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九龙雨夜,围杀码头
同样的雨夜,维多利亚港的戾气远比九龙城寨更重。
带着浓烈咸腥味的海风横冲直撞,裹挟着倾盆雨点抽打在港区锈蚀的集装箱上,密集的噼啪声连绵不绝,像无数细鞭反复劈打,把整片码头裹进一片嘈杂又压抑的死寂里。
昔日昼夜不休、车流络绎的葵青货柜码头,作为亚洲顶尖的物流枢纽,此刻被暴雨彻底封死。一座座巨型龙门吊默然矗立在雨幕中,宛若蛰伏不动的钢铁巨兽,庞大的轮廓压落下来,满地皆是狰狞厚重的阴影,处处透着阴森诡谲。
一只红色集装箱的顶端,秦烈静静俯卧。
雨水打湿了他凌乱的黑发,顺着鬓角下颌一路淌落,尽数灌进敞开的衣领里,浸透了贴身的衣物。可他自始至终纹丝不动,连胸腔的起伏都压得极缓极轻,整个人的气息彻底隐匿,几乎和身下冰冷坚硬的钢铁融为一体。
他手中架着一具战术望远镜,是方才从筒子楼被杀的杀手身上缴获的货色。视线穿透摇晃模糊的雨帘,死死锁死三百米外的七号仓库,目光沉稳锐利,没有半分偏移。
白震天趴在他身侧,整个人神经绷得死死的。
他掌心紧攥着那把手枪,指节泛白发力,枪身被雨水浸得湿滑,握得极不稳妥。枪里仅剩三发子弹,这点微薄的底气,根本撑不住下方黑压压的人马。他盯着仓库门口忙碌的人群,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来。
“都是赵天霸的嫡系。”白震天压着嗓子低语,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怒意。
七号仓库门前,十几辆黑色轿车围成规整的一圈,远光灯尽数亮起,惨白光束撕裂沉沉雨幕,将整片空地照得一览无余。几十名洪胜马仔手持砍刀、钢管,在雨里来回奔波,仓促搬运着密封严实的货箱。
人群正中,赵天霸站得四平八稳。
黑衣被狂风骤雨吹得肆意翻飞,他却浑然不觉,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火在风雨里明明灭灭。他抬手从容调度着手下,眉眼间满是志得意满的张狂,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别以为那是普通走私烟。”白震天咬牙切齿,嗓音透着彻骨寒意,“那是我费尽关系,从金三角辗转弄来的一批军火,本来是用来扩充地盘、稳固势力的底牌。没想到赵天霸这老贼,竟然敢私下勾结外人,卖掉我的货,顺带借刀杀我!”
“不止是军火。”
秦烈忽然出声,语调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微微抬颌,指向仓库角落,“看那辆车。”
白震天立刻眯紧双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一辆外观普通的冷链运输车静静停靠在阴影里,看着和港区常规货运车辆别无二致。可车旁几个忙碌的人影却格外刺眼——全套轻量化外骨骼装甲,密闭防毒面具遮死整张脸,从头到脚不露半点皮肤,正有条不紊地将几只密封严实的银色金属箱搬上车。
“是蝰蛇的人。”
秦烈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转移这些特殊货物。赵天霸充其量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局势不对,随时会被舍弃,就是一枚必死的弃子。”
“弃子?”白震天浑身一震,瞬间愣住。
“你再看四周。”秦烈扫过码头林立的塔吊与堆叠的集装箱,语气愈发冷冽,“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我们现在贸然冲下去,下场就是瓮中捉鳖,插翅难飞。”
白震天连忙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集装箱堆垛、高耸的塔吊钢架。下一瞬,密密麻麻、若隐若现的红色光点,落入他的眼底。
是激光瞄准器。
无数道看不见的杀机,早已悄悄锁定了整片区域。
“围点打援……”白震天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爬满刺骨寒意,浑身汗毛直立,“他们早就算准了我们会追来?甚至……从一开始就是在等我?”
“等的不是你。”
秦烈唇角微微一扬,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嗜血凉薄的笑意。
“他们布这么大的局,堵的是我。不过无所谓,既然我已经来了,就没有空手离场的道理。”
白震天看着下方数十号人马、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再看看自己手里仅剩三发子弹的手枪,心底底气彻底溃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虚:“就我们两个人、一把枪,怎么打?根本没有胜算。”
“这里不是空旷平地。”
秦烈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螺丝刀——是方才在筒子楼废墟里随手揣上的物件。他指尖轻转,冰冷的金属工具在掌心旋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对普通人来说这里是绝境。对特种兵而言,这片集装箱迷宫,就是最完美的丛林猎场。”
话音未落,秦烈骤然起身。
手腕猛地发力,那柄生锈螺丝刀化作一道细碎银光,穿透茫茫雨幕,精准狠狠扎进下方裸露的高压电缆箱。
“滋啦——!”
