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泠月听到的一瞬间，大脑直接停止工作。

这怎么可能！

对方大概知道她不相信。

“要不然傅凛为什么一直阻挡你重新回到海上工作？你想重启北极航道这个项目，傅凛有支持你吗？”

江泠月说不出话来。

难道这才是真相吗？

以前她一直以为傅凛之所以不让她回到海上工作，是因为傅凛需要一个围着他转的家庭主妇，她也以为是傅家要脸面，不想自家的少夫人抛头露面。

可原来是傅凛怕她知道真相。

挂了电话后的江泠月陷入长久的沉默。

开车的安德烈看出她不对劲，急忙问：“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江泠月脑子还在被风暴攻击中。

她直愣愣看着安德烈。

“你觉得我父亲的死，会是傅凛的父亲造成的吗？”

什么？

安德烈一惊。

“刚刚谁给你打的电话？”

安德烈觉得这样的时刻江泠月却接到这样的电话，很有可能是有心人故意挑事。

江泠月呢喃，“是我爸的老同事。”

安德烈作为旁观者，此时要比江泠月冷静。

“这就怪了，这个老同事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就像岳峙一样，实在可疑。”

江泠月两手掩住脸，用力揉了几下，想让自己平静。

“我为什么不记得傅凛父亲是时候过世的呢？是自然死亡还是……”

江泠月猛然抬头，“我爸和傅凛父亲曾经好像是对家，可我为什么会和傅凛结婚呢？”

脑子里的记忆混乱不堪，真真假假，她一时间彻底混淆。

安德烈被江泠月的话给吓的不轻。

“你和傅凛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吗？就算不喜欢，那也肯定是合适，我记的你说过你想让你爸爸放心，你爸爸希望你过普通安全的生活，你就如他所愿了。”

江泠月呆滞了片刻，缓缓点头，“对，是这样没错。”

可她总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有些东西在她脑子里完全空缺。

安德烈将车停靠在路边，看着江泠月。

“要不回家休息吧，明天再去海事局找郑局长。”

江泠月摇头。

“你帮我调查一下傅凛父亲的死因，我知道我不能轻信旁人的话，但万一是真的，我……”

她沉默了。

万一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安德烈自然是有法子帮江泠月查清这个真相，只不过他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那还要不要去见郑局长？”

江泠月想了下，点头。

“要去。”

重启北极航道势在必行，就算不查明父亲死因，这条航道迟早也得勘探，不能因为畏惧就停滞不前。

到了海事局，郑局长今天鲜少没有开会。

办公室里，江泠月还是想听听郑局长对于北极航道重启的想法。

郑局长早知道她会来，态度却不松软半分。

“我不可能同意，尤其冬季冰情极度不稳，难以预料的危险会将你包围。”

江泠月刚想说她不怕，郑局长又说：“自然困境或许还有办法解决，可若是有心人想要害你，你防不胜防。”

江泠月听明白了。

“所以我父亲真的是被奸人所害。”

郑局长苦笑着摇头。

“泠月，为勘探海上航道，多少海事人前赴后继，葬身惊涛骇浪，殒于险滩暗礁，落得个客死沧海，尸骨难寻。他们的冤屈，或因海况难测无迹可查，或因世事掣肘无从追责，到最后竟连一句公道，一场昭雪都求不得。”

这么久了，郑局长还是头一次跟江泠月说这些话。

可见积郁许久，难以喘息。

“不是我不让你去，也不是低估你的能力。海上风波从不是逞勇就能抗衡，那些藏在浪里的凶险，远比想象中更刺骨。”

郑局长苦涩的眼眸看向江泠月。

“海事局从不是冷血，只是身在其位，纵有满腔护佑之心，也抵不过大海的无常，现实的牵绊，诸多抉择皆是万般不得已，万般难两全。”

离开海事局后，江泠月和安德烈都相当沉默。

安德烈索性把车停靠路边，两人都下来吹冷风。

秋日的寒意侵蚀骨髓，高架桥上两人望着浪涛汹涌，脸被吹的发麻。

安德烈少见地点了根烟，他用力吸了几口。

可能因为陌生，又因为别的，他呛的剧烈咳嗽。

烟雾随风拂过江泠月鼻尖，尼古丁的味道刺鼻辣喉。

她说：“我记得有次你要带团队勘探从未有人去过的海域，结果被强行叫停，封了船，团队也被遣散，独留你一个孤立无援。”

苦笑，“当时只觉得海上的这些领导胆小怕事，毕竟我们满腔热血，为了梦想，死都不怕。”

可如今细细想来。

国家培养一个优秀的船长要花费多少精力，尤其天赋异禀的人中龙凤，太少太少，又怎么敢轻易让这些人才奔赴连尸首都无处可寻的汪洋漩涡中。

安德烈抽了几口还是咳嗽，他指间夹着香烟，半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扭头和江泠月对视。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前赴后继也未有结果。当初在你父亲之前，北极航道已有好几波勘探的人，有去无回，无影无踪，海事局又怎敢再以身试险。”

江泠月不是不动容，可如果连她都不管不顾，那那些亡魂又何时才能解脱。

“如果只是天不假人，冰原覆骨，浪涛吞魂，好歹是天命难违，可如果这葬身冰海的结局，是旁人处心积虑的陷害，是阴私算计的恶果，那我们如何能视而不见？”

她清楚重启北极航道的风险，可她没办法心安理得享受生活的安逸。

她这辈子注定要和大海拼搏到底。

安德烈将还剩半根的烟蒂扔在脚下，踩灭。

“那我们就得充分准备。”

他冲江泠月笑，率真不羁，一如当年，天不怕地不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舍命陪君子。”

江泠月笑着和他撞了下拳。

晚上别墅。

江泠月才从傅凛的书房出来。

一无所获。

父亲的海图始终难寻踪影。

她下楼时，看到客厅里傅凛正在扯领带。

他抬头，洞悉一切。

明知故问。

“你进我书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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