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门外，尸骨如山。

李自成的“闯王”大旗就插在二里地外的高坡上，旗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流寇大军。他们像蝗虫一样覆盖了整个原野，火把连成一片海洋，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北京城墙上的瓦片都在颤动。

与之相对的，是那四千座沉默的黑色礁石。

赤锋营没有结传统的圆阵，也没有摆出防守的架势。他们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旷野上，像是来赴一场必死的宴会。没有援军，没有粮道，身后是北京城，面前是百万流寇。这是真正的死地。

“报——！闯军左翼出动，兵力约三万，向我军侧翼迂回！”

“报——！闯军右翼出动，骑兵五千，直冲我军前阵！”

“报——！闯军主力开始压上！鼓声震天！”

军报一道比一道急，但朱慈烺坐在战车上，动也没动。

他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敌人的部署。李自成的战术很老套，就是用人数淹没一切。这种打法对付明军或许有用，但对付赤锋营，无异于送死。

“传令，”朱慈烺放下望远镜，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谁再敢报一次军情，斩。”

传令兵吓得立刻闭嘴。

“列阵。”

随着一声令下，四千赤锋营开始变换队形。

不再是密集的方阵，而是分散成了无数个三人小组。每组之间相隔十步，呈锯齿状分布。前排蹲下，架起长矛；中排半蹲，火枪上膛；后排站立，投掷手雷。

“放。”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朱慈烺平静到冷酷的一个字。

“砰！砰！砰！”

第一轮齐射。

三千支燧发枪同时喷吐火舌。

距离三百步。

冲在最前面的闯军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整齐地向后倒去。那不是中弹后痛苦的挣扎，而是瞬间的死亡。铅弹打穿了皮甲，打碎了骨头，带走了生命。

但闯军太多了。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锋。

他们甚至没有减速，因为后面也有刀架在脖子上。李自成的督战队，比明军的厉害多了。

“装弹。”

赤锋营的士兵冷静地重复着动作。

倒火药，塞弹丸，压实，击发。

机械，高效。

第二轮齐射。

又是一排人倒下。

但闯军已经冲到了一百步以内。

这个时候，火枪的威慑力开始下降，因为装填需要时间。

“掷弹兵。”

朱慈烺再次下令。

两百名士兵从阵列中走出，他们手里拿着那种让八旗闻风丧胆的“震天雷”。

“投。”

两百枚黑乎乎的铁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地落在闯军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轰！”

连环爆炸。

血肉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闯军骑兵战马受惊，开始失控地冲撞自己人。阵型终于出现了混乱。

“骑兵准备。”

朱慈烺看了一眼侧翼。

李自成的五千精锐骑兵，已经绕到了赤锋营的侧后方，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这也是李自成最聪明的一步棋——用骑兵截断赤锋营的退路，逼迫他们回防，从而打乱他们的火枪阵型。

“想断我的后路？”

朱慈烺冷笑一声。

他早就料到了。

“传令，后队变前队。五百重甲步兵，结盾墙。”

五百名身穿双层板甲、手持塔盾和长刀的赤锋营精锐，迅速转身，面向那五千闯军骑兵。

他们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让那五千骑兵愣住了。

明军什么时候有这么不怕死的步兵了？敢在平原上正面硬抗骑兵冲锋？

“放箭！”

闯军骑兵万箭齐发。

箭雨遮天蔽日。

但落在赤锋营的盾墙上，只发出“笃笃笃”的闷响，根本无法穿透那厚实的钢板。

一轮箭雨过后，盾墙依旧完好无损。

“冲锋！”闯军将领怒吼。

五千骑兵开始加速。

马蹄声如雷，大地震颤。

那是死亡的阴影。

朱慈烺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直到骑兵冲到距离盾墙只有五十步时，他才缓缓举起手。

“开火。”

这一次的火枪声，不是来自前排。

而是来自盾墙的缝隙中。

五百支短枪，在极近的距离，对着骑兵的面部和马匹的眼睛，喷吐出死亡的火焰。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匹战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被掀翻在地。

但还是有漏网之鱼。

几名闯军骑兵突破了火力网，挥舞着马刀，砍向了赤锋营的盾墙。

“铛！”

火花四溅。

马刀砍在塔盾上，根本砍不动。

还没等骑兵收力，盾墙后突然刺出几把长刀。

噗嗤。

刀锋从马匹的腹部穿过。

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骑兵被甩飞出去，还没落地，就被几把长矛捅成了筛子。

五千骑兵，就这样被五百重甲步兵死死钉在了原地。

进不得，退不得。

而正面的闯军步兵，也在赤锋营的火枪和手雷打击下，士气彻底崩溃。

“全军，反击。”

朱慈烺拔出了佩刀。

一直坚守阵地的赤锋营，终于动了。

四千人大吼着，发起了反冲锋。

那不是溃散的逃命，而是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闯军混乱的心脏。

李自成在高坡上看得心惊肉跳。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屠杀，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但他错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但被屠杀的不是明军，而是他的百万大军。

那些赤锋营的士兵，像狼群一样扑向羊群。他们不抓俘虏，不抢财物，只管杀人。每个人都像是杀戮机器，冷静、精准、高效。

“撤！撤兵！”李自成终于怕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明那么多军队挡不住他，而这个八岁的太子能挡住。

因为这不是一支军队。

这是一群疯子。

一群为了活下去，可以把命都豁出去的疯子。

“想走？”

朱慈烺看着李自成大旗移动的方向。

“传令，炮兵营，给我轰他的大旗。”

几门轻型火炮被推了上来。

装填，瞄准，击发。

“轰！”

炮弹准确地落在了李自成的大旗旁。

旗杆断裂，大旗倒下。

闯军大营，瞬间大乱。

主帅旗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败，意味着死亡。

“杀！”

赤锋营的攻势更猛了。

四千人对几十万人。

竟然打出了追击战的态势。

北京城墙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崇祯趴在垛口上，看着城外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的儿子，那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正骑着马，在乱军中冲杀。

在他身后，是四千座黑色的丰碑。

在他面前，是溃不成军的百万流寇。

“赢了？”

崇祯喃喃自语。

“朕的大明……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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