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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布置(5.2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第498章  布置(5.2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南疆,是南荒与苗疆两地的合称,这两处地方山多林密,丛生岚瘴,因此即便是在晴夜里,肉眼所见的星月夜空也远不及空旷的西域大漠来得耀眼震撼。

    只不过,南方有南方的美景,夜里的南疆可谓是热闹极了。

    风吹竹浪的沙沙声;雪堆从枝头坠落的簌簌声;夹杂著碎冰的溪流汩汩声;

    瀑布坠湖的轰鸣声:夜枭的咕咕声:松鼠觅食发出的窸窸窣窣声:林不知被什么惊到,慌忙逃窜时发出的哒哒蹄声。

    这些声音,在朦胧的星月下更显神秘,在冬天的夜里更显生机。这里是与北方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与此同时,除了这些自然风光与声响,自入冬以来,刀兵喊杀声也从未停过。庾阳、三湘、苗疆、滇文四地合攻南荒,烽烟四起。在这其中,又数两处地方格外显眼。

    一处是位于南荒东北部的烂桃山,此处作为绿袍老祖的巢穴所在,可谓是魔气冲天。另外,受绿袍老祖的催动,为了抵挡苗疆与三湘两处正道的进攻,烂桃山便如同一座活火山,下面的煞穴异常的活跃,大片大片含有剧毒的紫红色煞瘴被喷出来,往东北与东南两处地方飘去。

    除此之外,南方战场上肉眼难见的血煞之气与兵之气都被烂桃山上的祭坛所摄,汇聚于此,并逐渐从虚幻变成实质,并在烂桃山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修罗之首。

    而在连番的惨烈战事之中,这个高悬的血修罗之首俨然已经成为了南派群魔的精神图腾,在不断的征战与死伤中,这个血修罗之首变得愈发鲜红与庞大。

    受到修罗邪氛的影响,连天生地养的「紫火烂桃煞」也受到影响,颜色逐渐变得深红,毒性也变得更强,吸入之后有灼血感,如果低境小修吸食了过多的瘴气,则会焚血而死。

    除此之外,随著战事日久,绿袍老祖还时常会现出真身,驾驭血云在南荒大地上游走,降下修罗血雨。血雨滴落,山红水赤,大片大片的草木枯死,但是沐浴在血雨中的魔头们却会修为大进,同时也变得更为残暴嗜杀,悍不畏死。

    南荒变得更荒了。

    另一处地方是位于苗疆东南部的红木岭。

    这里建起了一座高坛。

    高坛上坐著一个人,此人在这个冬天里一直不曾离开过法坛,在此呼风唤雨,呵云斥电,时而召来甘霖,时而降下雹雪,以一人之力对抗盘踞在烂桃山上的恶龙,将瘴气、毒气、煞气、凶气、血气死死围堵在南荒之内,不让其蔓延开来。

    如果说烂桃山上血修罗之首是南派魔教的图腾,那么红木岭法坛上的那个青袍道士就是南方正道的图腾。

    这天夜里,程心瞻又在施展雷法,祈降甘霖,落到桃花江中,洗刷江中的血气。

    绿袍老祖已经被逼得失了分寸,不计后果了,一连数日降下血雨,南荒境内的大河都已经被染成血色,桃花江当然也不例外。

    他在以这种方式阻碍程心瞻抢道夺果。

    与此同时,作为护坛灵将的狮子也没闲著,召降霜雪,净空洗地,冲刷血气。并且,狮子一直在施展著分身之术,与前来扰坛的修罗血影拼杀。

    可以说,在起坛后的这一段时间,狮子把在过去几百年间里偷来的懒全部都给补上了。而且,由于法坛一直在源源不断的给狮子补给法力,致使狮子也不知疲倦。于是,在没日没夜的行法与搏杀中,狮子因为被敕封为护坛灵将而带来的境界提升被迅速稳固下来。就是从面相和眼神上来看,也要比之前威武精神了许多,不再是一副惫懒憨态了。

