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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人间温柔,只予你独享


测验结束的喧闹缓缓落定,教室里重新恢复细碎的翻书声。

温知夏靠在椅背上,缓了很久,紊乱的心跳才慢慢趋于平稳。指尖残留着方才发麻的余感,四肢依旧泛着淡淡的酸软,像是刚熬过一场无声的消耗。

耳边忽然落下沈聿白轻声的叮嘱。

“中午别吃饭堂了,我带你去吃清淡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嘈杂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晰、格外笃定。

温知夏微微抬眸,看向斜前方的少年。

他已经转了半身,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认真又不容推辞。

她下意识想习惯性拒绝。

麻烦他太多次、欠他太多温柔、怕自己越发贪恋这份特殊对待,最后舍不得抽身,更耽误他。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终究轻轻咽了回去。

刚刚那场测验,她撑得有多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食堂人多嘈杂、饭菜偏油腻,她今天的身体状态,根本承受不住。

迟疑几秒,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好。”

难得的一次,没有推开他。

沈聿白眼底悄然松了一丝,紧绷的眉眼柔和下来。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

懂事、克制、习惯性疏离、习惯性不麻烦人。

她愿意答应,说明今天是真的很难受。

上午最后两节课,温知夏听得格外吃力。

注意力总是断断续续涣散,胸口的闷沉感迟迟不散,像一层厚重的薄雾,牢牢笼罩着她的呼吸。她不敢大幅度呼吸,不敢久坐不动,只能悄悄调整坐姿,一点点硬扛着反复袭来的乏力。

沈聿白坐在前方,看似认真听课,心神却大半落在身后那人身上。

他不用回头,就能感知到她所有的隐忍。

她安静得过分、乖得反常、连翻书的动作都轻了很多,全然没有往日的细碎动静。

每一次安静,都是她在默默受罪。

铃声终于打响,正午放学。

同学们蜂拥而出,打闹说笑,争先恐后冲向食堂。教室瞬间空了大半,喧闹席卷走廊。

沈聿白慢条斯理收拾好桌面,起身径直走到她桌边,自然又安静。

“走吧。”

温知夏拿起水杯,慢慢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眩晕骤然袭来,眼前白光一闪,身形微微晃了晃。

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沈聿白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肘。

掌心温热,触碰克制,分寸刚刚好,不逾矩、不张扬,却稳稳托住了她险些不稳的身子。

“慢点。”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后怕的轻颤。

温知夏耳尖瞬间泛红,心跳乱了节拍,连忙站稳身子,轻轻摇头:“我没事。”

又是这句没事。

沈聿白看着她强装无恙的模样,心底轻轻发涩,却没有拆穿,只是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走在她身侧,随时准备接住她所有的不稳。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正午的日光透亮,洒在操场上,暖洋洋的。

秋风褪去微凉,阳光温柔和煦,是秋日最舒服的天气。

世间万物都热烈鲜活,唯独她,日日被困在孱弱的身体里,不得舒展。

“去哪里吃?”温知夏轻声问。

“校门口那家清汤小馆。”沈聿白答得自然,“清淡、暖胃、人少安静。”

那家店离学校不远,口味极淡,几乎没有学生会特意去吃。

他记得她不能吃重油重辣、不能积食、不能情绪起伏、不能吹风受凉。

他记得她所有的禁忌,比她自己记得还要清楚。

短短几百米的路,温知夏走得很慢,呼吸浅浅,不敢用力。

沈聿白全程迁就她的步调,不急不催,安静陪在身侧。

路上偶有同班同学路过,看见两人并肩独行的模样,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眼神里带着青春最直白的打趣与了然。

全校都知道,沈聿白待温知夏,独一无二。

唯独他们两人,自欺欺人地维持着朋友、邻里、同窗的距离,把心动藏得死死的。

小馆干净素雅,原木桌椅,淡淡的汤香扑面而来。

正午人不多,安静闲适。

沈聿白挑了最靠窗、避风、光线柔和的位置,让她坐下休息,自己去前台点餐。

“一碗清鸡汤面,少盐、无辣、少油,多加青菜。”

他精准报出所有要求,熟稔得像是已经替她点过无数次。

事实上,他默默观察、默默记挂,早已把她所有的饮食喜好、身体禁忌,刻进了习惯里。

很快,温热的清汤面上桌。

汤色清亮,热气袅袅,温柔暖胃。

“慢慢吃。”沈聿白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别着急,小口吃。”

温知夏接过筷子,抬眼看他。

少年坐在对面,眉眼温柔澄澈,目光专注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敷衍。

这一刻的温柔太真切,太安稳,真切到让她差点沉溺,忘记自己易碎的身体、有限的余生。

她轻轻低头,小口抿着汤。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稍稍抚平了胸腔积压一上午的闷涩。

“你不吃吗?”她抬头问他。

“我不急。”沈聿白看着她,“你先吃,我等你吃完再点。”

他习惯性优先她,习惯性把所有安稳、所有温暖、所有便利,全都留给她。

温知夏吃得很慢、很细,一口面、一口汤,不敢饱腹,不敢贪多。

她吃的不是味道,是安稳。

是这一刻难得的、被人全心全意惦记的安稳。

吃到一半,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低低的:

“沈聿白,你不用总这样对我好的。”

她真的怕。

怕习惯了他的温柔,往后余生,只剩无尽怀念。

怕他付出太多,最后一场空。

怕自己最后留不住、还不起、放不下。

沈聿白抬眸看她,眼底温柔沉静,没有波澜,却字字郑重。

“知夏。”

“我对你好,不是麻烦,不是责任。”

“是我愿意。”

又是这句愿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却重逾千斤。

不图回报、不索结果、不求相守。

只是心甘情愿,护她岁岁平安,护她年年安稳,护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不必独自硬扛所有苦难。

温知夏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瞬间湿热。

她快速低头,埋进碗里,借着吃面的动作,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

青春太短,命运太狠。

她何其有幸,遇他坦荡温柔。

又何其遗憾,此生易碎,配不上他深情。

吃完面,胃里暖融融的,身体的不适感稍稍褪去。

沈聿白看着她终于缓和些许的脸色,心底稍稍安心,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喝点水,缓一缓再回学校。”

小馆安静,阳光落在桌面,光影温柔。

两人静静坐着,没有多余对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良久,沈聿白忽然轻声开口,试探般问了一句:

“周末有空吗?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这是他藏了很久的念头。

一次次观察、一次次担忧、一次次看见她隐忍痛苦,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只当她是体虚。

他想要一个答案。

想要知道她到底哪里不舒服,想要治好她,想要她不用日日煎熬、夜夜难安。

温知夏浑身瞬间一僵。

眼底所有的温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浅的慌乱与空洞。

她指尖紧紧攥住水杯杯壁,心跳骤然下沉。

她最怕的,就是彻查。

最怕掀开这层维持十几年的“体虚”伪装,最怕彻底确诊那场早已注定的别离。

她抬眸,看着眼前满眼认真、满心牵挂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不用了……真的没事。”

“就是普通体虚,查不出来什么的。”

她依旧温柔,依旧顺从,依旧笑着掩饰。

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终究没能逃过沈聿白的眼睛。

他看着她骤然苍白的眉眼,心底的不安,彻底沉底。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不是不想查,她是不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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