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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猎巫


第202章  猎巫

    「六疾馆」的轮廓在墨色的夜里,便如一只蛰伏的野兽。

    整座院落里,现在唯有东侧一间厢房里,漏出了点点昏黄的灯光。

    墨门众弟子悄然掩至那处房前,雷坤悄悄拔出了腰间的矩尺刃,唐简则活动了一下他的指节,向雷坤点点头。

    雷坤一挥手,十余名墨门弟子便如鬼魅般散开,悄无声息地将这间亮著灯的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屋间内,烛火将巫咸来回走动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负著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颌下的胡须一撅一撅的,十分的不悦。

    对于王南阳的迟迟未归,他倒没有起什么疑心。

    王南阳是他看著长大的一个孤儿,其实巫门的这些弟子,全都是孤儿。

    如今巫门衰败,根本不可能招收得到弟子,他们只能通过收留孤儿,来延续巫门香火。

    不过孤儿们嘛,不仅视他们为师,也视他们如父,因此对师门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眼看梆子都敲过三响,王南阳还没有回来,他在这儿又人生地不熟的,没有王南阳便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心里头烦躁得很。

    「巫咸大人不必担心。」

    刘真阳只道他是在担心王南阳,便低声道:「杨灿今日遇袭,必然如惊弓之鸟。

    我方才在街口见著有巡防岗哨,今夜定是宵禁了,南阳兄晚归一些也属寻常。」

    巫咸抬手抚了抚颔下银须,含混地「嗯」了一声。

    可他这声应答刚刚落下,那双半眯的眼便猛地睁开了。

    他的白眉如利剑般挑起,沉声喝道:「有人!」

    雷坤与唐简的身手自然极是轻盈,可随行而来的墨门弟子中难免有火候欠佳的。

    他们发出的声息虽然细微,终究没能逃过巫咸这老东西的耳朵。

    刘真阳反应最快,巫咸话音未落,他已足尖点地腾身而起,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已然跃至门口戒备。

    巫咸大人既然说「有人」,那就绝不可能是指王南阳回来了,定然有来者不善。

    正在榻上养伤的杨元宝也挣扎著坐起来,伸手便去摸枕边的兵刃。

    屋内的动静传到了屋外,雷坤当即打了个「缓进」的手势。

    墨门弟子齐齐地后退了半步,依旧保持著半圆的阵型。

    今日之局,瓮中捉鳖而已,何必急切。

    杨灿派他们来之前就已特意叮嘱,今日之事首重隐秘。

    若是抓捕巫门人的动静传出去,打草惊蛇让慕容家有了防备,那巫门这「活宝贝」他可能就难以到手了。

    这支神神道道的人马,一旦改造好了,那可就是最强战地医院。

    谁都知道,在冷兵器时代,真正即时战死沙场的人并不多。

    一场战斗,最终十成伤亡里倒有七成左右是死于救治不及时或伤后感染。

    有了这样一支强劲的医疗队伍,不仅会让己方实力大增,对于军心士气的提振那也是作用巨大的。

    而且,其他势力即便知道了,他们也模仿不了,因为复制不来。

    所以,杨灿对于巫门的态度是:既然你都找上门来了,他当然是势在必得。

    杨灿的人之所以能准确地找到「六疾馆」来,倒不是王南阳泄的密。

    王南阳对巫门当真是忠心耿耿,他虽不认可巫咸的做事作风,也不认同为了取药方便害死一条无辜人命,却也不会因此出卖巫门。

    雷坤等人能摸到这儿,全是因为杨灿算准了巫门的心思。

    巫门既然如此迫切地想要抓他炼药,必然会派重要人物赶来。

    而这刚刚建好尚未开张的六疾馆,目前只有王南阳一人居住。王南阳既然是他们的人,那么还有比这儿更好的藏人之所吗?

    毕竟抓了杨灿之后,是就地炼药更方便,还是抓个活的运出去,再笨的人也知道该怎么选。

    「砰」的一声,厢房的门被震得四分五裂。

    巫咸大袖翻飞如惊鸿,白发在烛火余光里扬起,竟然比夜色更显飘忽。

    他刚落地,雷坤与唐简便如双箭齐发,一拳一掌同时递到他的面门。

    「啪啪啪」三声脆响,拳风掌劲相撞,三人各自震退了三步。

    这不过是试招,彼此的深浅便已摸得七七八八。

    巫咸的身法如鬼魅绕桩,大袖扫过带起的风都透著股阴柔。

    雷坤与唐简则截然不同,拳路中正开阔,掌法刚猛沉厚。

    墨门武功的硬桥硬马,一如墨家风骨,风格十分明显。

    「你们是墨家的?」

    巫咸皱了皱眉:「你们这群摆弄木头疙瘩的乡下人,缘何来寻老夫的晦气?」

    唐简、雷坤等人并不答话,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刚刚一试招,便知道了彼此的深浅,今天这任务,稳了。

    二人足尖点地,便再度向巫咸老人扑去。

    与此同时,其余墨者也分作数路,向冲出来的刘真阳、杨元宝围去。  

    交手不过五合,李明月提著长剑从后屋匆匆冲出来,立即就有一名墨者迎上。

    紧跟著,陈亮言一手捂著屁股,一手提刀踉跄而出,脸上还带著几分扭曲的神色。

    一名身背藤箱的墨者见状,当即扬手甩出矩尺刃,三道铁刺「咻」地破空,正好拦在陈亮言身前。

    陈亮言本想冲过去帮李明月,却被铁刺逼著不得不举刀相迎,嘴里还急得嚷嚷:「娘子莫慌,我来助你!」

    巫门众人的身法确实诡异,飘忽如林间流雾,论灵动远胜墨门弟子。

    可他们终究只有五人,被十余名墨者层层围住,打了没半柱香的功夫,便不由自主地向中间靠拢。

    这倒合了巫咸的心意,五人联手呼应,总比他独自应付两大高手的围攻要轻松一些。

    「我们巫门与你们墨者往日无怨近日无雠,到底为何————」巫咸一边挥袖挡开雷坤的拳,一边怒声喝问。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眼见五人已经集中在一起,突然几名身背藤箱的墨者齐齐上前一步,蹲身低头,沉喝一声。

