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巷猎影,旧友成敌
地下爆炸的余浪顺着巷道窜出,震得头顶交错排布的排水管嗡嗡震颤,积年的黑灰混着细碎泥沙簌簌往下掉,落在积水的地面,溅起微小的泥点。
秦烈半拖半扶着白震天,踉跄扎进巷子深处,最终硬生生停在了尽头。
这是九龙城寨最典型的握手楼死角,两侧违章楼体疯狂外扩,墙体逼仄地几乎贴合,硬生生挤窄了整条巷道。头顶的楼宇层层叠叠交错遮挡,密密麻麻的电线、锈蚀铁架横亘其间,只漏下一线灰蒙蒙的天光,把巷内衬得昏暗压抑,不见半点亮色。
“完了,死路!”
白震天后背死死抵住湿冷发黏的墙壁,胸腔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手里那把从黑诊所摸来的土制手枪早已打空弹药,指尖慌乱地抠着弹夹,手抖得厉害,反复尝试装填,却次次错位,怎么都卡不进去。
慌乱和绝望顺着脊背往上窜,彻底攥住了他的心神。
“别折腾了。”
秦烈抬手一把按住他慌乱的手腕,语气低沉冷静,没有丝毫慌乱。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视线快速掠过纵横交错的杂乱电线、摇摇欲坠的生锈招牌,还有地面深浅不一的积水洼,飞速研判着绝境里的每一处生机。
整座城寨喧嚣尽散,只剩雨夜的沙沙风声。
但这份死寂没持续两秒,巷口便传来一阵清晰又沉稳的脚步声。厚重战术靴碾过积水,踩碎水皮的声响由远及近,节奏规整、力道均匀,带着职业化的冷硬压迫感。
不是街头混混的仓促乱步,是久经训练的军人步伐。
“獠牙,游戏到此结束。”
冰冷的机械音穿透雨幕,带着扩音器特有的刺耳电流杂音,在狭窄巷道里来回回荡,透着戏谑的残忍。
话音落地,六道黑色人影稳稳出现在巷口。
全员全套暗夜战术装备,身形挺拔干练,脸部被封闭式防毒面具完全遮蔽,不露分毫样貌。六人呈标准三角战术队形稳步推进,分工明确、进退有序,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下一秒,消音步枪骤然开火。
沉闷的噗噗声接连响起,枪口暗火隐没在昏暗里,子弹精准钉在秦烈脚边的积水洼中,炸开一串串细碎泥花,逼得两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是洪胜社团的乌合之众,也不是巡逻的警务人员。
是实打实的职业化精锐正规武装。
“听我口令。”
秦烈语速极快,声线压得很低。他抬手摸出那把从地下实验室带出的匕首,侧身贴近满是油污、斑驳起皮的墙面,手腕发力狠狠一划。
一根悬空垂落的高压粗缆应声断裂,线头带着裸露的铜芯,直直垂落进地面的积水中。
“三、二、一——闭眼!”
秦烈厉声低喝,自己率先垂眸遮光。
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瞬间在积水表层炸裂铺开,无数电光如狂舞的毒蛇,瞬间席卷整片巷口地面。高压电流导通积水,形成一片致命的电击区域。
冲在最前方的两名雇佣兵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一触碰到带电积水,身躯瞬间剧烈僵直抽搐,脸上的战术目镜爆出细碎火花,两人闷哼一声,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动手!”
秦烈借电光掩护,身形骤然窜出,姿态迅猛如猎豹,完全摒弃了撤退的念头。
狭窄逼仄的巷道是绝境,却也是最适合近身搏杀的战场。他踩着积水快速穿梭,径直绕到倒地两名雇佣兵的身后,以他们的躯体作为天然掩体,完美挡住后方火力。
后方一名雇佣兵反应极快,瞬间抬枪锁定空隙。
枪口火光微闪的刹那,秦烈已然低身滑铲贴地,冰冷的刀锋在积水里划出一道凌厉的银弧,精准利落划开对方脚踝脚筋。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名雇佣兵身形一歪,惨叫着重重跪倒在积水之中。
不等对方挣扎起身,秦烈顺势夺下他手中的突击步枪,余光瞥见侧面有人摸来偷袭,不回头、不迟疑,反手枪托狠狠砸出。
咔嚓一声脆响,偷袭者的防毒面具应声碎裂塌陷。
两声干脆利落的枪响接连炸开,精准终结两人战力。
剩余两名雇佣兵瞬间警觉,立刻后撤拉开距离,默契十足地摸出手雷,指尖扣住保险,准备用范围攻击抹平这条死巷,不给秦烈近身机会。
狭窄地形最怕手雷轰击。
秦烈眼底掠过一抹狠厉,预判了对方的动作。他单手捞起地上一具雇佣兵尸体,借着惯性狠狠朝前推挡出去,精准堵住两人视野与手雷落点。同时反手拽住尚且发懵的白震天,侧身翻滚,直直躲进墙边废弃的垃圾槽深处。
“轰!”
