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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老街戏影


临江市的老街,在平日里是极具烟火气的地方。青石板路两侧挤满了卖古玩和特色小吃的店铺,由于靠近江边,空气里总带著一股潮湿的水汽。但此刻,当白语三人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老街入口时,眼前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路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整条街道被一种粘稠的浓雾笼罩。雾气中透著淡淡的霉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类似于腐烂花朵的香气。这种味道白语很熟悉,在陆月琦的病房里,他也闻到过。

    「老白,这地方不对劲。」莫飞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冲进去,而是站在车边,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腿侧,随时准备去拔背后的战斧。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扫视著浓雾中的每一个阴影。

    兰策也走下车,他手里拿著一台改良过的「规则波动探测仪」。探测仪的屏幕上,红色的波纹正剧烈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空间曲率异常。」兰策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绝对的理性,「我们还没进街,就已经被拉进了『归墟』的边缘。这条街现在的逻辑是闭环的,如果不找到祭位点,我们可能会在里面转上一辈子。」

    白语最后走下车。他撑起那把红伞,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个冰冷的符文。

    「走吧。」白语轻声说道。

    三人并排走进老街。青石板路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这条路是空心的。两侧的木质阁楼紧闭著门窗,但在那些破碎的纸窗后面,白语能感觉到有无数道阴冷的视线正注视著他们。

    每走十步,路边就会出现一盏惨白的灯笼。灯笼里没有蜡烛,却闪烁著惨绿色的光。这些灯笼挂得很整齐,一直延伸到老街尽头的古戏台。

    「咿——呀——」

    一阵凄厉、婉转的唱腔突然从浓雾深处传来。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有人在耳边呢喃,又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紧接著,幽怨的二胡声响起,曲调极其古怪,每一声拉弦都像是钝刀子在割肉。

    「这唱的是哪一出?」莫飞皱了皱眉。他虽然不听戏,但也能感觉到这曲子里透出来的杀气。

    「《长生殿》。」兰策飞速对比著资料库,「但调子被改了。这是『冥调』,在古时候是专门唱给死人听的。白语,祭位就在前面的戏台,那里的能量反应已经爆表了。」

    白语加快了脚步。随著他们的深入,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荒诞。原本紧闭的店铺门缝里,开始渗出鲜红的血迹。路边出现了一些纸扎的小人,它们穿著五颜六色的寿衣,脸上画著僵硬的笑容,正随著二胡的节奏微微晃动。

    「别管这些杂鱼。」白语低声提醒。

    终于,他们来到了古戏台前。

    这座戏台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飞檐翘角,在惨绿色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戏台上方挂著一块横匾,上面写著「生死同台」四个大字。

    戏台上,几个穿著华丽戏服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他们的动作很僵硬,每一个转身都伴随著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当二胡声达到一个高潮时,那几个身影猛地转过身来。

    饶是莫飞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几个人影的脖子上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头颅,只有断裂的颈椎骨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缠绕著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这些丝线向上延伸,没入漆黑的戏台顶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上方操纵著他们。

    「果然是『无头戏班』。」兰策紧紧盯著屏幕,「这些伶人不是恶魇,它们是『肉身傀儡』。真正的祭位核心在戏台顶上的那个操纵者手里。莫飞,准备破壁!」

    「等一下。」白语抬手拦住了莫飞。

    戏台上的无头伶人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开始围成一个圈,跳起了一种诡异的舞蹈。随著它们的动作,周围的红绸开始疯狂生长,像是一条条毒蛇,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它们在织网。」白语的右眼微微闪烁,「这是一种因果规则。一旦被红绸缠住,我们的灵魂就会被强行定义为『戏中人』。到时候,那个操纵者只要剪断丝线,我们的头就会掉下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等著被织进去吧?」莫飞握紧了斧柄,他的呼吸很稳,虽然情况紧急,但他没有丝毫的慌乱。

