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话中有话。

“太后娘娘说了，公主虽然回来了，但身份已是不同，还望娘娘继续好生教导，将来或许公主还有大造化等着她呢。”

林清辞心中猛的一跳，眼中闪过惊喜，跟孙嬷嬷对视一眼，恭恭敬敬的再次行礼。

“是，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孙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和卫和风一同离开了。

他们一走，采薇立刻忍不住道：“娘娘，陛下这也太......福宝才去几天，刚好转就把人送回来！”

林清辞摇摇头，示意她噤声。

她蹲下身，仔细看着福宝：“告诉娘亲，在乾清宫这些天，可有人欺负你？”

福宝摇头：“没有，孙嬷嬷对福宝很好，卫公公也很照顾福宝，就是、就是父皇好像不喜欢福宝。

林清辞心中一痛，将女儿搂入怀中：“陛下不是不喜欢福宝，是陛下病了，心情不好，福宝不要放在心上。”

福宝待在娘亲身边，心情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高兴的拉着林清辞和采薇尝点心，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林清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福宝回来了，这是好事。

但皇帝如此薄情，太后却在暗中照拂，其中必有深意。

至于孙嬷嬷，她方才那番似乎暗示了什么，或许太后对她们母女另有打算。

“娘娘，您在想什么？”采薇小声问。

林清辞望向窗外：“我在想......”她轻声道：“福宝的福气，或许不在宫里，也不在什么福星的名号上。”

“那在哪儿？”采薇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傻乎乎的福宝。

“在她自己。”林清辞低头看着正在吃点心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柔。

“在她这份无论遭遇什么，都能保持本心的纯善。”

福宝感觉到了娘亲的注视，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将一块点心递到林清辞嘴边：“娘亲，吃！”

林清辞张嘴接过，甜味在口中化开。

这一刻，什么皇权富贵，什么宫廷斗争，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女儿回来了，她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而此刻的慈宁宫中，孙嬷嬷正向太后详细禀报。

“......娴妃娘娘见到公主回来，先是惊喜，随即克制情绪，礼数很是周全，据奴婢观察，虽在冷宫可身为大家女儿的气度未失，且对公主也是真心疼爱。”

太后捻着佛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皇帝如此对待她女儿，她竟能面不改色，这份心性也是难得。”

“太后，可是要？”

“不急。”太后摆摆手。

“且让她们母女在冷宫再待些时日吧，皇帝那边，等他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想起福宝的好处，到时候......”

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哀家自有安排。”

冷宫中采薇看着献宝似的福宝，小心的关上房门这才问道。

“你在陛下跟前时，怎么不想着替主子求个情？哪怕说一句‘想母妃了’，说不定陛下心一软，说不定就能让主子出去见见你，出去好几天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采薇越说越生气，话也越说越重，她自己也知道不该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计较。

可连日来的焦虑和失望让她控制不住情绪。

光是想起主子在冷宫这近一年来的艰辛，想起将军府对主子的冷淡，想起所有本可能改变却一次次落空的希望......

她就忍不住埋怨福宝。

福宝被采薇严厉的语气吓到，眼圈瞬间红了，捧着糕点的手微微发抖。

那油纸包终于从她小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糕点滚出来，沾满了灰尘。

看着地上脏了的点心，福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蹲下身去捡。

小手还没碰到糕点，就被另一只温柔的手握住。

林清辞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她轻轻拉起福宝，替她擦去眼泪，然后看向采薇：“你也是，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主子！”采薇气得直跺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清辞平静的目光止住了。

林清辞蹲下身，捡起那块脏了的糕点，仔细拂去上面的灰尘。

油纸破了，糕点也摔碎了，但她还是小心地包好，握在手中。

“福宝。”她看着女儿泪汪汪的眼睛，柔声道：“这块糕点，是娘亲吃过的最好的点心。”

福宝抽泣着：“可是、可是糕点脏了。”

“脏了有什么关系？”林清辞微笑：“重要的是福宝的心意，你在乾清宫吃到好吃的，第一时间想到娘和采薇姐姐，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她将糕点放在窗台上，转身拉着福宝进屋，又对采薇道：“你也进来。”

屋内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清辞让福宝坐在自己膝上，这才缓缓开口：“采薇，我知道你着急，在冷宫近一年来，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一直盼着能出去，这我都明白。”

采薇低头：“奴婢只是......只是觉得可惜，福宝好不容易见到陛下，若是能说上一句半句，说不定咱们就能提前出去了。”

“说上一句又如何？”林清辞轻轻摇头：“陛下若真有心，不用福宝说也会让我出去，陛下若无心，福宝说了反而会惹他不快。”

林清辞轻轻叹气：“采薇，你在宫中多年，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采薇沉默着不说话，这些她当然明白，只是替主子感到不甘心罢了。

林清辞继续道：“况且，福宝能把糕点带回来，已经很难得了，她才四岁，在乾清宫那种地方，能记得我们，能藏下点心带回来，这份心思，这份胆量，是多少大人都不及的。”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福宝，眼中满是怜爱。

“你知道吗？这糕点不只是糕点，是福宝在告诉我们，无论她在哪里，心里都记挂着我们，这份情意，比什么赏赐都重要。”

林清辞的话福宝虽然一句都没听懂，但能感觉到是娘亲在夸她。

小手紧紧搂着林清辞的脖子，无比的依恋。

采薇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不得不承认主子刚才说得很对。

福宝毕竟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自己选择把希望放在她身上，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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