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翻译官查尔斯

    查尔斯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特制观察罐上。

    罐中，那颗暗红色的目瘤正疯狂撞击著内壁，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急切地想要挣脱束缚。

    而它的视线始终死死盯著旁边维生舱中那具嵌合体。

    「它在......它想过去？」查尔斯低声说，有些不确定，「这目瘤是马克带回来的种类吧？它有意识？」

    霍恩教授已经开始布置便携监测设备，头也不抬地回答：「嗯，是马克带回来的。至于意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杨老板，实验有危险吗？需不需要我通知人员先撤离？」德雷克问道。

    杨尘摇了摇头：「不用。」

    他说著，维生舱的透明舱盖自动滑开，露出里面那具结合了脊蛊的克隆嵌合体。

    几乎在舱盖打开的瞬间，观察罐中的目瘤撞击得更加疯狂了！

    「咚！咚！咚！」

    撞击声变得急促，罐体甚至开始轻微震颤。

    杨尘心念微动，观察罐的密封盖也开启。

    那一刹那，目瘤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从罐中窜出。径直扑向近在咫尺的嵌合体。

    暗红色的目瘤落在嵌合体的胸口位置，那里正是嵌合体的灵息籽通常所在的区域。

    而目瘤接触到嵌合体皮肤的瞬间，迅速融入了嵌合体胸口一片区域。

    然后，这些组织开始向皮肤下渗透、钻入。

    嵌合体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生命体征开始上升！」霍恩教授紧盯著监测屏幕，语速飞快，「神经电信号爆发性增强！」

    而原本处于无意识的嵌合体，猛地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浑浊、猩红的眼睛。

    它开始剧烈挣扎，四肢胡乱挥舞，试图摆脱杨尘念力的束缚。

    但鸡符咒的力量将它牢牢固定在半空中，任它如何扭动也无法移动分毫。

    「远处有动静！」德雷克突然低喝一声，指向哨所外的荒原。

    地平线处，隐约可见烟尘扬起。

    若有若无的嘶吼声随风传来，虽然距离尚远，但那种成群结队移动时的沉闷震动已经隐约可感。

    「噬极兽群在聚集，朝著我们的方向。」德雷克迅速判断，「数量不少，至少三四十头。」

    德雷克皱眉，这周围的噬极兽一直都有在清理，现在出现的恐怕是从别的地方赶来的，但来的这么快？

    霍恩教授脸色微变：「我们研制的屏蔽塔没作用？」

    杨尘没有回答，而是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远方的噬极兽群。

    那些噬极兽确实在朝著这个方向移动，但它们始终在距离哨所约一公里外的地方徘徊，没有任何一头真正踏入屏蔽塔的有效覆盖半径之内。

    能来这么快，想来是初体通过目瘤喊来的。

    「它们找不到位置。」杨尘终于开口，「屏蔽塔还是有作用。」

    这毕竟不是依靠初体的磁场，而是直接屏蔽范围内生命源质。

    对它们而言，这里就像一片空白区」。

    霍恩教授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样看来，我们的技术路线是正确的。」

    这时，半空中的嵌合体突然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它安静下来，悬挂在念力中，头颅低垂，胸口剧烈起伏。

    那颗目瘤已经完全融入它的身体。

    然后，它缓缓抬起了头。

    它的嘴唇开始嚅动，发出一些断断续续音节古怪的声音：

    ，.@#%.

    」

    杨尘皱眉：「怎么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了？」

    霍恩教授迅速调出音频分析界面：「声波频率......语义无法解析，资料库中没有四配的语言模式。

    德雷克握紧武器，警惕地盯著那具嵌合体：「这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它在呼唤更多噬极兽？」

    就在所有人都不明所以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J

    ....．容器」.....不完整」......需要......补全」.

    」

    杨尘、霍恩教授和德雷克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查尔斯？

    查尔斯此刻脸色有些发白，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自我怀疑。

    他显然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

    「查尔斯？」德雷克惊讶地看著他，「你......你能听懂？」

    「我......」查尔斯张了张嘴，犹豫了几秒，「我不知道......那些音节进入耳朵后，我脑子里就......自动出现了对应的意思。就像......就像听到母语一样。」

    霍恩教授快步走到查尔斯身边，拿出一个便携扫描仪对准他的头部：「别动，我检查一下你的神经活动。」

    杨尘则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嵌合体身上。

    它仍在断断续续地发出那些古怪的音节，每说出一段，就会停顿几秒。  

    而查尔斯的翻译也随之继续：「打破循环」..

    惩罚是必须的」

    嵌合体的「目光」突然聚焦在了杨尘身上。

    「」

    ..徒劳」..

