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具腐烂的尸体、白骨骷髅慢慢从土里爬出来，有的手里还拖着兵器。看衣服残破的样子，有大人有小孩，足足几十具，全都朝李成义围了过来。

庙里看着慈祥的娘娘，谁能想到她底下压了这么多冤死鬼。

李成义挥刀砍翻挡路的腐烂尸体和脑袋，没搭理又在远处冒出来的那个女人。他直接催动神行术，嗖的一声，人就闪到了桃树底下。

一点没犹豫，李成义躲开缠过来的树枝，把断刀狠狠捅进树干，用力往下一切。

树身特别硬，像几十层老牛皮叠在一块，割起来特别费劲，根本没有一刀两断的爽快感。

刀往下拉了两尺左右，就没劲了。那女人尖叫声响起，树枝像活了一样，全都朝着李成义扎过来。

李成义压根不管旁边扑上来的腐尸，从树里拔出刀，桃树周围瞬间留下一串他的残影。刀光快得连成一片，碎叶子烂树枝哗哗往下掉，跟下暴雨似的。

这种小妖怪，也就吓唬吓唬普通人，对我这种见惯了厮杀、又不吃她魅惑那套的，根本不够看。

“够了！”女人疼得喊了一嗓子。

桃树下面，李成义和那女人面对面坐着。女人脸色很差，头发也散了，可还是能看出来长得挺媚，姿态柔弱，别有一股味道。

刚才那些腐尸和脑袋都已经不见了，只剩满地砍断的树枝烂叶，像尸体一样瘫在泥里，证明刚才确实干了一架。

“你是什么人？”女人恨恨地瞪着李成义，“是姓荣的派来的吗？”

李成义有点想笑：“我从林子里路过，莫名其妙被你弄到这儿来，跟姓荣的有什么关系？”

“真不是荣政派来的？”

“荣政是谁？”

“……”

直到这会儿，这个叫千叶的女人才明白，这架打得真是倒了血霉。她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说：“既然是误会，那请你赶紧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呵呵，这就完了？”李成义歪了歪头，“千叶娘娘，今天我在你庙里可是掏了一两银子。

在这儿又给你吓个半死，要不是我自己有点保命的本事，现在早死在你的温柔梦里了，或者让你直接弄死，跟刚才那些尸体一个下场。

一句‘你走吧’就想打发我？怎么也得放点血，补偿一下我受惊吓的小心脏吧。不然咱俩再打一场？反正你糊弄普通人的那些把戏对我没用。

把我惹急了，咱们就去找官府评理，我倒要让大伙都瞧瞧，平时护着一方平安的千叶娘娘，背地里居然是这副吃人血肉的嘴脸。”

“你真觉得这些人死得冤吗？”千叶的声音猛地拔高，指着周围满是窟窿、像块烂抹布似的黑土，“这些人，有的好色，在美梦里不肯醒；

有的图名，想杀我扬名立万；有的爱权，为了巴结权贵连命都不要。他们都该死。”

“至于外面那些拜我的人，你真以为随便编两个故事，他们就能这么信我？”

这些年来，我费尽心思，发大水时救人，给重病的送药，连男女谈对象的事，也得帮忙撮合。要不是这样，这地方的人能拜我？大胤的官府能容我？

李成义挠挠头，直说道：“这么一听，你倒也不算坏到骨子里。我也不是什么善人，行侠仗义跟我没关系。

但今天看见这么多人死在这儿，又瞧见你拿神庙捞钱，就想着把你彻底端了，让这儿清净点。”

“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反倒是我过分了。可这都是你一张嘴说的。老话说，常在河边走，早晚要湿鞋。就算我放过你，别人未必能放过你。”

千叶嗤笑一声：“一两银子也算捞钱？笑死人了。那些有钱人动不动成千上万，怎么不见你去劫富济贫？

别吹牛了，说得好像你一定能拿下我似的，再打下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一般幻境困不住你，但我要是不惜代价，就不信你中不了招。”

李成义一拍胳膊，暮跳了起来，开口就骂：“干嘛啊？今天没完没了吵我睡觉，不知道我还小吗？睡不够会长不高的！”

暮一出来，千叶眼睛就瞪圆了，一股天生的压迫感冲过来。这只看似小小的异兽，里头不知道藏着多可怕的力量，这回输得确实不冤。

李成义笑了：“要论玩幻术，这位才是祖宗。你那点手段在它面前就跟小孩胡闹一样，根本不够看。对了，刚才你提到荣政，这人是做什么的？”

千叶脸一沉：“你也管得太宽了吧。”

李成义没在意：“平白替人挡了次麻烦，总得知道为啥。你不说也行，瞧好了。”说着他单手抓起暮，拎到千叶面前，“有它在，你说不定连睡觉脸朝哪边都藏不住，还是爽快点好。”

暮扭了扭身子，对李成义很不满：“啰嗦这么多干啥？你要是想让这小桃妖陪你睡觉，我这就帮你办成，保管她死心塌地跟定你。”

千叶脸红了，虽然李成义和暮的话不能全信，但这小异兽能看穿自己的来历，那股压力可是实实在在的。

也许是被困在这儿太久没人说话，她叹了口气，慢慢讲起了自己和荣政以前的事。

那一年，在大胤一座没名字的深山里，一只小桃妖化成了人形。在山里头，这小妖过得自由自在。

除了修炼，每天就是到处玩，渴了喝露水，困了睡水边，还以为这种没心没肺的日子就是修行的全部。

桃妖有时候也下山去人间，看看种田收成，尝尝好酒好菜，穿穿漂亮衣裳，听听读书的声音。

在人间呆久了，渐渐地，桃妖有了心事，也开始发愁。世上的人都是成双成对，有家有口的，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待在山上，不管小妖说什么，身边的小草只会点头，溪水光是哗哗响，花丛里的蜜蜂也只会嗡嗡叫。小妖头一回觉得，这日子好像缺了点什么，连修炼都提不起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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