刺耳的电流击穿声骤然炸响,耀眼的火花四溅四射。短路引发的小型爆炸在雨夜中轰然传开,紧随其后,七号仓库整片区域的照明系统瞬间瘫痪,刺眼的灯火尽数熄灭,方才亮如白昼的空地,刹那间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动手。”
秦烈低喝一声,身形一纵,如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集装箱顶端纵身跃下。他单手抓牢预先固定的绳索,借力快速滑坠,稳稳落地,无声无息融入黑暗缝隙之中。
突如其来的黑暗,瞬间引爆了全场混乱。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电了?”
“不对劲!有敌袭!快保护霸爷!”
“赶紧开灯!全部开灯!”
赵天霸气急败坏的怒吼穿透雨幕,可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声接连不断、凄厉刺耳的惨叫。
黑暗里,秦烈的身影快得离谱,在集装箱夹缝中穿梭游走,形同鬼魅。
他刻意全程弃用枪械。港口管控严格,一旦枪声响起,巡逻队转瞬即至,只会陷入更大的死局。地面散落的两把短匕首,便是他此刻唯一的杀器,亦是收割性命的利刃。
侧身避过横冲而来的人影,低身滑步贴地突进,手腕轻抖,利落抹喉。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蝰蛇雇佣兵,甚至来不及抬起手中枪口,脖颈处便被划开一道深浅刺骨的血线。他瞳孔骤缩,死死捂住喷涌鲜血的伤口,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一软,直直栽倒在积水之中。
秦烈顺势夺下对方的突击步枪,却依旧没有扣动扳机。他反手紧握枪托,借着前冲的惯性,狠狠砸在一名扑上来的洪胜马仔面门。
趁着对方吃痛僵直的瞬间,他脚下发力腾空,一记精准凌厉的侧踹,直接将第三名敌人狠狠踹飞出去,重重砸在集装箱壁上。
“在这里!开火!”
混乱中终于有人锁定他的位置,几道手电光束骤然聚拢,死死钉在秦烈身上。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呼啸破空,狠狠击打在集装箱铁皮上,四溅的火星在漆黑雨夜里格外刺眼。
秦烈就地翻滚,借着惯性躲至停靠的叉车后方,完美避开弹道。他抬眼望向高处,对着白震天藏身的方位,比出一个精准的突进手势。
白震天虽是常年养尊处优,早已褪去早年街头厮杀的野性,但骨子里的狠劲从未彻底磨灭。此刻被背叛的怒火彻底冲昏头脑,恐惧被尽数压下,胆气瞬间拉满。
他借着所有人的火力、注意力全被秦烈吸引的空档,悄悄从侧面集装箱后摸出,抬手举枪。
“赵天霸!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砰!砰!砰!
三发子弹接连击发,尽数擦着赵天霸的脚跟砸在水泥地面上,炸起细碎石屑。
突如其来的枪击吓得赵天霸亡魂皆冒,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张狂,怪叫一声,连滚带爬狼狈躲到冷链卡车后方,死死护住自身。
“白震天?!”赵天霸躲在车后,又惊又怒,嘶吼出声,“你这老不死的居然没死!”
“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收!”
白震天快速换好备用弹夹,扬声对着混乱的人群怒吼:“兄弟们看清楚!赵天霸私吞帮派军火、勾结外人!今晚就是要杀光我们灭口,嫁祸内讧!不想死的,跟我拿下叛徒!”
洪胜这群马仔本就是乌合之众,向来唯利是图、人心涣散。眼见顶头上司内讧厮杀,又得知自己只是被舍弃的棋子,瞬间军心大乱。
有人迟疑观望,有人直接倒戈相向,原本规整的包围圈彻底溃散,场面完全失控。
这正是秦烈想要的局面。
趁着全场混乱无序,他身形一闪,压低姿态直奔仓库角落的冷链运输车。
留守车上的几名蝰蛇雇佣兵察觉不对,不再僵持,立刻准备驱车突围。
“想走?”
秦烈眼底寒光暴涨,俯身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粗钢管,手臂发力猛然掷出。
沉重的钢管穿透雨幕,精准砸中卡车前轮。
砰!
