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旧报纸线索,二十年前公交报道
城南老码头修船厂的现场勘查在陈曦被捕后第四天正式结束。技术科从三号车间里搬走了四台恒温蒸馏设备、两百七十六个棕色精油瓶、四十二个玻璃培养皿以及整整两箱手写配方卡。孟哲在电话里跟徐逸凡说,物证装箱的时候有个年轻技术员不小心打碎了一瓶红点魅惑,精油洒在手套上,量很少,擦掉之后洗了手。当天晚上那个技术员的女朋友给他打了二十三个电话,因为他晚回了家。两个人吵到凌晨,女孩砸了一个花瓶,男孩用拳头捶碎了浴室镜子,然后他们抱着对方在玻璃碴子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技术员到专案组报到时双手缠着绷带,眼睛红得像被烟熏过。他跟孟哲说:“那个精油隔着橡胶手套都能渗进去。不是化学渗透——我当时戴了两层手套。是别的什么东西。”
孟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徐逸凡听出了他声音底下压着的那个东西——专案组干了十年刑侦的人,第一次对手套里的双手产生了不信任感。不是对精油的化学成分不信任,是对自己和身边人心里那些原本安静蛰伏的暗面忽然变得不保险了。
“陈曦的供词里有没有提过她的精油配方是从哪里继承的?”徐逸凡把车停在城东一条窄巷口,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提过。和你猜的一样——你母亲的观察手记。她说手记最后三分之一的内容全部是精油提炼的实验记录,从基础萃取到执念融合到分支配方的完整工艺流程。陈曦说手记在你母亲上车之前交给你父亲了,你父亲复印了三份,一份给了陈曦,一份给了刘梅,最后一份他自己留着。”孟哲那边传来鼠标点击的声响,“说到这个——陈曦上周五在看守所里问了一句关于你母亲手记的话。她说手记里夹着一张旧报纸,问你有没有看到。”
“什么报纸?”
“她没说清楚。原话是‘苏婉在手记后半部分夹了一张青山公交的旧报纸,上面有死者的全部名单和坠河现场照片。如果逸凡找到了那张报纸,让他翻到报纸背面。’”
徐逸凡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从副驾驶座上拿过挎包,取出母亲那本黑色软皮面观察手记。手记后半部分他翻过了——实验记录、配方草图、执念分类学框架——但没有看到任何报纸。他把手记倒过来抖了抖书脊,没有东西掉出来。又翻到手记末页的封底内侧,指尖在衬纸上来回按压,在接近书脊的位置摸到了一处微微鼓起的硬边。
他用美工刀沿着衬纸边缘轻轻划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的泛黄报纸。
纸张已经很脆了,折叠处的纤维开始断裂,展开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这是一份1996年12月5日的《青山晚报》,头版头条的黑体大字标题在二十八年后的阳光下依然刺目:
“青山17路公交坠河,全车三十六人遇难,一人奇迹生还。”
标题下方是一张黑白现场照片。一辆红白涂装的公交车大半截车身没在浑浊的河水中,只露出车顶和后半截车窗。河岸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围观者,消防队的橡皮艇正在往车体方向划。照片的拍摄角度在河对岸,能清楚地看到公交车前挡风玻璃上方的通行标识和侧面喷涂的路线号——17。车牌号在照片里被围观者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但露出的首末两位数字和母亲遗物照片上被涂掉大半的车牌完全吻合:青A·90347。
他把报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不是新闻正文,而是一个整版的手写批注。母亲的笔迹,用黑色钢笔写在报纸版面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所有白边,甚至写进了字缝里。批注的内容和报纸正面印刷的铅字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话——正面是官方新闻稿的冰冷措辞,背面是一个女人在获知三十七条生命消失之后几小时内写下的、带着愤怒和悲恸的分析记录。
“今日凌晨,市交通局确认,发生在昨日下午三时四十分的17路公交坠河事故共造成三十六人遇难,一名幸存者经救治已脱离生命危险。事故原因初步判断为车辆制动系统突发机械故障,驾驶员在发现刹车失灵后试图抢挂低速挡减速未果,车辆冲入青山河。具体事故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批注:制动故障?我一周前曾乘坐同一辆车,当时制动性能完全正常。该车型为1992年出厂东风EQ6620PA型城市公交,配备双回路气压制动系统。双回路同时失效的概率极低——除非有人刻意放气。)
“遇难者名单如下:张某某、李某某、王某某……”(批注:这串名字里有一个我认识的人。她每周四下午坐这班车去市图书馆借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衣。她跟我说她退休了,老伴去年走的,每周最期待的事就是去图书馆看新到的文学期刊。她叫宋玉芬,在遇难者名单里排第十四个。三十六个名字印在报纸上像一串没有意义的符号,但我知道其中至少有一个名字对应着一个每周四下午都会带一块烤红薯分我一半的老人。)
