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孤狼投蜀,歧路分道两将殊途
连日来皆是一派整军备战的繁忙景象。无当飞军的操练呐喊昼夜不息,城外各处营地连绵数十里,甲仗鲜明,粮草堆积如山。自平定益州全境,敲定军功爵制与独立军编之后,刘备集团根基愈发稳固,文武群臣各司其职,目光已然渐渐投向北方汉中。
中军大帐的议事余波尚未完全散去,诸葛亮与陈锐密定荆州防备、布设情报网与水战训练的安排,亦在军营中稳步推行。所有人都清楚,益州只是根基,拿下汉中,北拒曹操,方才是兴复汉室的第一步。可谁也没有料到,一股搅动天下格局的暗流,正自汉中方向缓缓而来,一位名动天下的绝代猛将,已然走到了穷途末路。
西北方向,武都地界,残阳如血。
苍凉的戈壁滩上,一支衣衫褴褛、甲胄不全的队伍,正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前行。马蹄稀疏,士卒脚步沉重,昔日威震西凉的铁骑雄风,早已被连日的奔逃与溃败消磨殆尽。队伍正中,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端坐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银甲蒙尘,锦袍染垢,长发随意束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愤懑与茫然。
正是西凉马超,马孟起。
遥想当年,他据凉州,联韩遂,起兵伐曹,一战杀得曹操割须弃袍,狼狈奔逃,天下谁人不知“锦马超”的赫赫威名。彼时麾下铁骑数万,羌胡各部望风归附,坐拥千里疆土,乃是堂堂一方诸侯。可短短数年光阴,兵败流离,故土尽失,辗转投奔汉中张鲁,本以为能暂寻安身之地,静待东山再起,谁知天不遂人愿。
张鲁胸无大志,性格懦弱,面对曹操大军压境,毫无抵抗之心。曹军兵临南郑城下,一番威逼利诱,张鲁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开城纳降,将汉中全境拱手献给曹操。
张鲁降曹,整个汉中地界彻底易主,马超这支孤军,瞬间成了无根之萍。
张鲁麾下不少将领素来忌惮马超勇武,又受曹操暗中授意,纷纷暗中刁难,甚至暗中调遣兵马,欲要吞并这支西凉残部。马超何等骄傲,岂肯束手就擒?不愿屈身侍奉曹操,更不愿被昔日同僚暗算吞并,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多年追随自己的旧部,愤然离开南郑,一路向南奔逃,远离汉中这片是非之地。
队伍行至一处背风的土坡,马超抬手勒住马缰,高声下令:“就地休整,埋锅造饭。”
传令兵将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数千残兵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有的揉着酸痛的腿脚,有的低头擦拭着磨损的兵刃,更多人则是望着远方苍茫的天地,脸上满是迷茫。一路走来,颠沛流离,看不到前路,寻不到归宿,绝望的情绪如同阴云,笼罩在整支队伍上空。
马超翻身下马,动作略显僵硬。连日奔逃,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纵然他体魄强悍,也早已心力交瘁。他走到土坡最高处,举目四望,北望汉中方向,隐隐还能感受到曹军的兵锋威压;西望凉州故土,那片生他养他的家园,如今早已落入敌手,父兄族人的尸骨尚留在那片土地之上,此生恐怕再难回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
“主公。”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一员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大将走上前来,正是马超麾下心腹大将庞德。此刻庞德身上的战甲多处破损,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那是此前突围之时,与张鲁叛兵厮杀留下的伤口。
“令明,何事?”马超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庞德望着麾下士气低落的士卒,又看向面色沉郁的马超,犹豫片刻,低声劝道:“主公,如今张鲁已降曹操,汉中尽归曹贼,我们进退无路。麾下将士一路追随,死伤惨重,如今仅剩不足四千人马,粮草也仅够支撑三日,再这般漫无目的地奔走,绝非长久之计啊。”
这番话,说到了最现实的困境。
马超沉默不语,指尖紧紧攥着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他何尝不知眼下的绝境?昔日盟友反目,疆土尽失,强敌环伺,麾下将士跟着自己屡遭磨难,他心中又怎会安稳?