    6」

    「「所有的源质」.....都将回归」

    」

    「包括你」

    「」

    「包括我？」杨尘突然开口。

    他走到嵌合体身前，目光平静地与那双眼睛对视。

    「这些年，你应该也看」到过我。」杨尘的声音平稳，「通过噬极兽的眼睛，通过生态网络。你看到我飞来飞去，看到我放的那些炮仗炸毁一片又一片的噬极兽，看到我和月魁一起活了很久，活得比普通人类长得多。」

    嵌合体的喉结滚动，又发出一串扭曲的音节。

    查尔斯的翻译紧随其后：「但即使是这样，你们也无法清除生态「7

    杨尘嘴角微微上扬：「就这些？看来你知道的不多。」

    他顿了顿，向前又迈了半步，几乎与嵌合体面对面：「你通过生态看到的，只是一个有点特殊能力，活得比较久，喜欢炸噬极兽的人。对吗？

    嵌合体沉默了几秒，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更多的古怪音节挤出。

    查尔斯再将其转译，但这下他表情有点古怪的看著嵌合体：「额......老板，他说你在欺骗我们。」

    杨尘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应该指的是生态基地里的那些克隆体。

    查尔斯随即看向杨尘，又看看那个嵌合体，「这......这东西怎么会说话？还会使离间计？噬极兽现在都这么聪明了吗？」

    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显然被这种超越普通噬极兽的行为模式震惊了。

    杨尘没有回答查尔斯的疑问，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橘红色的火苗凭空燃起，没有给嵌合体再说任何话的机会，杨尘手腕一翻，那道火束疾射而出。

    火焰瞬间将整具躯体完全吞噬。

    高温使得空气都微微扭曲，刺眼的光芒让德雷克和查尔斯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火焰中，嵌合体的身体碳化、崩解，迅速化为飞灰。

    但杨尘控制得极其精准。

    三秒后，火焰骤然熄灭。

    半空中只剩下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肉块，还在冒著缕缕青烟。那是杨尘刻意保留的一小部分组织。

    霍恩教授见状立刻上前，小心地将那块焦黑的肉块夹起，放入舱体内密封。

    「采样完成。」霍恩教授迅速将舱体连接上分析仪，「开始DNA结构解析..

    97

    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霍恩教授盯著屏幕，推了推眼镜，缓缓摇头：「还是二链......双螺旋结构，没有检测到任何三链结构的迹象。虽然融合带来了意识投射和活性激增，但基因底层结构没有发生本质性改变。」

    他抬起头，看向杨尘：「祂即便只通过目瘤这样的载体进行远程意识控制，没有轻易给予这具嵌合体本质性的「升级」。」

    杨尘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转身，看向还有些发愣的查尔斯和德雷克：「实验结束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再验证一下新屏蔽塔的效果，顺便看看这种特殊目瘤的特性。」

    德雷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眼那肉块，又看了看霍恩教授手中分析仪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基因图谱，最终只是挠了挠头：「哦......好。」

    不过，德雷克很快又想起了什么，转向霍恩教授问道：「教授，那查尔斯刚才..

    怎么会听懂那些怪话？该不会......那个什么「光影之主」，真的存在吧？」

    查尔斯闻言，身体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抬手，那里的烧伤还在，是小时候那个被称为「光影之主」的未知生物融入他身体时灼烧的。

    虽然多年过去，那个存在没有显现过任何异样，仿佛只是一段模糊而久远的童年记忆，但查尔斯从未真正忘记。

    此刻被德雷克提起，那段记忆又浮上心头。

    「光影之主......」查尔斯轻声重复。

    他看向霍恩教授，又看向杨尘：「难道......是那个东西，让我能听懂刚才那些话？」

    杨尘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查尔斯面前，伸出手，掌心泛起了淡淡的蓝色光晕。

    「别动。」杨尘将手放在查尔斯胸口，马符咒的力量开始深入。

    查尔斯感到右手传来一阵温暖，几秒钟后，光晕收回。

    杨尘收回手，摇了摇头：「你体内没有异常。至少现在，那个光影之主」......不管它是什么至少没有表现出任何活性或威胁。」

    他顿了顿，看著查尔斯：「至于你能听懂玛娜语......可能确实与那个生物有关。但既然它至今没有对你造成伤害，大概率不会突然变成威胁。」  

    查尔斯听了，轻轻松了口气。

    霍恩教授收拾好所有设备和样本，看向杨尘：「数据都记录下来了，回基地后可以和ASH进行更深入的分析。查尔斯的情况......也需要建立长期监测档案。」

    杨尘点了点头：「先回去吧。」

    他抬手一挥，鸡符咒的力量托起所有设备，也轻轻包裹住霍恩教授、德雷克和查尔斯。

    「走了。」

    话音落下，四人的身影从哨所中消失。

    只留下地面上那摊嵌合体燃烧后的灰烬，以及远处荒原上，那些因失去目标而逐渐散去的噬极兽扬起的尘埃。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大地。

    杨尘将德雷克和查尔斯直接前往红鹭家，便同霍恩教授和采样设备回生态基地。

    远远地，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

    有红蔻爽朗的大笑，有这个世界的马克兴致勃勃的讲述声，还有女孩子们隐约的交谈和轻笑声。

    门没关严，一丝缝隙里漏出热闹的光影和温暖的食物香气。

    德雷克脸上露出笑容：「还挺热闹。看来他们处得不错。」

    德雷克率先上前，推开了房门，查尔斯跟在他身后「我们回来..