    便在此时,悄无声息的,一道幽光飞穿虚空,于黑夜中显露出了形迹,乃是一把发著乌光的飞剑。

    正是身携带的「幽都」,剑身上贴著一张符纸。

    程心瞻取下符纸,飞剑便再度与黑夜融为一体,掉头飞回北方。

    这符纸是炁身裁剪虚空所炼的太虚符宝,能储物,但存留的时间不长。程心瞻将里面封存的东西取出来,随后在符纸上一拍,符纸便散开,重新归于虚空了。

    飞剑带过来的是一颗灵珠和几个铅瓶。

    「你的东西!」

    程心瞻喊了一句,把雪蟾灵珠和装有「飞雪彻空罡」、「银霜积玉煞」以及「北极寒光煞」的铅瓶丢了出去。

    与漫天风雪混成一片的狮子化身里,离程心瞻最近的一头狮子张口将东西全部吞下。

    「吼—

    —」

    等狮子消化了宝物,知晓了进入肚子里的是什么,万千化身纷纷发出欣喜咆哮,此起彼伏。

    程心瞻把剩下的罡煞都收起来,只留了一个最大的铅瓶。不,应该说铅罐更合适些。

    这里面装著的便是「北斗照夜罡」了。

    南方除魔到了这样关键的时刻,道士却选择派出自己的一道元神带著五境身匿名去往了北方。这自然不是随意拍脑袋就去做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当然,他做出这个决定也没经历太长时间的犹豫与纠结,基本就是在与绿袍在三重天上斗法时,他以北斗敕水之法破了绿袍的血河大法与血修罗法身之后。

    在那之前,绿袍早已在烂桃山建起邪坛,收摄战场上的血煞之气,来催生修罗邪氛,以战养战。

    而如此一来,那么无论是想要重创绿袍,还是引苗疆正道与三湘正道入南荒,打开南方战场局面,那烂桃山都是非除不可的。

    但烂桃山被绿袍经营多年,这个魔头在煞穴里建龙宫—一现在看来,也不能称之为龙宫,这个魔头在煞穴里大兴土木,枉费了不少人的性命,耗费了无数资材,可能一开始就是奔著邪坛去的—以龙宫称之应该就是一个幌子。现在,他激发了多年前的布置,使得龙宫一邪坛一地煞一修罗四元合一,并且借助烂桃山与桃花江山水相依的格局,形成了一个复杂至极的邪魔道场。  

    想要攻克这样一处地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程心瞻一直在想办法,在距离烂桃山极近、位于桃花江源头的红木岭合道建坛只是他的第一步。

    他一直在完善著自己的计划,调兵遣将,联络各宗,夯实基础,填补细节,但始终没能达到十足把握。直到那次,他看到绿袍的修罗化身对北斗星光避之不及,又夜观星象发现当下正处「北有紫微,群星拱极;东有岁木,祥霭青萦」的罕见双吉天象,他才在脑海中彻底补足了计划的最后一环。

    现在,北斗星罡已经到手,身还占据了北辰宫遗址,那么该有的准备工作也就都差不多了。

    此时程心瞻意沉绛宫,在他这具本尊绛宫里,「元婴灵息」繁多而闪耀,仿佛群星。

    他沟通其中一颗,问道,「帧常道长,法坛准备的如何了?」

    那边回答,「没有问题。」

    「最近有新的北斗星罡降下吗?」

    他又问。

    帧常道长回,「两天前和五天前天上又落了些,加上这些年陆陆续续的收获与宗里储备,已经超过十五斤了。」

    程心瞻闻言心情大好,回道,」好,等我号令。」

    「尊法旨。」

    程心瞻再点亮一颗星,向这一道灵息的主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无咎,法坛准备的怎么样了?星罡得几何?」

    那边答,「没有问题,法坛已经建成,星罡陆续下降,总计得三斤有余,阁中储备有两斤余,加起来在六斤上下。」

    「好,等我号令。」

    「是。」

    再点亮一颗。

    「闻师,准备如何?」

    天真童子回答简练,」八面山法坛已妥,备有北斗星罡五斤。」

    五斤。

    程心瞻有些惊讶,闻师居然弄来了这么多,想来肯定是向武当山祖庭张口了O

    道士心里头暖暖的。因为闻师对武当山祖庭意见颇大,自开辟真武观分道场后,基本与武当山就少有往来。但这次却主动跟武当山拿罡,那无论是因为自己的请求而破例,还是闻师自己在除魔功德上想著拉武当山一把,那都是好事。

    「几处分坛里,数我八面山根基最浅,所以我把「真武皂水旗」也借来了,保证不拖你后腿。」

    天真童子说。

    「好!」

    程心瞻闻言大喜,他听说过这道法旗,是三丰真人仿上古奇珍炼出来的异宝,有遮天蔽日、生云放雨的灵效。

    「那闻师等我的令箭,按时摇旗。」

    「好。」

    到此时,程心瞻心中已然大定。

    天生「群星拱极」之相,紫微大盛,北斗放光,降罡的地方当然不可能只有北辰宫一处。程心瞻派身去北方之前就已经问过了,自「群星拱极」成象以来,与北方星天相关的几家法脉,豫章散原山、滇文巍宝山、武陵八面山,都发生过星罡垂落,这几家也都采收过星罡。