“曹操势大,占据中原、雍凉、汉中,天下大半尽在其手。”庞德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凝重,“我们与曹操有血海深仇,断无归降的可能;张鲁已然降曹,汉中再无立足之地;西北羌部虽感念主公昔日恩义,可羌人部落分散,且畏惧曹操兵威,未必敢公然接纳我等孤军。环顾天下,如今能与曹贼抗衡,且有容人之量的,唯有益州刘玄德。”
“刘玄德……”马超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与刘备素无深交,只知其乃汉室宗亲,辗转半生,如今占据益州,声势日盛。可他出身诸侯,一生桀骜不驯,此前即便走投无路,也从未想过要屈居人下。想他马孟起,也曾是雄霸一方的人物,如今竟要主动前去投奔他人,寄人篱下,这份骄傲,让他难以接受。
“我马超纵横天下,岂有主动投奔他人之理?”马超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当年群雄并起,我亦是独当一面之人,如今落魄至此,登门求归,岂不是惹人耻笑?”
“主公!”庞德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不是顾及颜面的时候!麾下数千将士,皆是舍弃家园追随主公,他们愿意陪主公赴死,却不该陪着主公走向绝路。刘玄德以匡扶汉室为名,广纳天下贤才,帐下文武济济,如今又新得益州,正是用人之际。以主公的武勇与在西凉、羌胡之间的威望,刘玄德必然会厚待主公。暂且栖身益州,保全麾下将士,日后积蓄力量,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庞德跟随马超多年,忠心耿耿,所思所想,皆是为主公与全军前途考量。他看得通透,当下除了投奔刘备,再无第二条生路。
土坡之下,不少西凉士卒也隐约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纷纷抬头望向坡顶,眼神中带着期盼。他们不怕征战厮杀,却怕这般无休止的流亡。若是能寻得一处安稳的容身之地,便是最好的归宿。
马超低头看向下方这群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袍泽,一张张疲惫却依旧忠诚的脸庞映入眼帘。这些人,舍弃了故土、亲人,跟着他南征北战,从凉州到汉中,再到如今穷途末路,从未有一人主动离去。
他心中的坚持与骄傲,在这一刻开始动摇。
是啊,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荣辱得失,可不能连累这数千条鲜活的性命。若是一意孤行,继续四处游荡,用不了多久,粮草断绝,强敌环伺,这支最后的西凉精锐,终将彻底消亡。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笼罩四野,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得人浑身发冷。
马超伫立良久,胸中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那股不甘与傲气,终究被现实的重压压下。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为了麾下将士,我便走这一趟益州。”
听到这句话,庞德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喜色:“主公英明!属下这就整顿队伍,连夜南下,奔赴雒城!”
“嗯。”马超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是益州雒城的方向,“只是前路吉凶难料,刘玄德究竟是何态度,尚未可知。你我多加小心。”
众人重整旗鼓,短暂休整之后,这支残破的西凉队伍再度开拔,朝着益州腹地前行。谁都没有想到,就在队伍行至褒斜道一处险峻山谷之时,变故陡生。
夜色漆黑,山谷两侧林木丛生,道路狭窄崎岖。队伍行至山谷中段,两侧忽然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天动地。原来是张鲁降曹之后,曹操特意派遣部将率军追击,意图彻底铲除马超这个心腹大患。曹军早已探查到马超的行踪,在此处设下埋伏,就等他们踏入陷阱。
“不好!有伏兵!”庞德厉声大喝,瞬间披甲提刀,挡在马超身前。
山谷之中箭矢如雨,滚木擂石接连落下,狭窄的山道瞬间变成死地。曹军人数数倍于西凉残部,又是以逸待劳,骤然发难,西凉军猝不及防,一时间伤亡惨重。
“保护主公!拼死突围!”