    」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屋内的景象和声音淹没了。

    客厅里确实热闹。

    这个世界的马克正站在沙发前，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什么：「.....然后我就一个羚羊起跳，再接乌鸦坐飞机！砰！他就倒了！哈哈哈哈！」

    红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还拿著半个苹果，一边啃一边笑：「得了吧你，瑟一天了！人家那是让著你好吗？」

    两个冉冰坐在长沙发上，凑在一起看著一本旧相册，小声说著话，时不时轻笑。

    红鹭正从厨房端出一大盘刚烤好的面点，香气扑鼻。

    而灵一马克，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他没有参与马克的「战绩」复述，只是安静地坐著，目光平和地看著眼前这幅喧闹温暖的景象。

    就在德雷克推门话音响起时。

    灵一马克若有所觉，转过头，视线直接落在了门口。

    然后，他的自光定格在了德雷克身后的查尔斯身上。

    喧闹声，在那一刹那出现了凝滞。

    倒不是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至少这个世界的马克还在兴高采烈地继续比划，红蔻也还在啃苹果。

    灵一马克站起身，一眨不眨地看著查尔斯。

    那目光太直接，太专注，以至于查尔斯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查尔斯站在门口，感受著那道目光，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空气安静了几秒。

    红蔻察觉到了异样，看看灵一马克，又看看门口有些局促的查尔斯，挑了挑眉。

    德雷克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他侧身让开一些，轻轻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

    查尔斯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他看向灵一马克，脸上露出微笑，开口说道：「你好。你就是......从别的世界来的马克吧？我是查尔斯。」

    灵一马克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旧看著查尔斯，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庞，看到另一个时空中，那张阴郁、充满野心的脸；看到那身华丽的光影会袍服。

    但眼前的查尔斯，穿著普通的工装裤和棉质衬衫，站得笔直，眼神干净。

    红蔻之前说过的话，在灵一马克脑海中回响：「这边的查尔斯？完全不一样！是我姐带大的，跟著队伍搞建设，是个好小伙儿！跟你们那边那个神经病根本不是一个人！」

    确实...

    完全不一样。

    灵一马克眼中的复杂神色缓缓沉淀，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嗯，我是马克。」

    「你好，查尔斯。」

    他顿了顿，补充道：「红蔻跟我说起过你的。」

    查尔斯闻言，转向红蔻：「哦？红蔻姐说我什么了？」

    红蔻含糊不清地笑道：「夸你呢！」

    查尔斯挠了挠头，他大概能想像到「某些世界」里那个与自己同名同貌之人所走的路。

    关于以前事情，红鹭并未隐瞒过他。

    在他懂事时，红鹭就告诉了他。

    她讲述了灯塔，讲述了光影会。

    红鹭对他说：「名字和长相是父母给的，但路是自己走的。你是我带大的孩子，是这片土地上建设未来的人。」

    所以，查尔斯在知道只来了马克时，并未纠结为什么没有自己这种问题。

    他清楚地知道按照以前的活法，自己未来可能变成什么样子，而他自己，有著截然不同的过去、现在，以及可以亲手塑造的未来。

    此刻，面对来自那个世界的马克复杂的目光，他心中只有一种平静的认知：他们是不同的人，仅此而已。

    「都别愣著了，快坐下吃饭！」红鹭招呼著，热气腾腾的食物摆满了不算大的餐桌，「马克，去把冰箱里那壶酒拿出来，今天高兴，大家都喝点。」

    「好！」马克立刻应声。

    三号生态基地内。

    ASH调出了数据，上面记载了初体的活跃曲线，从目瘤被注入克隆体血液时有过波动，而在先前目瘤融合嵌合体的时候，曲线达到了峰值，百分百。

    杨尘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臂，看著这「心电图」般的记录。

    霍恩教授已经回去他的实验室处理带回的样本了，这里暂时只有他和ASH。

    「所以，照这样看来。」杨尘开口，「初体知道的，或者说主动关注的，仅仅是那颗被激活的目瘤，以及通过噬极兽能看到的事。」

    他转过头，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ASH：「至于其他的......比如我的信息和符咒，比如平行世界的存在......这些超出有限视角的事情，祂并不清楚。对吗？」

    ASH微微颔首，眼中闪烁了一下：「是的，杨尘。根据对此次的全方位数据记录分析，以及对初体意识活动的长期建模推测，确实如此，祂并不能什么事情都知道。」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点，屏幕上立刻同步出现了更详细的数据分析窗口：「对于十二符咒」这超出现有玛娜生态认知体系的概念，他应该是归类为未知潜能，尚在其可理解的异常变量」范畴内。」

    「嗯......」杨尘想到查尔斯翻译的那些话。

    初体显然是把他归类为和白月魁一样的存在。

    但可惜，他不是原住民。

    甚至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连生命源质都没有，有的只是「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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