    「兰策,干扰它们的节奏。」白语冷静地下令,「莫飞,你负责清理周围的红绸,别让它们靠近。我上戏台,去找那个『牵线人』。」

    「你一个人上去?」莫飞有些担心。

    「相信我。」白语拍了拍莫飞的肩膀,「黑言已经等不及要看戏了。」

    兰策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几枚黑色的小球,那是他特制的「频率干扰弹」。他精准地计算了二胡声的波峰,然后将小球投向戏台四周。

    「轰!轰!」

    几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干扰弹释放出高频的声波。原本流畅的二胡声瞬间变得破碎、杂乱。戏台上的无头伶人动作猛地一滞,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失去了平衡。

    「就是现在!」

    莫飞发出一声低喝,两把高周波战斧瞬间出鞘。他没有盲目地冲向戏台,而是护在兰策身边,战斧在空中划出两道璀璨的弧光。

    「咔嚓!咔嚓!」

    那些试图合拢的红绸被莫飞精准地斩断。高周波刃带来的高温将绸缎直接炭化,散发出一股焦臭味。莫飞的动作极快且稳,每一斧都恰到好处,既保护了队友,又没有浪费多余的体力。

    白语趁著这个空隙,身形如电,直接跃上了戏台。  

    刚一落地,他就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恶意袭来。脚下的木板变得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的尸块上。

    「咿——呀——」

    那个凄厉的唱腔再次响起,这次直接在白语的脑海中炸开。

    「吵死了。」

    白语的右眼瞬间变成深紫色。黑言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强行抵消了这种精神攻击。他左手猛地一挥,五根纤细的红色丝线从指尖射出,那是他刚刚解析出来的「红绸拟态」。

    丝线在空中交织,精准地缠住了其中一个无头伶人的腰部。

    「给我下来!」

    白语发力一拽,那个伶人直接被甩下了戏台。

    就在这时,戏台顶端突然垂下一根粗大的红色绸缎。绸缎末端系著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正对著白语的脸。

    那是一个头颅。

    一个女人的头颅,画著精致的浓妆,双眼紧闭,嘴唇却在微微开合,唱著那首凄冷的曲子。

    「新郎官……你来得好晚呀……」

    头颅猛地睁开眼,那是两团燃烧的血色火焰。

    「黑言,解析它。」白语在心中冷冷地说道。

    「如你所愿。」

    白语的视界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看到的不再是头颅和绸缎,而是一个复杂的、由无数逻辑线条构成的几何体。在几何体的中心,有一个不断闪烁的黑点。

    「那就是奇点。」

    白语没有理会那个头颅的尖叫。他撑开红伞,伞面上的乌光暴涨,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住了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细小丝线。

    他左手的黑色符文开始发烫,一股极其古老的力量顺著手臂灌注进红伞之中。

    「规则解析:断线!」

    白语手中的红伞猛地向前一戳。

    伞尖并没有碰到那个头颅,而是刺进了虚空中的某个点。

    「崩——」

    一声清脆的、像是琴弦断裂的声音在老街上空回荡。

    原本在戏台上狂舞的无头伶人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了一堆腐朽的木头和碎布。那个悬挂的头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漫天的血雾消散。

    戏台顶端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

    一个穿著黑色寿衣、身材干枯的身影从阴影中滚了出来。他没有头,手里紧紧攥著一把特制的剪刀,剪刀上缠绕著无数根断裂的红丝。

    「这就是祭位核心?」莫飞拎著战斧跳上戏台,看著地上那个干枯的身影,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还没完。」兰策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他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探测仪上的波纹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诡异。

    地上的干枯身影突然开始剧烈抽搐。他那断裂的脖颈处,竟然长出了一颗新的头颅。

    那颗头颅的五官极其模糊,像是用劣质的橡皮泥捏出来的。它盯著白语,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白语……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神吗?」

    「神?」白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在我眼里,你们只是一群躲在阴影里吃剩饭的寄生虫。」

    白语左手猛地按在对方的头顶上。

    「收录。」

    黑色的古书虚影在白语身后浮现。书页疯狂翻动,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全新的页面上。

    [收录名称:牵线伶官(残响)]