“幸存者王某某,男,四十八岁,市公交公司调度员。据其回忆,事发时车辆突然失控,他试图协助驾驶员控制方向盘未果,在车辆坠河后自行游出车厢获救。”(批注:他协助控制方向盘?我认识这个人——他叫王建国,公交公司调度员,是我们组织的老外围人员,负责监控青山片区公交线路的人员流动情况。他是组织的眼睛。他不会开车,没有受过任何驾驶训练,一个左腿有旧伤的退伍兵怎么可能在失控的公交车上协助驾驶员控制方向盘?他的真实工作是在那辆公交车上确认我是否上了车——然后把消息报给清洁工。)
徐逸凡的目光停在这段批注的最后一行字上。
王建国不是普通的幸存者。他是暗夜组织的外围人员,是负责在17路公交车上确认苏婉身份的眼线。母亲在11月7日拍下那辆公交车的照片、记下司机工号和车牌号之后,组织已经知道了她要坐这班车去报警。他们派了王建国在同一班车上蹲守——他是一个拄着拐杖、腿脚不便的老兵,坐在后排靠窗的座位上,任何一个上车的乘客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但他一直在看。看每一个上车的人,等她出现。
她出现了。他确认了她的身份。然后制动系统失效,公交车冲进青山河。三十六个人淹死了。王建国是唯一活着上岸的人——因为他知道车什么时候会失控,提前做好了冲击准备,也许他坐的位置本身就是经过计算的、最有利于逃生的后排靠窗位。
母亲没有在这段批注里写“王建国害死了我”。她写的是“他是组织的眼睛”。她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在用临床观察员的冷静笔调记录事实,哪怕这个事实的代价是她自己的生命。
他继续往下看批注的末尾部分。字迹越来越潦草,钢笔的墨迹时断时续,像是在摇晃的车厢里写的。
“我把这份报纸保存下来,是因为我相信终有一天会有人重新翻开它。名单上的三十六个人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上了一辆被做了手脚的公交车。他们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是我、我的丈夫、清洁工、王建国、和所有知情但没有阻止这件事的人共同完成的谋杀。我是遇难者,也是凶手。”
批注到这里结束。最后一行字的墨迹还没有干透就被折起来塞进了手记夹层,在折叠处留下了左右对称的墨迹印痕,像一只被按死在纸面上的蝴蝶翅膀。
徐逸凡把报纸重新折好,装进证物袋。然后他发动引擎,车子拐出窄巷,朝市局方向驶去。
专案组办公室在市局刑侦支队三楼,占据了走廊尽头最大的那间会议室。徐逸凡推门进去的时候,孟哲正站在白板前往上面贴照片。白板上用红蓝两色马克笔画了一张巨大的案件关系图,六案被分成了上下两排:上排是念珠、食补、精油——标注红色“已结案”;下排是公交、埋骨、薄荷——标注蓝色“追查中”。每条案件线旁边贴着对应的被害人和施暴者照片、奇物照片、以及从陈曦和刘梅供词中提取的关键人证信息。
“过来看这个。”孟哲头也没回,指了指白板右下角新钉上去的一张放大的旧报纸照片——和徐逸凡刚才在手记夹层里找到的那张是同一期《青山晚报》,同一版。“技术科今天上午从刘梅家的储藏室里翻出来的。她存了二十八年,报纸已经脆得不成样子了,我们做了数字修复,发现了这个。”
他用手指点了点报纸边缘一个极小的铅字落款。
“责任编辑:徐致远。”
徐致远。姓徐。和寄信人同姓。和黑衣女人同姓。和母亲组织代号“徐婉”同宗。这个名字出现在坠河事故报道的责任编辑栏里,说明这个人在1996年12月的《青山晚报》担任编辑工作,负责签发这期头版。而按照陈曦的供述,暗夜组织的核心技术人员统一以“徐”为代号——父亲是“徐先生”,刘梅是“徐梅”,陈曦是“徐曦”。那么在组织创立之前就已经以“徐”为真姓的人,只有一个。
“徐致远是我父亲的真名。”徐逸凡站在白板前,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或者至少是他在1996年使用的合法身份之一。《青山晚报》编辑。这个身份可以解释几件事——他为什么能精准掌握青山片区的人员流动信息,为什么能在坠河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获取遇难者名单,以及为什么他在组织内部被称作‘制器者’的同时,还有能力在公共媒体系统内部做信息管控。”
“我也查到了这个。”孟哲从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档案复印件递给他,“这是市档案馆今天上午发来的传真——《青山晚报》1995至1997年的在职人员名册。徐致远,男,1966年生,籍贯青山,1994年入职,1997年离职,离职原因注明‘个人原因辞职’。档案照片没有了,人事部说九十年代的档案经历过一次水浸,大部分照片都毁了。”
1966年生。1996年他三十岁。比母亲大两岁。他是青山本地人,在《青山晚报》做了三年编辑,工作期间正好覆盖了青山临床心理研究中心的存续期和暗夜组织从理论阶段进入实操阶段的全部关键节点。他做编辑的时候每天处理各类本地新闻,掌握着整个青山片区的信息入口——谁家有人病了、谁家老人独居、谁家的子女欠了赌债、谁家的婚姻出现了裂缝。这些信息在普通人手里就是新闻线索,在他手里,变成了猎物档案。
