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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挖出来的红毛僵


九叔说要把红毛僵封回矿洞里,但说这话的时候,老头儿的脸色不太好。

阿文看出来不对劲:“师傅,你受伤了?”

“皮外伤。”九叔把棉袄掀开,腰侧有一片淤青,青里透紫,像熟过头的李子,“那个老东西踹了一脚,骨头没断。”

阿如从包袱里掏出布条,要给九叔包扎。九叔摆了摆手:“先别管我,把红毛僵处理了再说。”

三人走到矿洞口。洞口黑漆漆的,那股腥臭味比之前更浓了,熏得人犯恶心。大黑狗站在洞口,鼻子抽动了两下,退后几步,不肯靠近。

“红毛僵现在在哪儿?”阿文问。

“在矿渣堆后面。”九叔指了指,“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了,它蹲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

“等天黑?”

“嗯。红毛僵怕光,白天不敢出来太久。等太阳一落山,它就自由了。”

阿文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离落山不到一个时辰。

“师傅,怎么封?用符贴洞口?”

“光贴符不行。”九叔蹲下来,用手扒拉洞口边上的碎石,“得把洞口堵上。红毛僵的力气大,普通的石头堵不住,得用镇物。”

他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一根桃木钉,一小袋朱砂,一捆红线。

“桃木钉钉在洞口正上方,红线缠成网,朱砂涂在线上。”九叔把东西递给阿文,“你去弄。我歇口气。”

阿文接过东西,看了看洞口。洞口大约一人高,两尺宽,上面是木头架子,歪歪斜斜的,随时要塌。

“师兄,我帮你。”阿如走过来。

“你站远点,别过来。”

阿如不听,从他手里拿走红线,开始往洞口两边的木桩上缠。她手巧,缠得又快又整齐,红线在洞口织成了一张网。

阿文踩在一块石头上,把桃木钉钉进洞口上方的木头里。木头已经朽了,一锤子下去就裂了,桃木钉钉不牢。他找了根粗一点的木梁,换了位置,这回钉住了。

九叔喘了一会儿,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中指,在符上画了几笔。符纸上的朱砂字本来已经褪色了,被血一浸,重新亮了起来。

他把符贴在桃木钉上,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压在符纸上面。

“行了,把朱砂涂上去。”

阿文用小刷子蘸了朱砂,在红线上刷。朱砂涂上去,红线立刻变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鲜红,像血管里刚流出来的血。

三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洞口被封得严严实实。红线织成的网把洞口罩住了,每根线上都涂了朱砂,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应该能撑一阵子。”九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得找个真正的道士来做法,把红毛僵彻底化了。”

“师傅你不就是道士吗?”

“我是赶尸的,不是降妖的。”九叔把烟杆叼回嘴里,“赶尸和降妖是两门手艺。我会的符,对付怨尸还行,对付红毛僵不够用。”

阿文看着洞口,心里还是不踏实。

“万一它从里面把网扯了呢?”

“红线缠了七层,每层都涂了朱砂。它不敢碰。”九叔转身往工棚走,“今晚先在工棚里凑合一宿,明天天亮再走。”

工棚不大,但比露宿强多了。阿如找了几块木板,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从外面抱了一捆干草垫在上面。虽然硌得慌,但至少不用睡雪地。

大黑狗趴在门口,守着门。九叔靠在墙上,烟杆叼在嘴里,烟雾在昏暗的工棚里飘散。

阿如从包袱里翻了半天,翻出几块干粮和一小块咸菜疙瘩。她把干粮掰碎了泡在水壶里的凉水里,泡软了分给阿文和九叔。

“明天到了镇上,买点肉吃。”阿如说,“师兄都瘦了。”

阿文嚼着泡软的干粮,心里想,穿越过来才半个月,他已经从一百六十斤掉到了一百四十斤。这日子,比工地搬砖还苦。

吃完东西,天彻底黑了。

工棚外面,风大了,吹得矿渣堆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滚。偶尔有石头滚下来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矿渣堆上走动。

阿文睡不着,竖起耳朵听。

“别听。”九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越听越害怕。把耳朵堵上,睡觉。”

阿文用棉袄袖子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响声惊醒了。

“咔嚓——咔嚓——”

像是有人在掰树枝。

阿文睁开眼睛,工棚里一片漆黑。九叔的烟杆火光灭了,阿如的绿灯笼也灭了。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从矿洞的方向传来。

阿文摸黑爬了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月光照在矿渣堆上,把整个空地照得灰蒙蒙的。矿洞口的红线网还在,在月光下隐约泛着红光。

但洞口前面的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一只手。

红毛僵的手。它从矿洞口侧面的土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在地上抓挠,把泥土和碎石刨得四处飞溅。

它在挖洞。

不是从矿洞口出来——洞口被封住了,但它从矿洞侧面的土里挖了出来。矿洞的墙是土夯的,不结实,红毛僵的爪子比铁镐还硬,挖土跟挖豆腐一样。

“师傅!”阿文喊。

九叔已经醒了,光着脚冲到门口。他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这畜生,还会找软肋。”