马超勃然变色,银枪出鞘,纵马冲杀在前。银枪翻飞,寒光点点,挡在身前的曹军士卒纷纷倒地。昔日神威再度显现,可敌军人数实在太多,山谷地形又不利于驰骋冲杀,西凉军被死死困在山谷之中,进退不得。
一场惨烈的夜战就此打响。刀枪碰撞之声、惨叫之声、怒吼之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庞德率领一部分精锐断后,死死阻拦曹军的追击,为马超主力突围争取时间。
“主公!你带着众人速速冲出山谷,往雒城而去!末将在此断后,拖住敌军!”庞德浴血奋战,身上又添数道伤口,声嘶力竭地大喊。
“令明!一同走!”马超目眦欲裂,想要回身营救。
“来不及了!快走!保全将士为重!”庞德挥刀斩杀一名扑上来的曹军,厉声催促,“若我侥幸不死,日后必往益州投奔主公!”
军情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马超看着浴血断后的庞德,心中五味杂陈,知道此刻回头,只会全军覆没。他咬牙一挥手,率领剩余残兵,拼尽全力冲破前方阻拦,趁着夜色与山道复杂地形,一路向南狂奔而去。
山谷之中,厮杀声渐渐由激烈转为微弱。庞德麾下的断后将士尽数战死,他本人力战不休,最终身受重伤,力竭被俘。
曹军将领见庞德勇武过人,心生爱才之意,并未将其斩杀,而是将他押回汉中。面对曹军的招降,庞德感念马超知遇之恩,起初宁死不从。可他身受重创,又得知马超已然走远,杳无音信,再加上曹操不断派人劝说,权衡再三,最终选择归降曹操。
昔日并肩作战的两大西凉猛将,就在这一处无名山谷,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一人南下投蜀,一人北归事曹,自此天涯相隔,日后沙场相见,便是敌我之分。
数日之后,马超带着仅剩的三千余残兵,终于抵达益州北部边境。益州守军得知是马超前来,大惊失色,一边紧闭关口严加防备,一边快马加鞭,将消息火速传回雒城城主府。
雒城,城主府议事大殿。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刘备召集诸葛亮、法正、张飞、黄忠、魏延等一众文武重臣,正继续商议此前悬而未决的两件大事:北伐汉中的具体时日,以及荆州关羽欲出兵襄樊的防务问题。
殿内争论尚未停歇,忽然一名斥候快步冲入大殿,单膝跪地,高声禀奏:“启禀主公!西北急报!原汉中张鲁旧部之外,西凉马超率领三千残兵,抵达益州北境关隘,派人递来消息,请求归顺我大汉!”
此言一出,整座议事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愕之色。
马超?那个杀得曹操闻风丧胆的锦马超?居然走投无路,前来投奔刘备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大殿之内立刻响起窃窃私语,文武群臣各有心思。
张飞猛地一拍案几,环眼圆睁,粗声说道:“马超那厮,勇冠天下,如今前来投奔,乃是天大的好事!有此人相助,日后攻打汉中、北伐中原,又添一员绝世猛将!依俺之见,立刻开关放行便是!”
张飞素来敬重勇武之人,对于马超的威名早有耳闻,心中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老将黄忠微微颔首,沉声说道:“孟起将军久镇西凉,在羌胡部族中威望极高。如今汉中归曹,西北异族蠢蠢欲动,若能收得马超,日后镇守西线、安抚羌部,便能省去无数麻烦。此乃大利之事。”
武将一派大多持赞同态度,欣喜于又添强援。可文官阵营之中,却有人面露忧色。
益州旧臣刘巴眉头紧锁,出列拱手道:“主公,万万不可轻易接纳。马超此人,生性桀骜,昔年与韩遂反目,又辗转依附张鲁,反复不定。此人曾是一方诸侯,心气极高,绝非久居人下之辈。如今穷途末路前来投奔,若是给予实权,恐养虎为患;若是闲置不用,又会寒了天下贤士之心。此事,还需三思啊。”
刘巴的话语,说出了在场不少文臣的顾虑。马超的过往履历,终究是一道绕不开的隔阂。身为曾经的诸侯,勇名震世,野心与傲气并存,如何安置,确实是一大难题。
一时间,大殿之内再度分成两派,议论纷纷。
主位之上,刘备神色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亦是思绪翻涌。马超来投,利弊共存,他自然看得通透。论勇武、论声望,马超都是当世顶尖,收下此人,对集团战力、对外声势都有极大裨益。可对方的性格与过往,又不得不让人提防。
他目光缓缓看向身侧一直默然端坐的诸葛亮,开口问道:“军师,你如何看待此事?”