手雷轰然炸响,气浪裹挟着碎石、垃圾与泥水肆意翻涌飞溅。狭小巷道聚拢了全部爆破威力,乱飞的破片撞在墙体上,发出密集刺耳的噼啪声响,场面一片混乱。
滚滚烟尘尚未散去,一道黑影已然从侧翼烟尘中骤然杀出。
秦烈手握寒刃,借着烟尘遮蔽,身法快得模糊,两道寒光接连闪过,精准抹过最后两名雇佣兵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混着雨水淌进地面积水,染红大片泥泞。
整场厮杀落幕,前后不过短短一分钟。
喧闹骤然褪去,死巷重归死寂。唯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反复敲打在冰冷的尸体与斑驳墙面上,单调又压抑。
白震天狼狈地从垃圾槽里爬出来,满身污秽泥水,看着巷内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地血污与弹壳,胃里一阵剧烈翻涌,险些当场呕吐。
“这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发颤,眼底满是震恐,“这打法、这心性,比道上打打杀杀的黑帮狠太多了,根本是专业杀人机器。”
秦烈没有应声,神色沉得吓人。
他屈膝蹲在一具尸体旁,指尖伸出,稳稳撕下对方胸口的臂章。布料质感坚硬,上面印着纯黑骷髅标识,下方绣着一行冰冷的英文字样:Abyss Security。
深渊安保。
“果然是他们。”
秦烈齿缝间挤出几个字,语气冷得刺骨。目光快速扫过尸体身上的装备,清一色精良凯夫拉防弹衣、定制****、最新型加密通讯耳麦,全套制式军备,绝非普通地下势力能够配备。
这是一支装备顶配、训练有素的私人武装。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视线骤然凝固。
不远处那名被他割断脚筋的雇佣兵尸体旁,泥泞积水里,静静躺着一枚被踩得变形、满是泥污的金属护身符。
这种随身金属牌,是战场上士兵唯一的念想,人人都会贴身携带,里面大多藏着家人照片、寄语,是绝境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秦烈指尖微颤,俯身将护身符捡起。
外壳早已被脚掌踩扁扭曲,边角变形,但牌面的刻痕依旧清晰锐利——一只展翅雄鹰,鹰爪紧握一柄利剑,纹路凌厉,辨识度极高。
是猎鹰特种大队的专属纪念章。
而下一秒,他瞳孔猛地收缩,心脏骤然骤停。
徽章边缘,有一道极浅却独一无二的斜向划痕。
三年前边境绝境任务,这枚徽章的主人,为了替他挡下一枚流弹,被弹片硬生生刮出这道痕迹。这个细节,除了他和当事人,无人知晓。
一股窒息般的酸涩与剧痛,瞬间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猎鹰……
秦烈屏住呼吸,指尖颤抖着伸手,轻轻掀开那具尸体破损的防毒面具。
半边脸颊早已被手雷破片撕得血肉模糊,皮肉外翻,面目难辨。可嘴角边缘,那颗小巧不起眼的黑痣,清晰得刺眼。
记忆如汹涌潮水,瞬间冲垮他的心神。
是小伍。
他曾经的专属观察手,那个年纪最小、永远爱笑的弟弟。任务间隙总缠着他吹牛,说等退伍就回老家开一家小面馆,煮一碗最香的面,好好过日子。
三年前那场边境血战,官方通报全员阵亡,尸骨无存。部队追授烈士称号,他亲自去烈士陵园,对着空碑敬过酒、磕过头,缅怀了整整三年。
可此刻,他拼尽全力守护、以为壮烈殉国的战友,竟然活生生站在这片罪恶的城寨里,身着敌人战甲,手持枪械对准自己,最终狼狈死在了潮湿阴暗的死巷之中。
被俘?洗脑?还是……自愿堕落?
无数念头疯狂窜入脑海,撕扯着他的神经,钝痛彻骨。
秦烈双膝重重跪在泥泞积水之中,双手死死攥紧那枚染血变形的徽章,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暴起。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眉眼不停滑落,淌过下颌,没人分得清,脸上的湿痕是雨,还是泪。
“秦烈?你怎么了?”
一旁的白震天察觉到他浑身诡异的颤抖,还有那极致压抑的状态,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凑上前询问。
短暂的悲痛转瞬即逝。
秦烈猛地抬头,眼底的柔软与悲凉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疯狂,以及足以冻结血肉的刺骨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没事。”
他压下所有情绪,将那枚承载着过往与痛楚的徽章贴身揣好,牢牢贴在胸口。缓缓撑着膝盖站起身,周身气场冷得骇人。
“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他抬眼望向巷口漆黑的雨夜夜空,沉沉夜幕遮蔽了所有光亮,如同深渊藏在暗处的无尽阴谋。
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仿佛从地狱深处飘出。
“这场对局,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不管深渊背后藏着什么人,不管他们是把活人逼成鬼,还是把死去的人拖回人间为恶……”
咔哒——
秦烈抬手拉动步枪枪栓,子弹利落上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雨夜中格外刺耳、坚定。
“我会把他们一个个全部揪出来,亲手送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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