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建斥候精锐,尽探益州山川虚实
雒城大营,黎明日晓。
厚重的青灰色晨雾笼罩整座军营,将连片的营帐、林立的旌旗尽数晕染得朦胧静谧。天际仅透出一线微弱鱼肚白,尚未驱散长夜残留的微凉,大营中心的宽阔校场上,已然肃然列队,两百道挺拔身姿纹丝不动,伫立在微凉的晨风中。
这两百人,是陈锐自一千一百名无当飞军老兵中,层层考核、百里挑一筛选出的顶尖精锐。
无当飞军本就是遴选南中悍勇山民组建而成,自幼穿梭崇山峻岭,攀山涉水如履平地,耐力、体魄、警觉性皆远超寻常蜀军士卒,历经数次实战淬炼,早已褪去山野莽夫的粗疏,练就了悍不畏死的血性与扎实的战场功底。而眼前这两百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人人肩宽背阔、筋骨结实,周身气息凝练沉稳,双目锐利如苍鹰审视旷野,哪怕置身弥漫的晨雾之中,目光依旧清亮锐利,无半分涣散。排头站立的李安,素来以脚力冠绝全军,军中人人称他飞毛腿李,此刻脊背挺得笔直,双拳紧握垂于身侧,黝黑的面庞上难掩紧绷,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期待与忐忑。
高台之上,陈锐一身素雅军甲,身姿挺拔如松,静静俯瞰下方整齐的队列。
微凉晨风拂动他的衣摆,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沉稳深邃。昨日的协同实战演练,已经充分验证了无当飞军的强悍战力与绝境生存能力,这支新军的冲锋厮杀、结阵防御、野外自保,已然远超军中旧部,足以成为汉军攻坚破敌的尖刀利刃。
但陈锐心中清楚,这远远不够。
真正的强军,从不是只会正面搏杀的莽夫之师。决胜沙场,从来不止比拼兵马多寡、兵刃锋利、士卒悍勇,更比拼情报、视野、预判与布局。
正面战场的拼杀是血肉攻坚,暗处的情报侦察,才是掌控战局、锁定胜局的根本。
一支没有眼睛的军队,再能征善战,也终究是盲人狂奔,纵有千般勇力,也会深陷被动,处处受制,最终沦为任人宰割的靶子。
心念至此,陈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清冷沉稳的嗓音穿透氤氲晨雾,清晰落在校场每一个人的耳边,无半分激昂造势,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从今日起,你们脱离无当飞军常规编制,不再是冲锋陷阵的普通士卒。”
“自此,立全新建制——情报侦察连!”
两百名士卒身躯齐齐一振,眼底瞬间亮起精光,列队的身姿愈发挺拔。
“你们要牢记!”陈锐语调铿锵,字字落地有声,“你们的战场,不在两军对垒、金戈铁马的正面沙场,不在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厮杀阵前。你们的战场,在山川沟壑之间,在密林暗影之中,在敌军戒备森严的盲区,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暗处!”
“你们无需斩将夺旗、无需攻城略地、无需正面硬碰千军万马。你们的核心职责,唯有四字:看、听、记、报!”
“看遍山川地形,辨地势险易、通路绝境;听尽四方动静,察敌军操练、人马调动;熟记布防虚实、关卡据点、粮草仓储;速报军情缓急、敌踪动向、隐患杀机!”
“你们手中的战刃,不是用来斩敌首级,是用来劈荆斩棘、扫清视野障碍;你们脚下的双腿,不是用来冲锋陷阵、浴血厮杀,是用来翻山越岭、追敌探踪,跑赢天下所有探子斥候!”
话音落下,校场鸦雀无声,唯有风声轻拂而过。
两百名精锐士卒尽数屏息凝神,将这一番话牢牢刻在心底。他们跟随大军征战许久,从未有人听过这般全新的治军理念,从未知晓沙场征战,竟还有这般隐匿暗处、决胜先机的打法。
“飞毛腿李!”陈锐目光骤然定格排头。
李安心神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猛地大步踏出队列,靴底重重踏在青石校场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声如洪钟:“末将在!”
