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十八村的柳树岭村，这是一个不大的村子，整个村子也就有几十户的人家，村子被群山环抱，河水由西向东绕村流过。午夜时分，月明星稀，月光如水银般无声的倾泻在这个山村的屋檐上、树梢上、草丛间，甚至把山村的石路都照得发亮。河水闪着碎银，像一条玉带缠绕着山村，连岸边苇子草尖上也都挑着一粒粒星星似的光。而山脊的轮廓在月光下也显得格外温柔，仿佛是巨大的野兽收敛了爪牙，酣然睡去。此时此刻的整个山村，就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一阵风吹过，天空中的一抹残云飘来遮住了月亮的光芒，月亮瞬间暗了下来，整个山村也随之沉浸在了夜色中。村中所有的人都已沉沉睡去，整个村子静的出奇，就在这个安静的世界中，突然，在村东南邻河的几间草房中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让人听着格外刺耳，尤其是在这么安静的深夜中，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爸，北屋的那个疯子姐姐，又在砸东西了。”一个十二三岁摸样的小女孩，在西房南屋中的土炕上依偎在一个男人的身旁说道。“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雪儿，不要乱说，谁都有运气不好的时候，以后更不准叫疯子姐姐，只准叫姐姐。”男人说道。这个男人有四五十岁的年纪，姓林名水生，小女孩是他的独女，因为在生她的那天，这个山村迎来了入冬天的第一场雪，所以取名叫初雪。女孩的妈妈在生初雪时难产死了，从此父女俩相依为命，水生也没有再娶。几年前水生在自家院子前不远的河中捕鱼时，从水中救起了一个女子，这个女子从此就住在了他家。

“为什么姐姐有时候坐在院中看着天空，可以呆呆的坐一天呢。为什么姐姐总戴着面罩遮着脸呢。为什么姐姐有时候一天不说话，叫她吃东西也不吃呢？”初雪问道。“我想，也许姐姐忘了好多东西，也许姐姐在想心事，也许姐姐有好多事在努力的去记忆，也许姐姐真的就像我的雪儿说的那样是个疯子，也许……”水生没有说下去。

“那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好啊，都这么久了。”初雪说道。“姐姐刚来咱家时受了很重的伤，手断了，脚断了，胳膊断了、腿断了，全身上下有好多处骨折，惨不忍睹啊，她昏迷了七天七夜，后来经过医治才慢慢醒了。但最初的一两年还是不能下床、走路，之后又经过了二三年的后续治疗。你看现在，她的伤全都好了，已经恢复了自由，身体完全好了，而且胖胖的，只是眼下她的脑子还没有恢复，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这种脑子傻傻的病看来只能靠时间恢复了。

“俗语说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生；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可能时间还没到吧，时间到了姐姐的病也就好了。对了，我们给姐姐起个名字吧，以后也好称呼。”水生说道。“好啊，好啊，那给姐姐起个什么名字呢。”初雪说道。“我们救姐姐的那天下了一天的雨，到了旁晚雨停了，还出了彩虹，天晴的特别好，我看这样，以后就叫她晚晴吧。”水生说道。“晚晴，晚晴姐姐。”初雪说道。“对，以后你就叫她晚晴姐。”水生说道。

“爸，你要让晚晴姐姐给我做妈妈吗。”初雪说道。“又乱说，谁说的。”水生说道。“可是我们班的同学，都这么说呀，他们说爸爸从河里捡了个媳妇，要给我做妈妈。”初雪说道。“以后别听他们乱说，爸爸心里只有你的妈妈。”水生说道。“妈妈呢，她在哪里，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妈妈。”初雪说道。“妈妈……”随着话音水生在炕上侧身扭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此时夜空中遮住月亮的浮云已经飘走，月亮又恢复了光芒，整个山村又沉浸在了一片清辉之中。

水生收回目光看向初雪，这时月光透过窗户，轻轻的覆在了炕头上初雪的脸上。这是一张稚嫩的脸，圆圆的脸上睫毛在清辉里是两弯小小的影子，一颤一颤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仿佛她的眼睛里也藏着一个星光闪烁的夜空。

水生看着初雪继续说道：“妈妈，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没有忧伤，只有快乐。”“是天堂吗，那个地方是天堂吗。”初雪说道。“天堂……对、对，是天堂，天堂……也许是吧。”水生说道。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懒洋洋的，很快又沉寂了下去。村间偶尔有夜鸟掠过，落下几声清啼，很快也恢复了寂静。水声说着话把盖在初雪身上的被单往上抻了抻继续说道：“夜凉了，雪儿，盖好点，不要着凉了。”就在父女俩说话的时候北屋里又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爸，我好怕，好怕。”初雪说道。“没事的，不要怕，雪儿，没事的。晚晴姐只是又犯病了，我们不理她，睡吧。”水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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