众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羽扇轻摇,面色从容,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缓缓起身,拱手答道:“主公,依亮之见,当以厚礼相待,以高位羁縻,外示尊崇,内存提防。”
一句话,点破了核心方略。
“孟起威名播于天下,西凉、羌胡各部唯其马首是瞻。如今曹操坐拥汉中,西北异族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若我等闭门不纳,或是怠慢羞辱,一则断了天下走投无路者投奔之路,落得容不下贤才的名声;二则逼马超转而投向曹操,或是流落山野聚众作乱,于我益州西线皆是大患。”
诸葛亮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出其中隐患:“但马超曾为诸侯,心性高傲,又有反复之名,绝不可轻易授予独当一面的重兵。表面之上,给予高官厚禄,礼遇周全,满足其颜面;实际之中,拆分其部曲,划定驻地,不予核心兵权,令其受诸将节制。如此一来,既能用其勇、借其名,又可防其异心。”
这番分析面面俱到,权衡利弊,文武群臣听完,纷纷点头赞同。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有决断:“孔明所言,正合我意。传我将令,整顿仪仗,备齐礼物,孤亲自率领文武,出城十里,前往关隘迎接孟起!”
“主公三思!”刘巴急忙劝阻,“马超不过是来归降之人,主公亲自出城十里相迎,礼遇是否太过厚重?”
“不然。”刘备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孟起乃当世虎将,名动四海,如今落魄来投,本就心中不安。孤以诸侯之礼相待,方能显我大汉求贤若渴、以诚待人之心。区区礼数,算不得什么。”
刘备半生颠沛,深谙收拢人心之道。他要的不仅仅是收下一员猛将,更是要借着接待马超这件事,向天下人彰显自己的胸襟与格局。
安排完城内诸事,刘备下令:法正留守雒城,打理城内政务与粮草调度;其余文武官员,尽数随同出城迎接。同时传令北境守将,好生款待马超及其部曲,不得有丝毫怠慢。
消息很快传遍雒城内外,也传到了城外的无当飞军营地。
陈锐正在校场之上,督导全军水战与斥候侦查的训练。经过数日的强化训练,士卒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基础泅渡之术,斥候小队也分批出发,沿着水陆两路,向荆州方向渗透,秘密搭建情报网络。
听闻斥候来报,西凉马超前来归降,陈锐停下脚步,登高望向北方关隘的方向,神色复杂。
他来自后世史书,对马超的一生再清楚不过。锦马超,勇则勇矣,一生悲情,辗转流离,空有一身本领,却始终未能实现抱负。如今因为自己穿越而来改变历史轨迹,庞德半路被俘归曹,马超则提前一步来到益州投奔刘备。
“将军,主公召集文武出城迎接马超,传令让您也一同前往。”一名亲兵上前躬身禀报。
“知道了。”陈锐应声,整理了身上的军甲。
对于马超,陈锐心态很平静。他欣赏对方的勇武,也清楚此人性格中的缺陷与骨子里的桀骜。结合诸葛亮方才定下的方略,外重内防,虚尊实抑,确实是当下最稳妥的处置方式。如今大汉正值用人之际,马超的战力、在西凉和羌人中的威望,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只要管控得当,便是一柄锋利的利剑。
他心中同时想起了尚在府邸养伤的庞统。
落凤坡那一箭,险些夺走这位顶级谋主的性命,是自己拼尽全力将其救下。按照伤势预估,还需数十日方能彻底痊愈。如今马超来投,汉中方向压力陡增,若是士元能够早日康复,与孔明并肩谋划,大汉的布局,定会更加从容。想必此刻府中静养的庞统,听闻马超归降的消息,也会心生感慨吧。