母亲和他相遇的路径已经可以推测出来了:母亲在青山开了一家心理诊所,父亲作为本地新闻编辑来采访过她,或者母亲来报社登过广告。两个人因为工作产生了交集,从认识到恋爱到结婚,时间不会超过一年。然后母亲发现了父亲在做的真正工作——不是编辑,不是奇物炼制,而是更庞大的、以执念为原料的系统性工程。暗夜组织在她加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父亲是创始人之一,清洁工是另一个。母亲加入之后用自己的临床心理学知识体系为组织的实践提供了理论框架,同时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意识到自己打开的是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还有一条线索。”孟哲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徐逸凡,上面是一个打开的城市论坛网页存档页面,帖子的发布日期是三年前,发帖人ID叫“青山旧客”,标题是“青山17路老乘客集合帖”。帖子的正文只有一句话——“1996年12月4日坐过17路的朋友,有没有人还记得那天车上一个穿白衬衫的怀孕女人?”
下面的回复有十几条,大部分是无关的灌水。但有一条发布于帖子发出后两小时的回复被发帖人自己用红字标了精——“我记得。她坐在倒数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肚子很大了,脚有点肿,鞋带松了。我弯腰帮她系了鞋带,她说谢谢。后来我在市图书馆下车了,她还在车上。第二天看新闻,那辆车坠河了。我至今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这条回复的署名是“市民林”。
林青。第六案的引魂人。那个在乡下种薄荷的女人。她在那辆公交车上见过母亲,帮她系过鞋带,在市图书馆那一站下了车,然后第二天在报纸上看到了同一辆车坠河的新闻。她认识母亲的面孔,却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母亲在组织里只用代号“徐婉”活动,真名苏婉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林青在组织的层级可能比刘梅和陈曦更低,她是外围人员,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偶然被卷入的普通人。
“这个论坛账号‘青山旧客’是谁?”徐逸凡问。
“三年前发的帖,发帖之后就没再登录过。技术科查了注册手机号,是个预付费号,已经注销了。IP地址是个网络虚拟号段——和给你发短信的号码用的是同一种匿名技术。”孟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白板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寄信人三年前就在用这种方式往外面放线索了。他发了这个帖子,等了三年,等有人发现它、回复它、把林青这个名字从回复里浮出来。他就像一个在深山里埋了无数个路标的人,每个路标之间的距离都要走一年。”
徐逸凡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翻开母亲的观察手记,翻到夹着报纸的那一页。报纸上的遇难者名单排了整整三栏,三十六个名字,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每一个名字的笔画他都用指尖轻轻划过。名单末尾没有苏婉——她的名字不在报纸上,因为她被组织从河里捞了出来,她的死亡被定性为1997年春天的车祸,和公交坠河无关。报纸上记录的是一起“意外事故”的官方版本,而真实的历史是三十七个人淹死在青山河底,其中一个人的尸体被捞起来抽走了大脑执念,另一个人的眼睛被送进了她刚出生儿子的眼眶里。
“第四案的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他合上手记,抬头问孟哲。
孟哲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放在他面前,封面上贴着标签:“青山专案·第四案·公交冷漠”。文件夹里的材料按时间顺序分成了四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王建国案原始卷宗和车载监控录像的复刻光盘,他已经在档案室看过了;第二部分是2014年17路公交当班司机和目击乘客的询问笔录复印件;第三部分是技术科对拐杖杖身上刻字和龙眼珠子的初步分析报告;第四部分是一叠刚刚整理出来的、从各分局汇总上来的同类猝死案件线索——一共七起,死亡时间分布在2015年至2024年之间,死者全部是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老年男性,全部有公共交通工具上的心脏病突发死亡记录,死前全部有过与他人争执或情绪激动的诱因。
