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宴正在书房练字，见到母后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皇后走到案前，看着他工整却无神的字迹，心中涌起一阵烦躁，还是强压下烦躁，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来。

“晏儿，母后听说你这几日精神不振，可是哪里不舒服？”

时宴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她：“回母后的话，儿臣没事，只是有些想小顺子。”

皇后脸色一沉：“一个奴才，想他做什么？母后给你换了更好的。”

“可是小顺子陪了儿臣好久。”提起小顺子，时宴的声音忍不住有些哽咽。

“那又如何？”皇后的冷极了。

“晏儿，你可是皇子，是你父皇的第一个儿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怎可如此心软？一个奴才而已，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你伤心。”

时宴抿抿唇不敢再说话，只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皇后见他这副窝囊模样，心中更加失望。

她想起那个被封为安宁公主的福宝，一个棺生子都能讨得陛下和太后欢心，她亲自教养的儿子却如此懦弱无能。

若是她能，若是她能有个亲生儿子，绝不会像时宴这样！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皇后忍了又忍，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温和的表情。

“好了，母后不怪你，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懂得母后的一片苦心了，现在你先好好读书，等你父皇病好了，母后带你去请安。”

“是，儿臣知道了。”时宴小声应道。

皇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时宴正默默擦泪，那单薄的背影让她心中一痛，但很快又被更加强烈的失望所淹没。

“去查查，大皇子最近还跟什么人来往。”她对青黛吩咐道：“尤其是那个安宁公主。”

乾清宫偏殿里，福宝已经在这里住了三日。

太后指派的孙嬷嬷是个面善心细的，将福宝照顾得无微不至。

起初福宝还谨记娘亲的教导，无论什么时候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

但小孩子心性，很快就被华丽的衣服、精致的点心和各式各样的玩具吸引了心神，把小心谨慎忘了个干干净净。

“嬷嬷，这个是什么？”福宝指着桌上一个镶着宝石的小盒子好奇的问道。

孙嬷嬷笑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整套小巧的玉制玩具，各式各样的小马、小兔、小房子，每一个都雕工精致，栩栩如生。

“这是太后赏给公主玩的。”孙嬷嬷慈爱的看着她：“公主喜欢吗？”

福宝没想到这些居然都是自己的，她欢喜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

“公主可以摸摸看，喜欢的话以后还会有更多。”

福宝看了孙嬷嬷一眼，从她眼中看出了鼓励的神色，这才小心翼翼拿起一只小玉兔，触手温润，只一摸福宝就爱到了心坎里。

“哇，滑溜溜的！福宝喜欢！谢谢嬷嬷！”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孙嬷嬷心中暗叹。

她在宫中几十年，见过太多孩子，却鲜少有像福宝这般知足懂礼的。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虽从冷宫出来，却不见半点畏缩卑微，反倒有种难得的从容气度。

夜里，轮到德妃侍疾。

整个乾清宫灯火通明，太医们候在偏殿，宫女太监们严阵以待。

景昭帝这几日症状反复，白日好转，夜里便发热，把人折磨得形销骨立。

福宝被安排在偏殿内间，孙嬷嬷陪着她。

外间传来皇帝痛苦的**声时，福宝都会吓得缩在嬷嬷怀里。

“嬷嬷，陛下、父皇很痛吗？”

孙嬷嬷轻拍她的背：“陛下是病了，有太医在，吃了药就会好的。”

正说着，外间突然传来景昭帝的怒吼。

“滚！都给朕滚！什么福星，一点用都没有！把她给朕赶回冷宫去！”

福宝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紧紧抓着孙嬷嬷的衣襟，一动不敢动。

孙嬷嬷连忙请安慰：“公主别怕，陛下这是病糊涂了。”

“可是陛下说福宝没用...”福宝抽泣道：“嬷嬷，福宝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孙嬷嬷心中不忍，低声安慰道。

“公主怎么会没用？公主来了之后，陛下发热的时间已经短了许多，太医都说，这是好转的迹象呢，或许再多几日陛下就好了。”

福宝抬起泪眼：“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孙嬷嬷替她擦去眼泪。

“公主只要诚心为陛下祈祷，陛下一定会好的，等陛下好了，公主就可以求陛下，让娴妃娘娘也出来。”

这话让福宝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只要公主做得好，陛下高兴了，什么都可以。”孙嬷嬷意味深长地说。

从那天起，福宝真的每天诚心祈祷。

她会偷偷跑到偏殿旁边的小佛堂，学着宫人们的样子跪拜，也会在吃饭前先为皇帝祈福。

甚至偶尔在夜里醒来时，也不忘小声说一句“希望父皇快点好起来”之类的话。

也许是诚心感动了上天，也许是太医的方子终于起了效，三五天后，景昭帝的症状确实肉眼可见地减轻了。

发热时间越来越短，食欲也恢复了不少。

能正常吃东西，人的精神和心情就会跟着好转。

这日，景昭帝感觉精神稍好，正靠在榻上看奏折，门外传来娇滴滴的童声：“父皇！灵韵来看父皇了！”

文贵妃虽仍在禁足，但灵韵毕竟是公主，又有皇后默许，还是被带来了。

小公主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画。

“父皇，灵韵给父皇画了画，祝父皇早日康复！”

看到女儿，景昭帝脸上难得露出笑容：“灵韵真乖，来，给父皇看看画的是什么？”

宫人帮忙展开画卷，上面画着三个人：高大的皇帝，美丽的贵妃，还有小小的公主。

画工稚嫩，却看得出用了心。

画的右下角，还有文贵妃娟秀的字迹。

“臣妾日夜为陛下祈福，盼陛下早日康复，灵韵思念父皇，茶饭不思，望陛下垂怜。”

皇帝看着那行字，心中微动。

灵韵见他看着画不懂，趁机扑进他怀里，软着声音撒娇。

“父皇，灵韵想母妃了，母妃每日里都在宫里哭，灵韵也难过，也想哭。”

小公主说着，真的挤出几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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