“命你为情报侦察连统领,统辖一百九十九名斥候精锐。”陈锐沉声下令,“今日起,我亲授尔等第一课,重塑认知,彻学何为真正的斥候,何为决胜千里的情报之眼!”
李安抱拳躬身,神色肃穆:“末将定不负将军所托!”
寻常乱世斥候,无非是奔走探路、窥探敌营、粗略传讯,仅凭肉眼观感、经验判断,所得情报模糊笼统,虚实难辨,往往误差极大,根本支撑不了大军精准作战。
而我陈锐要打造的,是一支脱离时代局限、专业化、系统化的近代侦察精锐,是能穿透战局迷雾、精准掌控全局的战场耳目。
这支精锐的第一课,无关追踪潜伏、刺杀窥探,而是最基础、也最核心的地形测绘。
士卒们依令原地落座,很快有亲兵抬来实木沙盘、堆叠整齐的空白皮纸、精制炭笔与批量打造的简易罗盘。沙盘之上,精准复刻着雒城周边百里的山川、河流、村寨、要道轮廓,细节清晰可见。
等高线、比例尺、方位角、地形图例、地势坡度标注……一个个从未听闻的陌生术语,从陈锐口中缓缓道出。
在场众人皆是行伍出身,大半都是不通文墨的山野壮士,常年只懂搏杀奔走,面对这套规整严谨、逻辑缜密的测绘体系,一时间只觉晦涩难懂,脑中一片茫然,一个个眉头微蹙,听得似懂非懂。
陈锐并未急于求成,而是俯身沙盘前,耐心拆解讲解,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你们记住,肉眼所见的山川河流,是实景;纸上所绘的图形线条,是战局。”他指尖轻点沙盘上一座起伏的山峰,“你们眼中看到的,只是一座山、一片林、一道坡。但斥候眼中,必须看透它的全部价值。”
“山体走向、坡面陡缓、山脚掩体、山顶视野、林间通路、崖壁死角,何处可伏兵、何处可扎营、何处可隐蔽通行、何处是绝地死路,全部要一眼看透,精准记录。”
“纸上一痕线条,便是实地一丈地形。你们画出的每一道起伏、每一处拐点、每一片区域,都要精准对应实景,分毫不能差错。你们笔下的地图,是日后大军行军、扎营、设伏、攻坚的唯一依据,一纸偏差,便是千军险境!”
说罢,陈锐执起炭笔,俯身铺展的皮纸之上,手腕沉稳,落笔飞快。
寥寥数笔勾勒,平直规整的线条错落排布,比例精准、层次分明。不过片刻功夫,一张规整标准、细节完备的雒城北部五十里地形图便成型落地,山川起伏、河流蜿蜒、村落分布、官道岔路,尽数清晰呈现,一目了然。
众人围拢上前细看,无不心中震撼。
他们常年奔走这片山川,熟稔此地每一寸土地,却从未想过,杂乱无章的山野地形,竟能被如此规整、精准、清晰地绘制在方寸纸页之间。
“全军听令!”陈锐抬眸,沉声发令。
“每人配发空白皮纸三张、精制炭笔两支、定位罗盘一枚。以雒城大营为中心,向外辐射方圆五十里范围,尽数探查!”
“此间所有山川峰谷、溪流河道、密林荒岭、村寨民居、官道小径、关卡隘口、石桥渡口,一一核查,精准绘制,标注清楚方位、距离、地势险易!”
“三日为期!三日后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所有人的完整成品!”
命令落地,全场士卒瞬间面露难色,人人心头沉甸甸的。
常年翻山越岭、百里奔袭,他们从无半分畏惧,可这般伏案绘图、精准测绘的细致活,对这群粗粝悍勇的沙场士卒而言,远比高强度行军厮杀更难百倍。
五十里范围,山川交错、地形复杂,遍布荒岭密林、溪流沟壑,想要尽数探查、精准绘图,还要保证比例无误、位置精准,难度远超众人想象。
不少人暗自呼吸一滞,面露为难之色,却无一人敢开口推诿。
陈锐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冷冽:“怎么?畏难了?”
“沙场之上,敌军刀箭加身,你们从未退缩半步。如今区区绘图测绘,便心生怯懦?”