“这七起我们之前没有串并过,因为案发地点分散,时间跨度大,死因都是心源性猝死,没有外伤,没有他杀嫌疑,派出所处理完就走了意外事件的流程。”孟哲翻开文件夹最后一页的汇总表格,指着其中一行用荧光笔标黄的记录,“但上周技术科在做青山专案物证交叉比对时发现,这七个死者中有四人家属曾经提到过,死者生前随身携带了一根‘龙头拐杖’。家属对拐杖的描述和王建国案的物证特征高度一致——深褐色木质,龙头雕刻,龙眼镶嵌红色珠子,杖身有金属环。我们怀疑这根拐杖在暗夜组织内部是有流转机制的——不是专属于王建国一个人的奇物,而是可以在多个持有者之间传递的执念采集终端。”
“像精油一样。”徐逸凡说,“精油的载体是液体,可以在不同使用者之间通过交易和赠送传播。拐杖的载体是固体,但同样可以通过继承、转赠、遗失后被人捡走等方式流转。暗夜组织的奇物设计从一开始就是开放式的——每一件奇物都是一个可以反复使用的执念采集和放大装置,只要有人触碰到它,装置就会被激活,开始从宿主身上采集对应的情绪,然后回馈给宿主一个放大版的情绪反应。念珠采集贪念,食补采集虚荣,精油采集嫉妒,拐杖采集冷漠。”
“采集到的执念去哪里了?”孟哲问了一个他之前从未问过的问题。
徐逸凡从挎包里取出那瓶蜂蜡封口的“执念”源液,放在文件夹旁边的桌面上。日光灯下,淡金色的液体在瓶内缓缓转动,乳光一圈一圈地沿着瓶壁滑动。
“回到源液。”他说,“陈曦的供词里说,配方000是六罪未分化的原始状态,遇到开瓶者的原罪倾向会自动分化为对应对方。但我觉得这个描述不完整——源液不仅是一个可以分化六种配方的母配方,它还是一个执念的终端接收器。每一件奇物从宿主身上采集到的执念,最终都会通过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共振方式回流到源液里。六件奇物是六个输入端,源液是唯一一个输出端。母亲封瓶的时候加了蜂蜡和钢印,不只是为了锁住源液不被误开,更是为了锁住里面已经采集到的执念不被释放。”
孟哲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瓶源液和文件夹里的七起猝死案之间来回移动。“如果拐杖采集的冷漠执念已经回流到了这瓶源液里,那瓶子里现在装了四个人的贪婪——阿婆和她的念珠;装了陈敬教授被割走的舌头里的知识和张磊的虚荣;装了李浩、苏晴、王曼的嫉妒和外卖骑手杀人的愤怒;装了王建国的冷漠和另外七个死者被采集到的所有冷漠瞬间。这瓶子的封口如果打开——”
“六罪同开,非人之躯可承。”徐逸凡重复了陈曦在审讯室里引用的母亲原话,“我母亲在设计源液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她给源液加了一道心性自鉴的锁,但同时也在警告任何一个可能会打开它的人——无论你是谁,不要在六罪全部回流之前打开它。不是因为会爆炸,是因为人的精神承受能力有上限。六种原罪的执念同时涌入一个人的意识,那个人会在极短时间内经历六个人生命中所有最黑暗的情绪叠加。正常人撑不过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开它?”
“走完六案之后。”徐逸凡把源液收回挎包,“寄信人在信里说他在青山公墓等我,在我母亲旁边的空地上。六案终结之后我会去找他。如果到了那一刻我还是打不开这个瓶子,就让他来开。他是制器者,他知道源液里面的东西应该怎么处理。”
孟哲看着他的表情,没再追问。专案组办公室里其他人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键盘声、电话铃声、传真机吐纸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白板上六案关系图的红蓝标记在日光灯下安静地反光,第四案公交冷漠的照片旁边,孟哲刚刚用黑色马克笔写下了一个新名字——“徐致远”。
徐逸凡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徐致远的名字下面拉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连着王建国的照片,在线中间写了一个“雇”字;又在徐致远的名字旁边拉出另一条线,另一端连着苏婉,写了一个“妻”字。然后他在两条线之间圈了一个问号,问号旁边标注——“1996.12.4,清洁工,制动系统。”
真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父亲是组织创始人,王建国是外围眼线,清洁工是执行者,母亲是理论奠基人也是最后的良知。六案不是随机发生的,它们是父亲用二十八年时间一笔一画重写的罪己诏,每一个案件都是他对自己和同犯的审判。而林青——那个在论坛回复里说“我帮她系过鞋带”的女人——是最后一个还没有被审判的同犯,也是六案序列的终点。
她种薄荷。她用死者的执念引魂。她欠母亲的债,和一个系过的鞋带一样轻,也一样重。
(https://www.tuishu.net/tui/584840/55835342.html)
1秒记住推书网:www.tuishu.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tuishu.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