念头一闪而过,陈锐不再多想,翻身上马,跟随大队人马,一同朝着城北关隘而去。
雒城以北十里,官道宽阔平整。刘备命人搭设临时帐幕,仪仗分列两侧,旌旗林立,甲士肃立,一派隆重的迎接场面。文武官员按照位次站立,气氛庄重。
不多时,远方尘土飞扬,一队人数不多、衣衫略显狼狈的队伍缓缓行来。为首那匹白马之上,银甲战将身姿挺拔,纵然风尘仆仆,依旧难掩一身凛冽煞气,正是马超。
马超远远望见前方盛大的迎接阵容,尤其是看到主位之前,那位身着锦袍、气度宽宏的中年之人,身旁文武环绕,仪仗威严,心中便知,那便是益州之主,刘玄德。
他勒住马匹,翻身而下,抬手示意身后残兵原地等候,独自一人迈步上前。走到近前,看着亲自出迎的刘备,马超心中百感交集,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末将马超,走投无路,特来投奔左将军麾下,愿效犬马之劳,还望主公收留。”
他语气放得很低,放下了昔日诸侯的身段。
刘备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起马超,脸上满是亲和的笑容,语气真挚:“孟起快快请起!久闻将军威名,孤心中仰慕已久。将军如今前来,我大汉正是如虎添翼,求之不得,何来收留一说?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袍,共扶汉室,何愁大业不成!”
说罢,刘备拉着马超的手,向两侧文武逐一介绍。
马超目光扫过众人,张飞、黄忠、魏延等猛将气势雄浑,各个气度不凡;诸葛亮羽扇临风,神姿飘逸,一眼便知是胸有丘壑的大才。当目光落在队列之中年轻的陈锐身上时,马超微微顿了一下。此人年纪轻轻,却身披高级军甲,身姿挺拔,眼神沉稳锐利,周身气场不输沙场老将,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截然不同的军旅气息。
旁人也纷纷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锦马超,彼此目光交汇,各有思量。
诸葛亮上前一步,含笑拱手:“久仰孟起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此后同殿为臣,共辅主公,匡扶汉室,还望将军多多相助。”
“不敢当,军师爱重。”马超亦拱手回礼。
一番寒暄过后,刘备当众下令,当场表奏朝廷,拜马超为平西将军,承袭都亭侯爵位。高官厚禄,当场落实,面子给得十足。
马超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他能感受到刘备的诚意与礼遇,却也敏锐察觉到周遭文武暗藏的戒备。他闯荡半生,人情世故看得通透,心知这份尊崇之下,自有分寸,当下也不多言,恭声谢恩。
对于马超带来的三千西凉残部,刘备下令,单独划出城外一处营地安置,供给充足粮草衣物,好生安抚。同时暗中下令,由魏延部从旁协管营地防务,名为照看,实则暗中制衡,防止意外发生。
整套安排,完全依照诸葛亮此前的谋划,礼遇、安置、制衡三位一体,滴水不漏。
众人一同返回雒城。入城之后,刘备特意设宴,为马超接风洗尘,文武群臣悉数作陪。酒宴之上,众人谈论天下大势,点评各方战将,气氛也算融洽。张飞数次举杯,向马超敬酒,言语间满是对强者的敬重。马超一路紧绷的心弦,也渐渐放松下来。
酒宴过半,刘备忽然开口,叹了一声:“此番孟起来投,可谓喜事一桩。只可惜我帐下庞士元,此前路途遭逢凶险,身受重伤,如今卧病在床,百日之内难以起身理事。士元素来喜爱结交天下英才,若是他身体安康,今日定要与孟起把酒论兵,畅聊沙场得失。”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感慨。