“我把话放在这里,三日之内,完不成测绘、绘不准地形者,直接退出侦察连,打回原营!我陈锐麾下的斥候精锐,只留强者,不收废物!”
冰冷的话语敲在众人心头,瞬间打散所有人的畏难情绪。
众人皆是无当飞军层层筛选出的尖子,傲骨铮铮,血性十足。加之陈锐屡次带队绝境破局、救众人于生死之间,恩威并施,无人愿意被打回原营,更无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弱者。
短暂的迟疑过后,两百名士卒尽数压下心中难处,眼神变得坚定无比,齐齐抱拳应喝:“末将遵命!绝不辱命!”
自此,接下来整整三日,雒城周边五十里的深山密林、山野阡陌之间,随处可见侦察连士卒的身影。
他们彻底摒弃了往日行军奔走的粗犷姿态,行事变得极致细致谨慎。
往日行军,只求速度、只求通路,而今探查,步步停顿、处处深究。有人俯身地面,观察地势高低、土层走势;有人蹲踞溪畔,记录河道宽窄、水流走向、汛期痕迹;有人攀至树梢崖顶,登高望远,标定方位、俯瞰全境、排查隐蔽地形;有人穿梭村落阡陌,默默记录村寨位置、户数规模、周边通路。
每个人手中的炭笔与皮纸片刻不离,一边细致探查,一边伏案勾勒,反复比对、不断修正,不敢有半分敷衍差错。
作为统领的李安,更是拼尽全部心力。
他天生脚力超群,耐力冠绝全军,五十里方圆的每一条小径、每一片山林、每一道沟壑,他都亲自踏遍,不敢假手于人。
白日翻山越岭、奔波探查,脚步从未停歇,两日之间便跑烂两双军靴,脚底磨出层层血泡,依旧咬牙坚持。夜里回到营帐,便借着烛火伏案绘图,反复比对实景、修正比例,一张张绘制粗糙、存在偏差的图纸被尽数作废,短短三日,废稿便堆积厚厚一叠。
第三日黄昏,残阳西垂,暮色漫过山野。
身心俱疲、满身尘土的李安,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与忐忑,手持最终定稿的图纸,快步登上高台,恭敬呈上。
帐前烛火摇曳,陈锐伸手接过图纸,目光垂落,细细审视。
图纸之上,山川大势、河流走向、村落道路虽尽数勾勒成型,足以看清全貌,却依旧处处瑕疵。线条歪斜扭曲、整体比例严重失调,多处村落位置偏移足足半里山路,部分沟壑隘口、隐秘小径更是遗漏缺失,误差极大。
通篇粗糙潦草,漏洞百出。
良久,陈锐抬眸,看着垂首而立、忐忑不安的李安,淡淡吐出两字:“垃圾。”
冰冷直白的评价,如同重锤砸在李安心头,他头颅瞬间垂至胸前,面色涨红,满心羞愧,脊背紧绷,大气不敢出。
“你可知这张图纸的致命之处?”陈锐将图纸随手置于案上,语气冰冷严苛。
“比例错乱、方位偏差、细节缺失!”
“若是战时,大军依照这张图纸行军扎营,错估地势、漏看险隘、误判通路,轻则延误战机、迷失山野,重则陷入敌军埋伏,全军身陷绝境,无端葬送万千将士性命!”
“一张失真的地形图,不是情报,是催命符!”
陈锐抬手,将图纸轻轻拂落地面,声音没有半分温度:“今夜全军无休,所有人重绘全境地形图。图纸不达精准标准,不准歇息、不准进食!”
