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时日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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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时日无多
徐州,东莞郡,郓亭。
臧霸勒马于沭水之畔,昂首北望。
在郓亭城郭的更北边,是泰山往东延伸的余脉。
山麓之间,隐隐可见古时残留的齐国长城,将青徐二州南北分割。
印象中,这「齐垒」大致沿著泰山的走势,一路往西延伸到大河边上。
不可谓不宏伟。
然则这般伟大的墙垒,如此高耸的泰山,当年为何没能阻挡秦国锐士东侵呢?
臧霸读书不算多,只能凭借隐隐约约的记忆,想到了「大势所趋」以及「积重难返」这些词汇。
但越是这么想,就越是会联想到当下的汉魏相争之势。
然后神色不禁黯然。
身后一文士见状,稍稍打马上前道:「将军莫不是有了北走青州的念头?」
臧霸闻言猛一回头,虎目瞪圆。
但那文士似乎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威势,只是微微躬身以对,却不见慌张。
臧霸盯了片刻,忽而收回视线,状似闲谈道:「足下为本地乡士,想必熟悉青徐的地理。」
「你可知魏延兵败失去归路之后,为何不远遁青州的北海、东莱二郡,反而再次回转徐州?」
那文士,也就是青州辩士隐蕃了,微微沉吟,抬头道:「恕在下冒昧,窃以为魏延虽败,却只是其一人之小败,非汉军之大败。」
「今之青徐军情,乃是汉攻而魏守,汉强而魏弱。」
「只要诸葛亮的中路大军没有闪失,稳稳当当扎营于彭城之下,那魏延的人马便总有生路,无须远遁偏远之地苟延残喘。」
「其实这一点,从他南旋徐州之后,选择夺取东莞县治所在的团城,而非东莞郡治所在的郓亭,便可见一斑。」
臧霸微微眯目,明白隐蕃的意思。
隐蕃这话里又是东莞县治,又是东莞郡治,听起来颇有些绕口。
其实这里面涉及到东莞此地的来历。
先秦时,东莞又称东郸,郓邑。
因其地处鲁国之东的缘故。
正是眼前这片位于述水东岸,名为亭的地方。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这里既是东莞郡治,也是东莞县治。
后来时移世易,东莞县渐渐迁移到沂水左岸的团城(后世山东沂水县)。
自那以后,郡治是郡治,县治是县治。
若说二者有什么不同,除了方位之外,最主要是其坐落的河流交通有区别。
郡治亭所扼据的沭水,虽然也能南流到徐州,但位置太偏东,路途也较为曲折。
相对来说,团城背靠的沂水,不但去往南边泗水更近,且能直达下邳城下。
简而言之,距离诸葛亮更近。
所以魏延选择退保此城,其心意也就不言而喻了。
当然,作为坐镇青徐十余年的曹魏大将,臧霸不可能不清楚这里面的细节。
明知故问,不过是因为心里有些瞻前顾后的想法,想要找个由头跟人倾诉罢了。
于是又道:「那如果魏延果然南下汇合诸葛亮,或是诸葛亮分兵向北接应魏延,我是该去阻拦,还是不去阻拦呢?」
那当然要阻!
不然你还想学韩信当「假齐王」吗?
隐蕃心中冷笑,但面上还是一脸恭顺道:「拦还是不拦,取决于将军如何看待自身。」
臧霸微微侧目,似被挑起了兴趣:「请足下为我试言之。」
隐藩不慌不忙地抬起手,遥指方才臧霸眺望的那片古长城道:「将军欲当齐王否?」
臧霸闻言一哂:「山东六国虽合纵仍不敌强秦,今我连合纵之势都不能成,王于齐地何所益?」
隐蕃又问:「那当假齐王如何?」
臧霸还是哂笑:「季汉今日伐魏之势不下于汉高帝伐楚,而我自忖没有韩信的韬略,何以假齐王?」
隐蕃再问:「那便不贪王爵,改以归义之功,谋一县侯如何?」
这次臧霸有所迟疑。
但还是很快摇头:「我久事于魏,与汉廷结仇已深。若如早前那般远遁江左,依仗天堑敛兵固守,尚能跟长安讨价还价。」
「如今业已被你等赚得北来,哪还有归义的余地?」
旋即不等隐蕃再试探,直白说道:「我愿意北上,一则是被朱灵那老革所欺凌,不得不走。」
「二则我深知司马仲达和王子雍都心怀门户私计,不会为曹魏死节,必会谋定后路。」
「如今我已经为你等将魏延困住,也算有功于众。」
「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等坦诚相待,为我指点迷津吗?」
隐蕃再拜道:「将军言重了,此战是我等仰仗将军的武功,何言指点?」
「不过正如将军所言,此间诸公早就不是为魏室而战,而是为各自的亲族乡梓。」
「司马公发兵前早有言语:今之大敌,非汉室也,乃诸葛亮、麋威这等名为汉臣,实为暴吏的奸佞小人!」
「暴吏居心叵测,欺压弱主,暗图神器,欲破我等家门,为保身存族,不得不奋起反抗。」
「所以此战并非为覆汉,实为对抗君旁小人,还天下以太平而已!」
臧霸听得脸色连变,好几次忍不住笑骂出声。
虽说诸葛亮麋威是眼前大敌。
但两位的德行是天下有目共睹的。
什么欺压弱主,暗图神器,纯属污蔑。
倒是「破我等家门」,对于司马懿王肃这些大姓大族来说,确实是有点那个意思。
而臧霸无意为此辩经,还是直白问道:「那司马仲达此番打算在彭泗之间守到什么时候?」
隐蕃道:「诸葛亮见我已有备,坚壁不可骤摧,粮尽必退。」
臧霸微微点头,又问:「那退兵之后呢?」
隐蕃道:「无功而返,又折大将,是其过失也。那时诸公趁机造势,攻讦其人,或能动摇季汉朝堂。」
臧霸微微蹙眉:「传闻汉帝尊诸葛亮为相父」,足见信重,此事怕是不易。
,隐蕃微微叹道:「虽不易,但目下季汉初定河北,诸事未妥当,已然是我等造势最好的时机。」
「再往后,怕是连这个不易」都不复存在————那时我便只能真心实意地劝将军归义于汉室了。」
臧霸怔然。
旋即也是一叹。
是啊,以如今季汉蒸蒸日上的国势。
留给他们这些曹魏余孽上蹿下跳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于是不再驻足河畔,打马归营。
当夜,有三条紧急军情从不同方向传递到郸亭,让臧霸直接失眠。
其一,他留在后方的步军,已经被抢先进入淮阴的汉军所阻拦,暂时失去了联络。
其二,曹泰忽然自河内山中南出,与当地汉军交战,扬声与司马懿这边东西呼应。
不过曹泰到底是主动出击,还是被邓艾姜维等汉将从山里赶出来,就不好说了。
其三才是臧霸最头疼的。
据沂水方向的斥候回报,团城入夜之后,忽有大规模兵马调度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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