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点头的第二天，沈默把一份重新打印的项目策划书放在了校长办公桌上。封面标题已经改好，两个字——“真正的军人”。周校长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又摘下眼镜看了看沈默，问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太正了，跟综艺节目的娱乐性不太搭。沈默回答得很干脆：就是要正。越正越有反差。观众看腻了明星在综艺里插科打诨，真正军人教官和高中生在野外生存对抗，这个组合本身就有话题性。

校长没再说什么，在策划书上签了名。沈默当天就把策划书电子版发给了柳倾城，附了一句：“龙牙宣传部如果有兴趣，可以派个摄制组来跟拍几期，免费提供素材。”柳倾城秒回了三个字：“你疯了？”然后过了大概五分钟，又追了一条：“宣传部问你们学校操场能停转播车吗？”

周六这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按惯例是成果汇报表演——其实就是各班级轮流走正步，**台上坐一排领导打分，然后评个优秀班级发面锦旗。但沈默和高一三班这次不走寻常路。他把钱通海拉到操场边的树荫下，两人蹲在地上研究了大概十几分钟，最后钱通海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了七个项目的示意图。

军训最后一天，操场上没有领导。**台空着，跑道空着，篮球场空着。所有项目都在操场东南角的综合训练区进行。这片训练区平时是体育生练体能的地方，有单杠、双杠、沙坑、攀爬架和一面五米高的模拟岩壁。今天被沈默临时征用了。

第一个项目是负重越野。每个人背十五公斤沙袋，绕综合训练区外圈泥地跑五圈。泥地是昨天浇水特意泡软的，踩进去能陷到脚踝。陈雨桐跑到第三圈时鞋子被泥吸掉了一只，她单脚跳回去捡鞋，钱通海的哨子就贴在她后脑勺上吹。赵明远跑完全程用时最少，王铮紧随其后——不是因为王铮比赵明远慢，是他在最后一圈试图从外侧超车，结果被赵明远一个侧身卡位挡了回去，两人差点在泥地里打起来。

第二个项目是泥潭匍匐。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泥潭，底部铺了碎石子，上面灌了大概一尺深的泥水。要从泥潭一端爬到另一端，铁丝网拉到离泥面不到四十厘米的高度。钱通海拿着消防水管站在泥潭边上，谁抬头就滋谁。王铮爬到一半时想从铁丝网侧面钻出去，被钱通海一脚踩回泥里。李若兰的辫子散了，泥水糊了她一脸，她在泥潭里愣了一下，然后咬着牙继续往前爬，全程没有抬过一次头。

第三个项目是负重搬运。两人一组，用担架抬一个装满碎石的油桶，在泥地上跑一百米来回。油桶底部被钱通海钻了几个小孔，碎石会沿途漏出来，越跑越轻——但规则是到了终点要用磅秤称重，重量少于出发时的百分之九十就要重新跑一趟。

第四个项目是翻越高墙。一堵五米高的木板墙，表面涂了一层废机油，滑得像泥鳅背。不能互相帮忙，每个人必须靠自己翻过去。王铮和赵明远一马当先，两人几乎是并排冲墙、蹬墙、抓墙顶、翻身上去，动作干净利落。陈雨桐在墙下站了好几秒，退了三次，第四次才冲上去，手指勉强够到墙顶，整个人挂在墙上晃了好几晃，最后被赵灵溪从上面拽了上去。赵灵溪是翻得最安静的一个——助跑、起跳、抓顶、翻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李若兰翻过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擦汗，是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废机油印子，说了一句“这墙比我家训练场的矮”。

第五个项目是泥潭擒拿。两两一组，在泥潭里徒手格斗，三十秒内把对方摔倒或推出圈外就算赢。圈是钱通海用石灰在泥潭里画的，直径只有两米。王铮和赵明远分到一组。两人在泥潭里滚了不到十秒，王铮就发现赵明远比在跑道上更难对付——泥潭会削弱速度优势，而赵明远的摔跤底子厚得吓人，脚下连勾带绊，手上借力打力，不到二十秒就把王铮摔翻在泥里。王铮从泥里爬起来吐了口泥水，说不算再来一局。钱通海的哨子贴着他耳朵吹了一长声——输了就是输了，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再来一局的机会。李若兰和陈雨桐分到一组，陈雨桐被摔了三次，每次摔完都爬起来继续。李若兰摔到第三次时收力了，被陈雨桐抓住机会绊倒。两人最后一起滚在泥里，陈雨桐压在李若兰身上，两个人愣了片刻，然后同时开始笑。

第六个项目是负重行军。每个人背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沿着操场最外圈走五公里。背包是钱通海头天晚上带着几个学生一起装的，除了二十公斤的标配沙袋，还塞了水壶、压缩饼干、急救包和一块砖头。没有人知道砖头是干什么用的。

第七个项目是战术射击。用的是激光模拟枪，靶子设在综合训练区尽头的模拟废墟里。五人小组需要先完成一百米匍匐前进，然后在废墟里找到自己的射击位置，三分钟内击倒所有靶标。王铮冲得最快，但三分钟内漏了一个靶——那个靶藏在废墟二楼，只有从特定的射击孔才能打到。赵灵溪是唯一一个清靶的人，她甚至多用了十几秒帮陈雨桐补掉了她漏掉的两个靶。

所有项目结束后，钱通海吹了声长哨，让他们五个人在泥潭边上站成一排。五个人浑身是泥，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干净的地方，站姿都比五天前笔直了不知多少倍。王铮不再歪着肩膀，陈雨桐不再低头看自己的脚，赵明远眼睛里那种时刻紧绷着的警惕变成了某种沉下来的专注，李若兰咬在嘴里的马尾放了下来，呼吸匀称而稳定。赵灵溪依旧是五个人里最干净的一个，身上泥最少的她站在排尾，表情平静，和五天前唯一的不同是会主动帮陈雨桐拍掉肩上的泥块。

钱通海站在他们面前，把哨子从嘴里摘下来攥在手心里。“军训今天结束。你们五个，是我这几年带过的学生里体能最好的，也是最不服管的。这五天你们跟我的私怨，从第一天王铮站军姿偷换重心就开始了，到昨天你们五打一单挑算是结了个总账。账清了。等综艺开机，你们五个加上班上所有想参加的人组成学员队，我和我战友组成教官队。规则就一条：野外生存对抗赛，输赢自负。你们要是能赢，我请你们吃烧烤。你们要是输了，就穿着迷彩服绕操场跑十圈，边跑边喊‘教官我错了’。敢不敢接？”

王铮把脸上的泥一抹。“什么时候？”

“等通知。”

沈默站在综合训练区旁边的树荫下，手里拿着项目评分表，把第七个项目“战术射击”的分数填完。赵灵溪清靶，满分。王铮漏靶，扣五分。他把评分表夹进文件夹，看着泥潭边上那五道笔直的迷彩身影，嘴角翘了一下。不是欣慰，是确认。这五个人的体能底子、战术素养和团队协作能力，已经足够撑起一支高中篮球联赛的冠军队伍。剩下的就是在球场上把他们的配合磨出来。至于综艺——让钱通海在镜头前再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军人，他的高一三班大概会成为市一中近十年最出名的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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