陈锐坐在席间,听到庞统的名字,心中了然。如今全城上下,无人不知庞军师身负重伤,性命虽保,却需长久静养。这也是眼下大汉一大憾事。
马超闻言,亦是拱手道:“久闻凤雏先生智计无双,乃是当世奇才。未能当面拜会,实在遗憾。待先生伤势痊愈,超自当登门拜访,请教兵略。”
宴席之上,众人畅谈许久,直至日暮时分,方才散去。
宴会结束后,诸葛亮特意留下陈锐,二人行至府中僻静的花园之内。晚风习习,吹散了酒意。
“孟起归汉,西线又添一重依仗。”诸葛亮望着天边残霞,缓缓开口,“此人勇冠三军,羌胡归心,日后攻取汉中,安抚西北,都能派上大用场。只是其人心性桀骜,部曲尚需慢慢梳理,不可操之过急。”
“军师思虑周全,这般安置最为稳妥。”陈锐点头附和,“明面上尊崇有加,暗地里加以制衡,既用其长,又防其短。”
“嗯。”诸葛亮羽扇轻摇,话锋转向另外两处心腹大患,“如今益州内部日渐安稳,新得猛将,兵甲粮草齐备,北伐汉中的时机愈发成熟。但荆州那边,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云长性格刚傲,江东吕蒙、陆逊暗藏祸心,此前我交付于你的密令、情报网、水战训练,万万不可松懈。”
“末将谨记在心。”陈锐正色应答,“斥候已然分批深入荆襄地界,水陆地形、各方驻军动向,都会第一时间传回。无当飞军的水战训练日夜不辍,一旦荆州有变,大军可即刻动身驰援。”
“甚好。”诸葛亮露出一丝宽慰,随即又道,“还有一事,士元伤势恢复稳步,再过月余,便可彻底痊愈。待士元复出,你我三人,一主内政后勤,一主军略谋划,一主强军征战,三管齐下,便可全力推进汉中大战。”
提到庞统,陈锐眼中也泛起期待之色。
穿越而来,拼死救下庞统,是他踏入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执念之一。如今大局渐起,只待这位顶级谋主满血回归,大汉的整体实力,将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静待庞军师康复。”陈锐沉声道。
二人又就军中布防、粮草转运、情报传递等细节商议许久,方才各自分开。
夜色笼罩雒城,整座城池渐渐归于平静,唯有各处军营依旧灯火点点。
马超被安排在城内一处雅致府邸歇息,他独自站在庭院之中,仰望夜空繁星。一路颠沛流离,如今总算有了一处安身之所,可他心中依旧难以完全平静。他能感受到这份礼遇之下的隔阂与提防,也清楚自己想要真正立足,唯有拿出实打实的战功。
汉中近在咫尺,曹操虎视眈眈,一场大战已然不可避免。他握紧手中长枪,眼中重新燃起战意。既然投身于此,那便用手中兵刃,杀出一条前路。
城北军营,无当飞军驻地。
陈锐登上瞭望高塔,夜风呼啸,吹动衣袍猎猎作响。他先是望向东方,那是荆州的方向,关羽坐镇之地,危机四伏;再转头看向北方,汉中方向暗影沉沉,曹操大军盘踞,新归的马超、流落敌营的庞德,命运在此交错。
落凤坡的惊魂一战,救下庞统;整军经武,打造新式特战强军;布设情报,防备荆州剧变;如今又迎来锦马超归降。
一步步走来,历史的车轮,已然因为他的到来,不断偏离原有轨迹。
“庞统,安心养伤。等你归来,我们并肩一战。”
“关羽,千万守住荆襄,莫要重蹈历史覆辙。”
“马超,庞德……各为其主,日后沙场相见,各凭本事吧。”
低声自语落下,陈锐目光变得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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