“是!”李安沉声应诺,满心愧疚,再无半分懈怠。
当夜,侦察连驻地灯火通明,连片营帐烛火彻夜不熄。
两百名士卒无人抱怨苦楚,无人偷懒懈怠,人人凝神静气,伏案反复打磨图纸。
白日奔波探查实景,夜里熬夜修正绘图,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心中只有一个执念:精益求精,精准无误,绝不辜负陈锐的栽培,绝不做拖累全军的废物。
整整一夜苦修打磨,一日实地复勘修正。
待到三日时限再至,李安再度率领众人呈上全新图纸。
此番图纸,已然脱胎换骨。虽笔触依旧略显稚嫩青涩,不及制式图纸规整完美,但全境山川起伏走势清晰分明,溪流河道、道路岔路精准无误,村寨据点、隘口险地位置分毫不差,高低地势、远近距离比例协调,所有关键地形尽数标注完整。
陈锐逐张翻阅,神色微微缓和,轻轻点头:“勉强及格。但这只是入门基础,距离真正的斥候标准,还差得远。”
测绘基础课落幕,紧随其后的,是第二堂核心必修课——潜伏与伪装。
清晨朝阳初升,陈锐将整支侦察连带至城外开阔山林,四面草木繁茂、地形错落,最是适合演练隐匿潜伏之术。
“身为斥候,最大的威胁,从不是敌军的兵刃箭矢。”陈锐立于队前,目光扫过众人,字字严肃,“是敌人的眼睛,是无处不在的探查戒备!”
“顶尖斥候,并非藏于隐秘之地,而是融于天地之间,让敌人目视不见、近查不觉,于众目睽睽之下,藏身无形!”
以往乱世斥候的潜伏,无非是藏身草丛、隐匿山洞、躲避视线,笨拙且极易暴露,毫无技术可言。
而陈锐所传授的,是系统化的环境伪装与静默潜伏之术。
因地制宜,借势藏身。身处黄土坡,便以细土匀抹面庞脖颈、衣甲外露之处,消弭人身轮廓;身处青林草丛,便折取新鲜枝叶穿插冠缨、衣摆,贴合周遭环境色彩形态;身处乱石山地,便沉身静卧,收敛气息,身形贴合岩石轮廓,宛若顽石一体。
除了外在伪装,更修内里静息之法。
陈锐细致传授,如何放缓呼吸频率,摒弃浮躁心绪,压制周身气血波动,收敛人体生机气息,哪怕敌人近身数步,也难以察觉生人踪迹。静卧之时,身躯完全放松,连心跳律动都尽量放缓,做到形静、气静、神静,与周遭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原理简单,实操极难。
两百名士卒日夜苦练,反复打磨,一点点摒弃往日行伍的刚猛气息,收敛锋芒、隐匿身形、静心调息,日夜沉浸演练,日复一日,渐渐褪去烟火人气,多了几分山野暗影的沉寂阴冷。
待众人初步掌握精髓,陈锐当即下达实战考核指令。
“即刻出发,全员分散潜伏!目标,魏延将军主营外围五百米区域!”
“尽数探查营区岗哨点位、明暗哨分布、巡逻路线轨迹、士卒换岗时辰、火把布控范围、夜间戒备漏洞!”
“两个时辰为限,限时传回完整情报!但凡被魏军士卒察觉、识破踪迹者,军**处,逐出侦察连!”
众人闻言,心头一凛。
魏延所部主营素来以防守严密著称,营墙高耸、岗哨密集、明暗哨交错排布,巡逻士卒往来不绝,戒备等级极高,寻常探子靠近数里便会被察觉,更别说逼近五百米核心区域探查细节,难度堪称极致。
但军令如山,无人退缩。
众人迅速散开,各司其职,熟练施展伪装潜伏之术,借着山林阴影、地形死角、草木掩护,缓缓匍匐推进。
有人藏身浅坑之内,覆土盖身,仅留细微缝隙观察外界,如同蛰伏地底的异兽;有人借林木交错遮挡,身形贴地,缓步挪移,无声无息;有人利用牲畜视野盲区、光影明暗落差,规避往来巡逻士卒的视线,步步渗透。
整个过程,无人疾行、无人出声、无人显露半分破绽。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烈日高悬、时限抵达之时,李安带领一众斥候,尽数安然归来,周身沾满泥土草屑,气息沉寂无波,无人暴露踪迹。
众人呈上汇总的情报纸条,字迹工整,记录详尽。
营区东南西北四方明暗哨精准点位、每一处火把布设位置、日间夜间巡逻士卒的往返间隔、换岗精准时辰、巡逻队伍人数配置,甚至连后营马厩的守卫兵力、值守规律、粮草仓储外围的戒备漏洞,都被一一清晰记录,细致入微,毫无遗漏。
消息飞速传至魏延耳中。
魏延闻讯匆匆赶来,接过情报细细阅览,越看神色越凝重,最终面色铁青,满眼难以置信。
他自认治军严谨、布防周密,营盘戒备滴水不漏,堪称固若金汤,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营区暗藏的诸多戒备漏洞、防守盲区、调度破绽,竟被一群看似普通的探哨士卒探查得一清二楚,纤毫毕现。
“不可能!”魏延眉头紧锁,沉声惊叹,“我营区防守层层设防、步步戒备,怎会有如此多疏漏,还被人悄然探查透彻,我麾下士卒竟无一人察觉?”