他抓起烟杆,从门口冲了出去。阿文跟在后面,阿如也跑出来了,手里提着灯笼,还没点上。

红毛僵半个身子已经从土里钻出来了。它的红毛在月光下像是着了火,脑袋还在土里,两只前爪已经扒拉出一个大坑。

九叔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跳进坑里,朝红毛僵的脑袋贴过去。

红毛僵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一甩头。脑袋从土里拔出来,带出一大片泥土。它张开嘴,朝九叔的手咬过去。

九叔缩手,符贴歪了,贴在红毛僵的脖子上。符纸在红毛僵的脖子上“呲”地冒了一股烟,烧出一个黑印子,但没镇住它。

红毛僵从土里完全爬了出来。它的身上全是泥土和碎石,红毛被泥糊成了一缕一缕的,看着像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

它站起来,比九叔高两个头。低头看着九叔,黑洞洞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阿文觉得它在笑。

九叔退了一步,把烟杆叼在嘴里,深吸一口。

“噗——”

一口浓烟喷在红毛僵脸上。

红毛僵被烟呛得往后退了两步,晃了晃脑袋,又往前走。

“铜烟杆!”九叔喊,“阿文,用铜烟杆敲它!”

阿文从腰里拔出铜烟杆,冲上去,对着红毛僵的膝盖就是一下。

“当——”

铜声在夜里炸开。红毛僵的膝盖被打得往下一弯,身体晃了晃,单腿跪在了地上。

阿文又敲了一下,敲在它的肩膀上。红毛僵的另一条腿也跪了。

九叔趁机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在红毛僵身上。糯米落在红毛僵身上,“滋滋”冒烟,像是把肉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红毛僵疼得嚎叫,声音大得能把人的耳膜震穿。

它从地上爬起来,一巴掌朝阿文扇过去。

阿文来不及躲,只能用铜烟杆挡。

“当——”

烟杆被扇飞了,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远处的矿渣堆上。阿文的手虎口震裂了,血直往外冒。

红毛僵的第二巴掌又扇过来了。

阿如冲上来,把手里还没点着的绿灯笼砸在红毛僵脸上。灯笼碎了,竹篾子扎进红毛僵的眼睛里——不,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洞。竹篾子扎进洞里,红毛僵疼得往后一仰,双手捂着脸嚎叫。

九叔抓起地上的烟杆——自己的那根短的,冲到红毛僵面前,对着它的胸口就是一下。

“当!”

这一下比阿文敲的任何一下都重。铜声像炸雷一样,震得阿文耳朵嗡嗡响。

红毛僵的胸口被敲出一个凹坑,黑色的血从凹坑里流出来,腥臭无比。它的身体开始发抖,像一座即将倒塌的墙。

九叔又敲了一下,敲在同一个位置。

“当!”

红毛僵的身体往后倒,“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它的四肢还在抽搐,但起不来了。

九叔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大符——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比他平时用的符大两倍。他把符贴在红毛僵的额头上,又从地上捡起阿文的铜烟杆,压在符纸上面。

红毛僵的抽搐慢慢停了,四肢僵硬,像一块石头。

九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阿文跑过去捡起自己的铜烟杆,手心全是血,虎口的肉翻开了,露出里面的骨头。

阿如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给他包扎。

“师兄,你忍一下。”

“没事。”阿文咬了咬牙,“比被狼咬轻多了。”

九叔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矿洞口,看了看那面被红毛僵挖出来的墙洞。

“明天得找人把洞口彻底封死。”九叔说,“用石头和水泥,至少三尺厚。不然下次再来一只,咱们就没这么走运了。”

阿文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红毛僵,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

“师傅,这东西怎么处理?”

“烧了。”九叔说,“天亮之前烧掉。它的尸气太重,留着会引别的东西来。”

阿如去找柴火。工棚后面有一堆废弃的木架子,虽然朽了,但还能烧。她抱了好几趟,在红毛僵周围堆了一圈柴火。

九叔用火折子点着了柴火。火苗子蹿起来,舔着红毛僵的身体。红毛僵在火里开始抽搐,四肢乱动,像是在挣扎。阿文吓了一跳,以为它又要活过来。

“尸体的肌肉反应。”九叔说,“烧到筋了,筋一缩,尸体就会动。”

火烧了一个多时辰,红毛僵烧成了一堆白灰。九叔用木棍在灰里扒拉了几下,扒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骨头,但不是骨头,硬得像铁。

“尸核。”九叔把那块东西捡起来,用布包好,“红毛僵的精华都在这里面。留着以后有用。”

天快亮了。

阿文坐在工棚门口,手上缠着布条,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慢慢变白。

阿如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大黑狗趴在脚边,也睡着了。

九叔蹲在矿洞口,抽着烟,盯着那面被红毛僵挖穿的墙。

“师傅。”阿文轻声说。

“嗯。”

“你说那个‘墓’,他还会来吗?”

“会。”九叔吐了口烟,“但他受了伤,得养一阵子。在这之前,咱们得把怨尸找回来。”

“怨尸在哪儿?”

“老林子深处。”九叔站起来,“明天,咱们进老林子。”

阿文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又看了看阿如疲惫的脸,最后看了看九叔腰间的淤青。

“行。”他说,“进老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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