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姒文命残魂
石室深处没有门。
通道的尽头是一堵石壁,石壁表面光滑如镜,没有裂缝,没有纹路,像一整块被切开的黑色石头。
南宫飞羽站在石壁前,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指尖触碰的地方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不是石头,是水。
黑色的水,静止不动,像一面竖起来的湖。
“水幕。”苏瑶说。
南宫飞羽点头。他收回手,水幕恢复平静,黑色的表面映出他的脸——苍白,眼窝深陷,瞳孔中金色的光点在灰雾中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水幕。
黑色的水包裹全身,冰冷,粘稠,像无数只手在拉扯。没有呼吸的感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一步。
两步。
三步。
眼前忽然亮起光。
不是金色的光,是白色的、柔和的光,像黎明前天际线的那一抹鱼肚白。
水幕消失了。他站在一间石室里。
石室不大,方圆三丈,四壁是粗糙的花岗岩,没有装饰,没有符文。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身上的衣袍已经朽烂,只剩下几片暗红色的布条挂在骨架上。骨架完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头微微低垂,像是在沉思。
骨架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很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苏瑶从水幕中走出,站在南宫飞羽身后,没有出声。
南宫飞羽走到石台前,跪下。
不是跪拜,是蹲下。他平视那具枯骨,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眶。
“姒文命?”他问。
没有回答。
金色的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像被风吹动。
南宫飞羽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骨架上的金色光芒。
光芒顺着他指尖蔓延,包裹住他的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全身。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
他看到了。
一个***在山巅。山很高,高到云层在脚下翻滚。男人穿着粗布衣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有星辰在旋转。
男人抬头看天。天上有九只巨鼎,缓缓旋转,每一只鼎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网,覆盖整个天空。
“三万年后,”男人开口,声音平静,“会有人来。”
他低头,看向南宫飞羽的方向。
目光穿透了三万年的时光。
“你终于来了。”
画面消失。
金光从南宫飞羽身上退去,重新凝聚在枯骨上,比之前亮了一些。
石室中响起一个声音。苍老,疲惫,平静。
“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南宫飞羽抬头。枯骨没有动,嘴巴没有张,声音是从金色的光芒中发出的。
“你是姒文命。”南宫飞羽说。
“是,也不是。”声音说,“我只是他残留的一缕意识。真正的姒文命,三万年前就死了。”
南宫飞羽沉默了片刻,问:“你一直在等?”
“等了三万年。”声音说,“每隔几百年,会有人走进遗迹。但没有人能走到这里。”
“他们死了?”
“被外面的守护傀儡杀死,或者在迷宫中迷失,或者承受不住死气。”声音顿了顿,“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
“因为你是先天灵根。”声音说,“万年来第一个。”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握紧。白石长老说过这话,苏瑶说过这话,现在姒文命的残魂也这么说。
“先天灵根是什么?”
“是人族最初的体质。”声音说,“在神族改造人族血脉之前,所有人都是先天灵根。神族为了控制人族,将先天灵根封印,代之以灵脉。灵脉修炼快,但永远无法突破神族设下的上限。”
“你是说,灵脉是枷锁?”
“是。”声音说,“先天灵根才是人族本来的样子。无脉者,不是废物。是神族的封印出了漏洞,让你保留了最初的体质。”
南宫飞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无脉者。废物。族人的嘲笑,父亲的叹息,刑场上那些轻蔑的眼神。
原来那不是缺陷,是未被污染的本源。
“你父亲也来过这里。”声音说。
南宫飞羽猛地抬头。
“二十年前,他走到这座石室前,但没有进来。”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先天灵根。他进不了这道门。”声音说,“他在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求我救他的儿子。”
南宫飞羽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是无脉者。在修真世家,这意味着耻辱。但你父亲从未放弃你。他翻遍古籍,寻找无脉者的记载。他找到这座遗迹,穿过荒原,穿过裂谷,闯过守护傀儡和迷宫,来到这扇门前。”
“他进不来。但他不肯走。他跪在门外,一遍遍地说——‘救救我的儿子’。”
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做不到。我只是一缕残魂,没有力量改变任何人的体质。但我可以告诉他真相。我告诉他,先天灵根不是诅咒,是神族封印的漏洞。我告诉他,东荒祭坛深处,藏着一枚棋子,可以唤醒先天灵根。”
“他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扇门。”
“他说——‘我会让我儿子来的。’”
石室中安静下来。
只有水滴声,一下,一下。
南宫飞羽跪在石台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声音,没有眼泪。
苏瑶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做到了。”声音说,“你来了。”
南宫飞羽抬起头。
“先天灵根能做什么?”
“能看见因果之网。”声音说,“能吞噬一切能量。能斩断神族对人族的控制。”
声音变得更轻了,像风中的烛火。
“三万年前,我与神族谈判。我用九鼎封印九大魔神,换取人族三万年的喘息。三万年快到了。神族会来收割因果。到时候,所有人族都会成为神族的养料。”
“我需要做什么?”
“集齐九枚棋子。打开天门。斩断因果。”
“斩断因果会怎样?”
“神族失去对人族的控制。但代价是——”声音停顿了一下,“因果之网崩溃,所有被因果线连接的存在,都会被抹去。”
“包括我。”
“包括你。”
南宫飞羽没有犹豫。
“告诉我棋子的位置。”
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释然的笑。
“你比你父亲更倔。”
金色的光芒从枯骨上浮起,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光球。光球缓缓飘向南宫飞羽,停在他胸口的位置。
“这是我最后的记忆。里面有三万年来,九枚棋子的分布。有一部分我已经找到,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找。”
南宫飞羽伸手,光球融入他的掌心。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地图。山川,河流,城池,还有九个光点。三个是亮的,六个是暗的。
“天元棋已经在你体内。地脉棋和人皇棋在东荒祭坛深处。去拿。”
“然后呢?”
“然后去九鼎世家。每一家都藏着一枚棋子,每一家都藏着一个秘密。找到它们,揭开它们,你才会知道真相。”
声音越来越弱,像将灭的烛火。
“我撑不了多久了。三万年,够了。”
金色的光芒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像燃烧的纸,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最后一个忠告。”声音说,“不要相信神族。也不要完全相信九鼎世家。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你只能相信自己,和你真正信任的人。”
光芒消散殆尽。
枯骨上最后一缕金光熄灭。
石室暗了下来。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失去所有光芒的枯骨。三万年的等待,到此为止。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转身。
苏瑶看着他,眼中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说了什么?”她问。
“他说我父亲来过这里。”南宫飞羽说。
他走向水幕,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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