代：“浅浅，你刚才说进化像买彩票，几十亿张出一个头奖，所以只有一个智慧物种很正常。”

“对！”

“那我问你，一潭死水，放一万年，会自己变成活水吗？”

“不会。”

“为什么呢？”

“因为没有源头，没有外力。”

“对呀，没有外力！”江哲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愈盛。

浅浅闻言，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老哥这问题的用意，令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小比喻，为何从老哥口中说出，反而有点恐怖？

外力这俩字一出，水友们顿时一股热流从脑干往头顶涌。

伤齿龙缺的不是时间...

而是外力！

“窝巢！”xN

就连观战的老赵都浑身一颤，倒吸了口凉气。

不过江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伤齿龙的事不纠结了，毕竟证据不足。”江哲话锋一转，“我问你一个别的问题。”

“什么问题？”

浅浅摇了摇头，从先前的有些惊悚的气氛中摇头脱离。

“你知道人类与动物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吗？”

“智慧，老哥，你刚才不是说了吗？”

“除了智慧。”江哲轻轻摇头否决了她，“我说的是，在身体层面，在生理本能层面，人类和地球上其他动物最大的不一样是什么？”

浅浅黛眉一蹙，仔细想了想。

器官？

人类有的动物基本都有。

大脑？

动物也有，只是大小不同。

五官四肢？

动物也都有类似的。

她想了二十五秒，也没想出来，“我没想到。”

江哲开口：“那我告诉你！”

“最大的不一样是——”

“地球上99.9%的生命，都活在一个天然的闭环里。”

“它们从自然中获得资源，在自然中生存繁衍，最后把自己的身体还给自然。”

“食草动物吃植物，食肉动物吃食草动物，微生物分解尸体，尸体变成养料回到土壤，土壤再长出新的植物。”

“在这个闭环中——死亡不是终点，反而是转折点！”

“动物的尸体滋养了草木，草木喂养了下一代；结果就是个体死了，但生命这个整体没有断。”

浅浅与水友们轻轻点头，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重磅。

江哲再度开口：

“所以，对于动物来说，死亡是可以被接受的。”

“它们不会在活着的时候为死亡焦虑，不会在自己最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恐惧衰老而死！”

“一头老狼在生命尽头会安静地离开狼群，独自走向死亡；而一头大象在生命尽头之前会走向象冢，在那里等待最后一刻！”

“它们能感知到死亡的临近，但它们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接受。”

“因为死亡本来就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

浅浅听到这，黛眉忽然皱了起来。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没有完全抓住。

忽然！

江哲微微颔首，话锋一转，

“但人类不一样。”

“我们人类不接受死亡。”

“从古至今，人类一直在对抗死亡，人类不接受死亡！！！”

这几句话，让浅浅与更多的网友们开始了沉思。

浅浅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反驳。

“不对，人类也有平静接受死亡的啊！”

但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想到的那些平静接受死亡的例子，要么是绝望，要么是被迫，和动物那种自然且不带恐惧的接受死亡的概念完全不同！

同时，脑中浮现了一连串的证据。

古代帝王求仙炼丹——

秦始皇派徐福东渡寻找长生不老药。

道士们在山里修炼，梦想羽化登仙。

佛教讲轮回，基督教讲永生，伊斯兰教讲天堂。

医学在发展，科技在进步，人类的身体被一层一层地拆解研究，目的只有一个，活得更久，争取不死！

就连那些没有宗教信仰的普通人，也会在深夜失眠的时候想过同一个问题——

我会死，我不想死。

思索到这，浅浅嘴唇微张，不知说些什么。

因为老哥说的是事实。

直播间内的弹幕也慢了下来。

原本热闹的网友们，也感觉到了气氛逐渐变得凝重。

“感觉气氛不对了，之前还是有点快乐的。”

“感同身受，虽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安了。”

“就好像有种我们人类的死亡是不自然的，好像是智慧对人类来说是一把双刃剑？？”

“有这个感觉。”

“...”

此时，魔都，某个高档小区的客厅中。

一台超大屏的客厅电视上，投着江哲的直播间。

毛茸茸的白色地毯上，正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发福男人，正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长相儒雅，正背靠着长排沙发。

他叫吴启明，魔都交通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的教授，研究方向是动物行为学与演化生物学。

今天儿子吴远非要把这个直播投到电视上，说有个主播的哥哥之前讲过女娲补天，讲得特别厉害！

今天讲女娲造人。

他本来不在意，打算办完公就出去溜一圈回来睡觉。

但现在，听到之前的一潭死水的比喻，以及死亡焦虑，令他面色凝重。

这个未曾露面的哥哥，想法非常的高端；高端到让人后怕！

“爸！”他身后吴远的双腿正架在老父亲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他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

“就是动物接受死亡，人类不接受死亡这个。”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老虎会怕死吗？狮子会怕死吗？它们只会怕受伤，怕挨饿，怕打不过对手，但好像真的不会恐惧死亡这个概念。”

吴启明沉默二点五秒，缓缓点头，

“从行为学的角度来说，他说的是对的。”

“大部分动物没有死亡这个概念，它们能感知到危险，能感知到同类不再动弹，但它们不会把死亡抽象成一个无法回避的终点。”

“人类是唯一一个能在自己还活蹦乱跳的时候，就开始为几十年后的死亡焦虑的物种。”

“为什么会这样啊，爸？”

吴启明试图把头挪到左边，想看见江哲的真容，但可惜，看不见。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

吴远一愣，“爸，你不是生物科学家吗？”

“我虽然是科学家，但我更清楚这个问题的分量。”

他右手抓着儿子的脚，稍微用力捏了捏。

“从演化的角度看，对死亡的过度恐惧是不利于生存的。”

“如果一个动物整天担心我会死，那它就没精力去找食物，找配偶、养育后代；自然选择会很快把这种死亡焦虑淘汰掉，然后带着拥有【死亡焦虑】的物种，比如人类！”

只见他摇了摇头，

“但非常神奇，人类没有被淘汰掉！”

“人类不但没有淘汰掉它，反而随着文明的进步，这种死亡焦虑变得越来越强烈！”

说到这，吴启明都恍然地笑了，“所以他说的是对的，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原因，是我们还没发现的。”

“它绝对不属于生物进化学！”

话落，吴明一脸错愕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内的浅浅终于开口了。

“哥，你说的好像是对的。”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但仔细一想，从古代帝王炼丹求仙，到现在有钱人花钱冻存身体等未来复活，人类确实一直在跟死亡较劲。”

“动物不会这样。”

“那，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人类这么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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