陈锐立于一旁,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并非魏将军布防疏漏,而是你从未见过真正的斥候精锐。”
“寻常探哨,只会硬碰硬窥探,稍有异动便会暴露。但我麾下侦察连,可隐身于明暗之间,探尽虚实而不被察觉。若是两军交战之时,仅凭你们营区这些漏洞,敌军便可悄无声息夜袭马厩、焚毁粮草、切断补给,待大军察觉之时,已然大势已去。”
魏延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纵然依旧不服气,却不得不正视眼前这支新生的侦察力量,不得不承认,这群士卒的潜行探查之能,已然远超天下所有常规斥候。
潜伏伪装课程落幕,第三堂特训接踵而至——追踪与反追踪。
山林深处,层林叠嶂,草木丛生,最是适合演练踪迹探查与隐匿脱踪之术。
陈锐亲自入山示范,于复杂地形之中,刻意留下细微痕迹:一根倒伏的细草、一片踩碎的落叶、一道浅淡的脚印、一处轻微折断的枝桠,甚至是蛛丝微动、泥土翻覆的细微变化。
他教导众人,如何凭借蛛丝马迹,精准判断过往人马的数量、行进方向、经过时辰、负重轻重。
脚印深浅辨负重,草茎弯折辨时辰,枝叶动向辨路线,泥土干湿辨行踪。细微之处,藏着全部战局信息。
而后,他又细致传授反追踪隐匿之法。
行军过后,以树枝扫平脚印,以杂草掩盖痕迹,涉水而行断绝足迹,碎石移步不留踪迹,反向行走混淆方向,层层遮掩、步步清痕,彻底抹去行军踪迹,让敌方探子无迹可寻、无从追查。
日复一日,整月苦修特训。
整整三个月的封闭打磨、日夜淬炼,两百名斥候精锐彻底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他们彻底褪去了常规士卒的悍烈粗犷,周身无半分锋芒外露,气息沉静如渊,动静无形。
行走山林,可踏叶无声、涉水无痕;立足旷野,可随心伪装、隐匿身形;提笔落纸,可精准复刻百里地形、标注所有虚实漏洞;目视大地,可凭一枚脚印、一缕痕迹,辨兵马多寡、辎重轻重、行进轨迹。
至此,这支全新的情报侦察连,正式成型,成为一支隐匿暗处、洞察千里的战场幽灵之师。
雒城大营帅帐之内,沙盘高悬,益州全境山川脉络清晰排布。
陈锐立身沙盘之前,目光沉静悠远。
“飞毛腿李!”
李安大步出列,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末将在!”
“遴选百名最优斥候精锐,整备行装、暗藏兵刃、携带测绘器具,即刻出发!”陈锐指尖落于沙盘北部,沉声下令,“深入汉中腹地!”
李安心头骤然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将军!汉中全境皆为夏侯渊曹军属地,戒备森严、探子遍布,我等深入敌境,凶险万分!”
“我要的,就是深入虎穴,探尽虚实!”陈锐目光锐利,语气坚定。
他指尖缓缓划过沙盘之上的定军山、天荡山、汉水两岸等核心险地,字字清晰,下达精准指令。
“入汉中之后,你们无需逞强、无需作战、无需滋事,唯一要务,便是探查、测绘、记录、传报!”
“其一,彻查汉中全境曹军兵力布防!夏侯渊主力大营驻扎何处、各关卡据点屯兵几何、士卒战力层级、精锐部署方位,一一精准记录,不得模糊笼统!”