    这声叱喝如同一个暗号,雷坤、唐简等人听了瞬间抽身后退。

    「不好,缠住他们!」李明月心思最细,立刻察觉不对,提剑就想去拦,可她终究慢了一步。

    那六七名墨者蹲身的同时,抬手一拍藤箱侧面。

    「嚓」的一声轻响,箱顶便裂开一道口子,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弹了出来。

    夜色昏沉,那东西也是灰沉沉的看不清楚,但那玩意儿「迎风便长」,迅速扩大成雾蒙蒙一片,就向李明月当头罩来。

    李明月挥剑便刺,剑锋却径直穿了过去,这哪里是什么雾气,竟是一张网线极细极韧的网!

    不等她收剑,那网已缠上身子,细韧的丝线勒得她动弹不得。

    她的一条手臂穿过网眼,想抽回时反倒被缠得更紧,连长剑都「当哪」一声落在地上。

    李明月尚且如此,其余四人更没防备,转眼就被四张网子各自罩住,巫咸那套诡异的巫砚步,此刻连半步都迈不开了。

    「可恶!卑鄙!墨家手段怎地如此阴险,有本事放开老夫,我要一个打两个!」

    巫咸气得暴跳如雷,白发都竖了起来。

    刘真阳一手撑著网子,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向外一扬时便已将它捏破。

    「噗~」一种诡异的淡绿色粉末弥漫开来,正要冲上前去的几名墨者立刻屏息后退。

    刘真阳被网子套住,手臂挥的不远,那粉末散开,他又挪动不开,登时两眼一黑,就像一条死鱼似的栽到了地上,依然被网得紧紧的。

    唐简见状,当即挥舞大袖,「呼呼」如罡风凛冽,没几下就把粉末扫了个干净,沉声下令道:「打昏,带走。」

    「士可杀不可辱,老夫要和你一决高下————」巫咸的咆哮还没喊完,雷坤已隔著网子一掌削在他的后颈。

    老头儿眼睛一翻,当即昏了过去。

    陈亮言被网子罩著趴在地上,撅著腚、苦著脸道:「能不能不打昏,我绝不叫喊。」

    「我信不过!」那墨者言简意赅,说完也是一掌削下,陈亮言白眼一翻,当即就昏了过去。

    随后两名墨者一组,扯住网的两侧将人提离地面,网子在空中兜转两圈,把人勒得更紧,便快步往馆外走去。

    「六疾馆」门口,豹子头正提刀巡守,见众人出来立刻迎上前:「都拿下了?」

    「幸不辱命。」雷坤点头,「搜检的事就劳烦程统领了。」

    豹子头当即让开道路,门前早已停著几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墨者们将人弄上车,车帘一放,很快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豹子头挥了挥手,一群部曲兵便冲进「六疾馆」,开始仔细搜查起来。

    李有才被两个小厮扶著,一脸醉笑迷离,摇摇晃晃地走向花厅。

    「今儿,今儿可不是我贪杯,也不知为何,沿途各————各种的盘查,实在恼人————」

    还没进门,李有才就大著舌头解释起来。

    「娘子放心,我没喝多,哈哈哈————」李有才一屁股坐到椅上,胡乱地抓了两把,这才把就在眼前的茶壶抓起来。

    他对著壶嘴儿就是一通灌,「咕咚咚」地一壶热茶下了肚,他才突然「啊」地一声大叫,一下子跳了起来。

    「啊啊啊,烫烫烫,好烫,好烫。」

    「哎哟我的老爷!」木嬷嬷正好进来,见状赶紧吩咐人去打井水:「这茶才沏上不一会儿,您怎么不吹吹就喝?」

    一杯杯凉水灌下去,李有才喉咙里的灼痛感才稍缓,可他的肚子已经鼓得像只食铁兽。

    其实他口腔里已经被烫脱了一层皮,只是酒意上涌麻痹了神经,感觉不到痛罢了。

    不过,别看这酒麻痹了他的神情,可他的精神却还清醒的很。

    眼见这么一通折腾,娘子也没出来骂他,李有才眼珠不由一转,便向木嬷嬷招了招手,小声道:「夫人呢?」

    木嬷嬷赔笑道:「今儿城主府出了点事儿,夫人去探望杨城主了。」

    李有才一怔,大著舌头道:「哦!哦哦,城主府————我兄弟,他怎么了?」

    木嬷嬷道:「今儿城主在陈府门前遇到歹人了,夫人闻讯,便赶去探望了。」

    她往厅外看了看,啧了两声道:「这傍晚儿就去了,都这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

    李有才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不自在,他仰天打了个哈哈,含糊不清地道:「今儿————

    宵————宵禁。我回城来,都————都麻烦的很,更不要说娘子她了。」

    李有才咳了两声,又道:「娘子与青夫人素来友好,今夜难行,留宿于她,也不是不可————」

    就在这时,来喜跑到花厅门口,大声叫道:「老爷,夫人回来了。」

    李有才打了个哈哈,对木嬷嬷道:「你看,娘————娘子这不就回来了么?」

    「娘子~~~」李有才叫了一声,欢喜地迎向门口。

    可他摇摇晃晃地往前才挪了两步,脚下便突然一软,「噗通」一声瘫在地毯上,鼾声瞬间响了起来。

    酒不醉人,但人————似乎是真的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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