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牙坠风波
我收拾完自己的那点行李,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算下来,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天色已暗,最后一抹晚霞正在天边褪尽,苍梧山的轮廓渐渐融进墨蓝的夜幕中。我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背靠泰岳山脉,此地的灵气果然充沛,比青石山那边浓郁了不止一倍。
该死,我怎么又在这儿用灵识了?
我抬手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搓了搓脸,迈步朝学院外走去。肚子的事得先解决,修行的事往后放一放。
这一日散堂后,我独自走在回住所的路上。
夕阳西斜,将我的人影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长。我心里盘算着:学院离苍梧山不远,明天可以去后山看看,能不能在山中寻一处隐蔽的落脚点——毕竟修行之事,不便在人前显露。
正低头想着,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撞在了我最意想不到的时机,就在两人身体交错的刹那,我敏锐地察觉到,一只手悄然探向了我脖子上那枚牙坠的挂绳。指尖轻而快,若非我常年在山中修行、五感远胜常人,几乎不可能察觉。
我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指尖死死捏紧挂绳,牙坠才没有从领口滑出来。
撞我的那人踉跄后退了两步,身形晃了晃,险些没站稳。我抬眼看去,竟是一名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张鹅蛋脸白皙如玉,不施粉黛,皮肤却自有一种清透莹润的光泽。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睫浓密微垂,此刻微微颤动着,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她抿着嘴唇,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带着几分手足无措的拘谨,活脱脱一个懵懂青涩的少女。
可就在方才相撞的那一刻,我分明感到——她的手,是有意无意地探向了我颈间那枚牙坠的挂绳。
那动作极快,极轻,像一阵风掠过,目的性却异常明确。
她为什么要碰我的吊坠?
我心里顿时警觉起来,但面上纹丝未动。她已低下头去,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模样楚楚可怜,像是真的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人。可我看着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为何偏偏冲着我贴身之物而来?
“实在抱歉……你没事吧?”我故作关切地问,语气温和。
“没事,没事。”她连声回应,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说完便低着头匆匆走了,脚步又快又碎,神情十分害羞,仿佛根本不认识我一般。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融进夕阳下的人潮中,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是什么人?难道也是修士?
可我用灵识来回探查了好几遍,在她身上竟然探不到任何修行的痕迹。不过她手腕上那只镯子,似乎不是凡物,乌黑的镯身不知是什么材质,暗沉沉的像凝固的夜色,上面嵌着一颗紫色的宝石。这种配色按理说应当不伦不类,可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却格外自然,仿佛天生就该是那个样子。
她为何盯着我的牙坠?
此人日后须小心应对。越是善于伪装的人,越是危险。
吃完晚饭,我没有回住所,而是径直朝后山走去。
夜幕笼罩下的苍梧山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黑黢黢的山脊起伏绵延,融入无边的夜色中。我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径向山中深入,偶尔踩到嶙峋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响动。林中虫鸣此起彼伏,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悠长的啼叫,在山谷间一圈一圈地回荡。
走了一个多时辰,确信四周除了飞禽走兽再无旁人,我便运转真元,放开手脚在山间纵跃攀爬。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崖壁上湿滑的苔藓和突起的岩棱在我指尖一触即过——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当初在青石山修行的日子,自由,隐密,且安逸。
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上,我发现了一个天然洞穴。
洞口几乎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完全遮蔽,那些藤条交错盘绕,像是给洞口挂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帘子。若非我攀着峭壁一寸一寸地挪过去,借着月光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这处所在。我拨开植被钻了进去——洞穴不深,大约只有两丈进深,但空间足够一人盘坐。洞内干燥通风,四壁是粗糙的花岗岩,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沙土,干干净净,没有野兽留下的足迹或粪便。
从学院走到这里,大约半个时辰的脚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合适——既不会被人偶然撞见,也不至于在路上耗费太多时间。
我清理了洞内的枯枝杂草和几只受惊的爬虫,又将洞口的植被重新拉扯好,恢复成自然生长的模样。做完这一切,我在洞穴中央盘膝坐下。
此地的灵气果然十分充盈,比青石山浓了不知多少倍。我闭上眼睛,将捕灵诀与九重天罡诀融会贯通,两套功法在经脉中交替运转,真元提升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混元诀调息之下,丹田中那团螭龙之火似乎也愈发旺盛,灼热而浑厚,隐隐有向外扩张之势,仿佛一头沉睡的活物在缓缓苏醒。
我又试着用灵识去冲击玉牌中封禁《天照经》的那层壁垒,依旧徒劳。灵识撞上去,像拿鸡蛋去砸一块铁板,纹丝不动,反倒震得自己脑仁发疼。
只得作罢。
打坐了约莫两个时辰,洞外的夜色已深得化不开。我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将洞内的一切恢复原样,沿原路悄无声息地返回学院。
推开住所的门,里面空荡荡的。
富家子弟嘛,自有消遣的去处。我想起他那几个仆人前呼后拥的阵仗,摇了摇头。囊中羞涩如我,只能抱着被子老老实实入眠。
第二天开课。
我找了个靠窗的空位落座,将书册摊开在桌上,正等着先生进来,旁边忽然坐下一个人。
我偏头一看,竟是昨天撞我的那个少女。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先红了脸。仍是那副羞怯的模样,低着头,手指绞着书页的边角,声音细得像一缕烟:“下课……能不能和我一起吃个饭?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我半开玩笑地压低声音,“咱俩这样神神秘秘的,容易让人误会。”
她的脸更红了,红潮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说:“是关于你脖子上的那个挂坠……我、我很感兴趣,能不能让我看看?”
她顿了顿,像是怕我拒绝,连忙又补充道:“我从小就喜欢研究古物。我看你那条挂绳的编法很古朴,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就特别想看看坠子长什么样……”
果然是冲着牙坠来的。
不过倒也无妨,这牙坠与我已有血契,没有龙族之人的相助,旁人拿去也不过就是个好看的饰品。何况过了几千年,能认出此物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她或许只是单纯好奇,我若一味推辞,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从家里柜子里翻出来戴着玩的。”我轻描淡写地说,“你要想看的话,下午请我吃饭,我就给你看。”
“一言为定!”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双眸子里的光彩顿时明媚了几分,“下午我请你!你让我好好研究那个挂坠。”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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