“其二,摸清曹军全部粮道脉络!粮草囤积据点、转运起始之地、沿途通行要道、补给周转周期、必经险隘断点,尽数标注在册!”
“其三,详勘汉中核心地形虚实!定军山山势结构、埋伏点位、扎营区域;天荡山屯兵潜力、地形死角、通路绝境;汉水两岸渡口、河道深浅、汛期风险、布防要点。何处可设伏、何处可屯兵、何处可筑营、何处可掘地道攻坚,尽数探查清晰!”
陈锐目光深邃,语气加重,带着决胜战局的磅礴气势:“我不要大概、不要预估、不要模糊推测!我要精准到每一座山头、每一条道路、每一处关卡、每一座桥梁、每一段河道的真实虚实!”
“我要凭借你们传回的图纸情报,足不出大营,便可俯瞰汉中全境,精准调兵遣将,步步为营,彻底围歼夏侯渊主力,拿下汉中全境!”
“除此之外,紧盯东线荆州方向!”
“此番主力进军汉中,看似北伐北向,实则荆州防线牵扯全局。东吴吕蒙部动向、荆州边境布防变化、江东兵马调度异动,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人马调动,即刻快马传报,不得延误半分!”
“北防曹魏,东戒东吴,双线探查,全程戒备!”
李安心神激荡,抱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掷地有声:“末将谨记军令!定率全体斥候,九死不悔,探尽汉中虚实,传回万全情报,绝不辜负将军厚望!”
“出发!”
一声令下,李安转身领命,迅速遴选百名精锐,整装出发。
百名斥候身着便装、暗藏利刃、怀揣测绘皮纸罗盘,身形轻盈迅捷,借着山野密林掩护,悄无声息脱离雒城防区,尽数隐入连绵千里的大巴山脉深处。
他们如同百枚隐匿暗处的精钢银针,悄无声息穿透边境防线,深深扎入曹军掌控的汉中腹地,潜伏暗处,静待探查天下虚实。
城墙之上,清风徐徐。
诸葛亮身着素色长衫,凭栏远眺,目送百名斥候身影彻底消失在群山云雾之间,眼底满是赞叹与感慨。
身侧刘备负手而立,望着北方连绵无尽的山川,神色悠然。
诸葛亮缓缓开口,轻声叹道:“主公,陈将军此番建斥候精锐、布情报密网,乃是真正的‘明目破局’之战!”
“古往今来,天下征战,皆是盲战。敌我虚实不明、地形地势不清,全然凭经验臆断、凭运气厮杀,胜负全靠天意。”
“而今陈将军打造专业化斥候之师,以精准情报破战局迷雾,我军知己知彼、洞察全局,处处占尽先机;曹军两眼一抹黑、被动设防,处处落入圈套。此战未开,胜负早已注定!”
刘备抚须长笑,眼底满是笃定与欣慰:“没错!陈教官治军,每每直击根本!革新练兵之法、完善军医体系、搭建情报密网,三板斧落地,彻底夯实我大汉强军根基!”
“如今我军兵马精锐、后勤稳固、耳目通明,又有锦马超归附助阵,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此番北伐取汉中,必破夏侯渊,力克曹魏,再创大汉基业!”
二人立身城头,畅谈战局,笃定汉中之战必胜。
而整场战局的布局者陈锐,并未驻足感慨,悄然转身,独自返回营中那间兼具药房与书房的静谧小屋。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草药清香,案几之上,已然摆放着李安出发前,连夜传回的第一批简易情报图纸。
几张略显粗糙的皮纸之上,寥寥勾勒着汉中边境的山川轮廓、大致通路与据点分布,虽不够详尽精准,却已然勾勒出整片战区的雏形。
陈锐落座案前,执起炭笔,目光沉静锐利,对着图纸细细推演。
笔尖游走,****尽数落于纸页。
圈定可屯兵的平缓谷地,标注可设伏的山林险隘,勾画可截断粮道的咽喉要道,标记曹军大概率布防的据点盲区,一条条战局脉络、攻坚思路、破敌布局,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型、层层推演。
北方汉中,大战将至。
硝烟未起,情报先行。
一场决定汉中归属、影响天下大势的巅峰战局,已然在这方寸图纸之间,悄然布局完毕。
(本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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