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南的风,总偏爱温柔的人
江南的六月,总是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温柔。
梅雨季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潮湿草木味,老街区的青石板路上常年晒不透阳光,墙角青苔层层叠叠,安静得像是被时光单独封存的一隅。
温知夏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慢慢走在放学的人流最后。
她走路一直很慢。
不是懒,是身体本能的疲惫。
十七岁的少女,身形偏清瘦,眉眼干净温顺,皮肤是常年不见烈阳的冷白。额前碎发软软垂着,遮住一点眉眼,安静得站在人群里,就像一阵无声无息的晚风。
周围同学打闹、嬉笑、奔跑,燥热的青春喧嚣四起。
只有她,永远慢半拍。
班主任在班上说了无数次,运动会、集体跑操、体能测试,温知夏永远是唯一一个可以申请免训的人。
所有人都只当她是从小体弱娇气。
连她自己,也一直以为,只是体质比别人差一点而已。
夏日的午后阳光毒辣,晒在皮肤上滚烫滚烫。
同班的女生三三两两往前冲,嘴里喊着太热了、快躲阴凉。
温知夏走了没几步,心口就轻轻闷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风吹落一片叶子。
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异样,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微微抬手,悄悄抵了一下胸口,脚步顿了半秒,很快又恢复如常,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半点难受。
她早就习惯了隐忍。
从小到大,头晕、胸闷、乏力、莫名的心慌,她从来不说。
爸妈忙,生活普通,她不想任何人因为自己的小毛病费心。
懂事,是温知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知夏,等等我!”
一道干净清冷的少年声线从身后传来。
温知夏脚步微停,回头。
逆光里,少年穿着干净的白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冷淡。
是沈聿白。
他是整条老街、整所高中,最惹眼的少年。
成绩稳居年级第一,性格清冷寡言,不凑热闹,不爱玩笑,对所有人都疏离礼貌,唯独对她,永远不一样。
沈聿白几步追上她,自然而然走到她身侧,刻意放慢了自己的步伐,迁就她的速度。
他余光轻轻扫过她微微泛白的唇角,声音放得很轻:
“今天又没跑操?”
温知夏轻轻点头,笑得软软的:
“嗯,太热了,老师让我待在教室。”
她说得轻松,像真的只是怕热。
只有沈聿白隐隐察觉。
最近这半年,她好像越来越容易累了。
从前只是不能剧烈运动,现在连走一段路,眉眼间都藏着一丝掩不住的倦意。
少年不动声色,把自己手里刚买的常温牛奶递过去:
“拿着,补点糖。”
温知夏下意识想推辞:
“不用啦,我不饿。”
“拿着。”
沈聿白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从来不会强硬,只会温柔坚持。
温知夏只好接过,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指尖,温热一瞬,她耳尖悄悄微红,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老街很长,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枝叶交错,遮住大半烈日,落下一地斑驳碎光。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整条喧闹的放学路上,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是安静的。
沈聿白看着她垂着的眉眼,轻声问:
“最近是不是又睡不好?”
温知夏愣了一下。
她熬夜刷题的时候,偶尔会半夜心慌,睡不着。
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没想到,他竟然察觉到了。
她慌乱压下心底那点酸涩,轻轻摇头,笑得温柔无害:
“没有呀,我睡得挺好的。”
又是这句。
我没事。
我很好。
我挺好的。
沈聿白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底轻轻沉了一下。
他太了解她了。
温知夏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假装无恙。
少年沉默几秒,声音低了一点:
“要是不舒服,不用硬扛。”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温知夏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清冷好看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她心里轻轻一动。
十七岁的青春,所有人都热烈、张扬、肆意生长。
只有她,像一株天生偏弱的小草,小心翼翼、安安静静活着。
而沈聿白,是她黯淡青春里,唯一稳稳照进来的光。
她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道:
“我真的没事,聿白,你别总担心我。”
她怕他操心。
更怕有一天,自己这份“没事”,会变成拖累他的大事。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
命运早已在她温柔安稳的十七岁,悄悄埋下了最残忍的伏笔。
那些年她悄悄扛下的每一次胸闷、每一次疲惫、每一次无声心慌,
都不是体弱。
是她短暂一生,早已写好的结局。
风穿过老街,温柔拂过两个并肩的少年少女。
夏日正好,岁月尚浅。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还有无数个岁岁年年。
唯独命运知道——
她的晚风,终将停在某个寒冷的旧年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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