轮胎瞬间爆裂泄气,车身骤然失衡歪斜,狠狠撞在侧边集装箱上,彻底卡死停稳。
车门当即被推开,两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纵身跃下,手中突击步枪瞬间上膛,枪口死死锁定秦烈,杀意凛冽。
这是真正的职业精锐,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花哨,杀人技法纯粹只为致命。
“目标确认,就地清除。”其中一人声线冰冷,毫无情绪。
秦烈不仅不退,反倒迎着枪口迅猛突进。
就在对方扣动扳机的刹那,他整个人贴地滑铲,身形压至最低,完美避开所有弹道。同时手中匕首快如闪电,精准划向对方脚踝要害。
雇佣兵反应极快,瞬间抬腿闪避,可秦烈的变招早已预判在先。左手骤然探出,死死扣住对方小腿,猛地发力一拽。
重心瞬间失衡,那名雇佣兵重重摔倒在地。秦烈紧随其上,起身一记沉猛肘击,狠狠砸中对方面门。
清晰的骨裂声穿透风雨,骤然响起。
另一名雇佣兵见状,直接弃枪近身,拔出随身****,俯身猛扑而来。
狭窄的集装箱夹缝之间,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刀锋相撞,火花四溅,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对方施展的是标准俄式桑搏格斗术,招招狠辣致命,专攻人体要害。短短数回合,秦烈的左臂便被利刃划开两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剧痛刺骨,可秦烈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他是獠牙,是从无数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人,早已习惯以命搏命。
心念既定,他刻意收力破绽,故意露出左肩空当,引诱对方突进。
噗!
匕首精准刺入左肩皮肉,剧痛瞬间炸开。
雇佣兵眼中刚闪过一丝得手的狠厉,下一秒便彻底僵住。秦烈左手骤然合拢,死死钳住刺入血肉的刀刃,任凭利刃割破掌心皮肉,绝不松半分。
借着对方僵直的瞬间,他右手短刀径直送出,精准贯穿对方咽喉。
“你……”
雇佣兵双目圆瞪,满脸难以置信,喉咙汩汩冒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身体重重栽倒,彻底没了气息。
秦烈随手拔出肩上匕首,鲜血顺着刀口滴落,砸在积水里,晕开点点猩红。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痛觉早已麻木,转身走向卡车后方。
此刻的赵天霸,早已被白震天和几名倒戈的马仔团团围死。
他满脸血污,衣衫凌乱,哪还有半分大堂主的威风,双腿一软跪在积水之中,浑身止不住发抖,只剩满脸惶恐。
“白哥……白哥我错了!都是误会,全是误会!”
“误会?”
白震天上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他脸上,力道十足。
“私通外敌、倒卖帮派军火、暗杀同门兄弟,桩桩件件,也是误会?”
秦烈上前,一脚踢飞赵天霸手边的手枪,随即蹲下身,眼神冰冷地锁住对方慌乱的双眼,没有半分温度。
“深渊的人在哪?车上这些银色箱子,装的到底是什么?”
赵天霸眼神飘忽躲闪,满脸惧色,依旧心存侥幸:“我真的不清楚……我只是负责帮忙接货转运,他们给钱,我办事,高层的内幕我根本碰不到!”
“嘴硬。”
秦烈语气平淡,指尖骤然扣住赵天霸的一根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的脆响尚未传开,撕心裂肺的惨叫已经冲破雨幕。
“我说!我说!我全说!”赵天霸彻底崩溃,痛哭嘶吼,“箱子里是病毒样本!他们一直在九龙城寨的地下黑诊所偷偷做活体实验,已经死了好多流民!今晚这批货,是要转运去公海,交给境外的人!”
病毒样本。
秦烈心神骤然一沉,眼底掠过极致的冷厉。
他终于明白,深渊布下这么大的局,根本不是简单的黑道火拼、走私交易。这早已超出黑白两道的纷争,是赤裸裸的****行。
“起来。”
秦烈单手直接将赵天霸从地上拎起,像提一件毫无重量的杂物,语气不容置喙:“带我们去那间地下黑诊所。”
“我不去!”赵天霸拼命挣扎,脸色惨白,“那地方是他们的老巢,去了就是送死!”
秦烈将冰凉的刀锋轻轻贴上他的颈动脉,寒意刺骨。
“不去,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赵天霸瞬间怂了,彻底放弃抵抗。
就在此时,远处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港口的巨型探照灯也横扫而来,刺眼的光束穿透雨幕,扫过整片混乱的港区。
“巡警来了,必须马上撤。”白震天脸色一变,急促开口,“现在去哪?”
秦烈抬眼,望向远处夜色里霓虹闪烁的九龙城寨。那片藏满罪恶与阴暗的围城,在雨夜里依旧灯火迷离。
“回城寨。”
他垂眸看了眼手中从卡车上搜出的银色密封箱,又瞥了一眼浑身颤抖、面如死灰的赵天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潜龙出渊,杀机初现。
今夜之后,九龙城寨的天,该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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