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气不是无敌的，总有更猛的力气或者更厉害的法术能打穿它。但不管怎么说，多了这一层缓冲，武夫丧命的机会总能小一点。

这个像臭虫一样的小子，一次没打死，居然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壳练硬了这么多。再给他些时间，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水幕里，李成义看着自己已经弯得像树根一样的右臂，血混着石壁上的水流下来，很快染红了脚下的潭水。

血在水里漫开，原本透明看不见的水流，忽然显出了形状，露出了纹路，也有了颜色，能看出它往哪儿流、怎么动了。

看到这景象，李成义心里猛地一亮，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水本来没有形状，放在方容器里就是方的，放在圆容器里就是圆的。安静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顺着地势走，跟着时机动，一动起来就汹涌澎湃，冲开所有挡路的东西。

水是这样，那巍峨的山峰呢，青青的草木呢，到处都有的气流呢？

水的力量在于柔，山的力量在于雄，木的力量在于生，这世界里藏着无穷的力量，说到底，都能叫做天地之力。

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为什么那些练气士一动起手来威力那么大？难道是他们小小的身体里藏着神力？也许修为深的人真是这样，但大多数人，靠的还是借用天地之力。

调动灵气，手握利器，借助日月星辰之势，才能做出超凡之举。

武夫从小打磨身体，就算筋骨再硬，光靠自己去对抗天地之威，终究还是落了下风。那就得学练气士那样，去借助天地力量才行。

但反过来想，调动天地之力可以，怎么调？就像雪崩，总得先有外力触发，才能形成淹没一切的局面。自己没有力量去驱动，又哪来的力可借？

这些日子李成义也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气比以往旺盛太多，随便一动就有劲气往外涌，简直压不住、藏不住。

在白云瀑下面，天天被水流冲压，就像有把大锤不断捶打，硬是把这些血气给压了回去。杂乱的血气渐渐变得纯粹，就像一块粗铁，杂质被挤掉，炼成了精钢。

这一拳出去，力道比平时大了好几倍都不止。而且只要心里稍微一动，周身就能裹上一层看不见的气。

借力打磨自己，靠外力突破，难道这就是跨过瓶颈的方法？

想到这儿，李成义心里一下子静了。他也不管高勇还在眼前，直接闭上眼，心神放松，仔细去感受周围的一切。

恍惚之间，眼前的世界好像不一样了。

跳动的水流，流动的空气，结实的崖石……全都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化成无数复杂却有规律的光线，在天地间蜿蜒游走。

原来世界长这样。

都说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难道就是这个意思？

李成义默默运转四重斩心法，身体表面仿佛包了一层无形的膜。水流打在身上，就像夏天的雨滴落在荷叶上，圆滚滚地滑开，滴落到旁边。

李成义从水里冲出来，再次扑向高勇。在他眼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线都被这一拳卷了起来，拧成一股，随着拳势越来越猛，不断翻滚前涌，最后简直像洪水冲出，轰隆隆扑向前方。

这一切说起来长，但在高勇看来，不过就是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的工夫。他只看见李成义又冲了过来，只是这一拳的动静，反而比之前小了。

高勇正想开口，忽然眼神一紧，李成义这一拳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凝练厚重，还把周围的气息都卷了过来，直直压向自己。

这小子……难道破了那一层？

高勇心里惊疑不定。转眼间，李成义的拳头已经像凿山的重锤一样砸到面前，带起的风声嘶鸣刺耳。

高勇不敢再大意，立刻沉气蓄力，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用上全力。

两拳相撞！

拳锋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就是隆隆雷声。

雷是气郁积到极点迸发出来的，光则是电，两人这一下都引动了周围的天地之气，竟然凭空炸出了雷光。

噔噔噔！

高勇连退三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恼交加。

今天居然被这么个蝼蚁逼退三步，简直是奇耻大辱！不把这小子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李成义当然又飞了出去，但这次没直接撞上瀑布后的石壁，而是重重砸进了水潭里。

身体往下沉，刚才交手的一幕在脑海里慢慢回放，实战验证下来，自己果然没想错。

咔嚓！

体内忽然响起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汹涌的气息从身体里冲出，四周的水激烈震荡。心脏咚咚狂跳，像擂鼓一样有力。

哈哈哈，成了！终于突破了！

李成义一时忘了高勇还在外面，兴奋得差点喊出声。结果咕噜噜，潭水可不管他破了几境，直接灌进他嘴里。

他好不容易浮上水面，刚睁开眼，一只脚就狠狠踩在他头上。

咕噜噜……

李成义又沉了下去，被迫喝了一肚子水。刚挣扎着冒出脑袋，那只脚又把他踩了下去。

在水里挣扎的时候，李成义看着水面上的高勇负手而立，心里简直憋屈得要命。

好不容易修为突破，进了第三境，在武夫里也算个人物了，结果转眼就要淹死在这水潭里……

这也太窝囊了，哪有这么死的啊！

李成义被按进水里三次，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脸憋得通红。正扑腾呢，水面上的高勇忽然松了手。李成义顾不上出去之后会怎样，拼命把头探出水面，张大嘴吸气。

他刚扒住岸边石头想跳上去，一眼就看见了一身绿衣服，再往下看，一双光着的脚，脚指甲涂得鲜红。

那一瞬间，李成义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头一回觉得，这个斜躺在石头上、拎着酒壶慢悠悠喝的洛院主，这么顺眼，这么叫人安心。

“高勇啊，不在你观夕城好好扫地，跑来这儿欺负一个小孩，不嫌丢人吗？”洛晴要笑不笑的，嘴角还沾着酒，朝远处的高勇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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