    [规则等级:深层精神/规则扭曲]

    [核心逻辑:因果操纵、傀儡重塑、身份定义]

    [解析进度:8%]

    [获得能力:灵力丝线。可制造出肉眼无法察觉的丝线,用于侦测和微量控制非生物物体。]

    随著收录的完成,那个干枯的身影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周围的惨绿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浓雾开始散去,老街重新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第二个祭位,拔掉了。」白语长舒了一口气。他感觉到灵魂深处的裂痕又扩大了一点,但黑言反馈回来的力量也更加雄厚。

    「老白,你没事吧?」莫飞走过来,扶住了有些摇晃的白语。他的动作很稳,眼神里充满了对战友的绝对信任。

    「没事。」白语摆了摆手,「兰策,分析一下刚才那个傀儡说的话。」

    兰策走上戏台,推了推眼镜:「『新郎』、『钥匙』、『请柬』。这些词一直在重复。白语,我觉得『山神』并不是想直接杀掉你,它似乎在进行某种……『招亲』仪式?」

    「招亲?」莫飞瞪大了眼睛,「找老白当女婿?那『山神』是个女的?」

    「这只是个比喻。」兰策白了莫飞一眼,「在古老的民俗传说中,『招亲』往往意味著灵魂的融合与吞噬。『山神』需要一个完美的载体来降临现实,而白语,就是它选中的那个『新郎』。」

    白语沉默地看著自己的左手。那个黑色符文依然在微微跳动,仿佛在嘲笑著他的努力。

    「还有三个祭位。」白语低声说道,「既然它想玩,那我们就陪它玩到底。兰策,下一个祭位在哪?」

    兰策低头看了看探测仪,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安牧队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一直在总部监控著三人的状态。  

    「队长,第三个祭位的信号……就在我们总部正上方。」兰策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莫飞脸色大变,「那帮秃鹫还在总部呢!如果那里出事……」

    「不只是监察部。」白语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陆月琦也在那里。」

    「该死!」安牧在通讯器那头发出了一声重击桌面的声音,「马上回来!总部外围的防御系统正在失效!我感觉到了……那是『血色嫁衣』的味道!」

    白语三人没有丝毫迟疑,飞速冲向停在街口的越野车。

    ……

    临江市,调查局总部。

    此时的总部内部,已经被一层淡淡的红色雾气笼罩。

    原本忙碌的调查员们,此刻都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呆立在原地。

    监察部处长沈凌正站在走廊里。他的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握著那把天平徽章。

    在他面前,陆月琦正缓缓走来。

    她穿著那件大红色的嫁衣,脚下步步生莲,每一朵莲花都是由鲜血构成的。

    「沈处长……你想看我的『钥匙』吗?」

    陆月琦的声音变得极其空灵,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沈凌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被地上的红绸死死缠住。

    「你……你是怎么出来的?」沈凌惊恐地大喊。

    「是我的『新郎官』……带我出来的呀。」

    陆月琦微微一笑,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沈凌的眉心。

    「噗嗤——」

    沈凌的头颅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

    但他并没有倒下。

    一个红色的丝线从他的颈腔里钻了出来,迅速编织成了一个新的、模糊的头颅。

    「沈凌」转过身,看著监控摄像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白语……我等你回来……拜堂成亲。」

    ……

    越野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疯狂疾驰。

    白语坐在副驾驶位上,手中的红伞微微颤抖。

    「黑言,你早就知道了,对吗?」白语在心中冷冷地问道。

    「呵呵……我的朋友,艺术总是需要一些波折和牺牲的。」黑言的声音充满了期待,「你不觉得,在你们最信任的堡垒里,举行一场血色的婚礼,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吗?」

    白语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感觉到,左手的黑色符文正在加速跳动。

    那不是恐惧,那是……兴奋。

    一种属于恶魔的、迫不及待想要撕碎一切的兴奋。

    「莫飞,再开快点。」

    「明白!」

    越野车发出一声怒吼,撞破了前方的迷雾,直奔调查局总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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