    程心瞻询问过,这几家是修北方星辰的,在建派开山的时候就考虑过天时地利的影响,而且都建有观星台和承露盘。如果有类似「群星拱极」这样的北方夜天的异常星象出现时,这几家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采收星罡。

    他们还告知程心瞻,「群星拱极」天象大约是五百年一遇,但时间并不固定,有时三百年,有时七百年,这都是常见的。上一次出现便是四百年前的明初,那时大家认为是应在三丰真人身上。而这一次的「群星拱极」天象,便是从程心瞻破四时引发天降「紫微乘舆罡」那天开始的,而且这一次的北方群星,为多次之最,格外耀眼。

    得知了这样的消息后,也促使了程心瞻派炁身去北方的决心。

    这样罕见的天象,致使江南都频降星罡,那么在北方就没道理不下降星露。

    而北斗星罡这样的破魔神物,又怎么能白白让北派魔教占了便宜?另外,自己身怀「紫微乘舆罡」,如果真是应天象之人,那么在采收星罡时就没道理不占优势,北方星脉北辰宫道场,也没有道理不利用起来。

    所以程心瞻去了北辰宫。

    只不过事以密成,这样的打算,他却不能直接袒露,行事更不能太过直白,否则定要引起北派的疑心。因此,他对施彰济,甚至是陈素行,都没有完全交底。

    当然,对施彰济所说的来北方探听魔情,对师叔所说的来北方配合潜伏计划,这些亦是真话。

    毕竟一路走到现在,出于对自身价值与精力的考量,不能一举多得的事,程心瞻已经很少去做了。无论是来红木岭,还是去碧鸡山,亦或是造访白玉京诸城,乃至北上西域,都是如此。

    而这一次,程心瞻的计划足够大,因此他还在联系人。

    他再度点亮一颗星,然后问道,「圣应道长,准备如何?」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圣应道长那不疾不徐的声音在程心瞻绛宫中响起,听著就让人安心。

    「好,那就等我东风号令。」

    「尊法旨。」

    继续点亮星辰。

    「无极,紫烟山和摇光山都准备好了吗?」

    「均已准备妥当。」

    「等我号令。」

    「是。」  

    「能岳道长,法坛准备好了吗?」

    「只待先生号令。」

    「好。」

    最后,只剩青龙洞。

    对于青龙洞,程心瞻没有使用元婴灵息交流,他没有留尤高旻的灵息,也没有把自己的灵息送出去,所以此时他用的是传音法器,「尤教主,都准备好了吗?」

    「按您的吩咐,都已经准备好了。」

    尤高旻连忙应答。

    「好,等我号令。」

    「谨遵法旨。」

    西域,龙首原,棋盘山。

    「贫道确实未曾听闻掌教说过,他还有您这样一位法力高强而又宅心仁厚的挚友。」

    隐居在天山剑派中,受邀来此的北辰宫讲经长老,何颂时如是说。

    程心瞻面不改色,回答道,「我与元白在二境时相识,并肩游历天下,在三境时还做过彼此的护劫人。

    不过他后来逐渐受困于教务,在外行走的时间便少了,我俩见面的次数也就少了,基本都是以书信往来。」

    「有您这样的朋友,是我们教主的福气,也是我们北辰宫的福气。

    何颂时没有怀疑什么,而且这种事听起来也没有骗人的理由。那天夜里,杜真人为了保护慈光殿不受辱而被逼与魔头近战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他一边感叹著,一边带著程心瞻往北辰宫遗址深处走。

    两人边走边聊著,最后何颂时将程心瞻带到一处残破的巨大祭坛前。

    「这就是我们北辰宫的拜斗坛,是我们北辰宫弟子祭拜星辰的地方,像宗门收徒大典、祖师庆生大典、立派周年大典等重要科仪,都是在这里举办的。」

    眼前的祭坛高有七七四十九层,通体由星砂烧炼,一体成型,上面浮雕著周天星斗与各式各样的神秘繁复的花纹,看起来非常的震撼。

    只不过,像这样宏伟的祭坛,却也是难逃战火侵袭,毁于一旦,上面遍布著法术与兵器留下来的伤痕,有缺有裂,各类辟尘、辟水的禁制也失去了效果,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只是幸好,法坛本身材质好,禁制多,所以虽然有破损,但大体样貌还是全的,想必修复起来也不会太麻烦。

    而何颂时眼见昔年的宗门圣地变成了这幅样子,一时悲从中来,还是难免泪洒当场。

    见状,程心瞻亦是沉沉一叹,然后劝慰道,「人在则地在,邪终究不压正,贫道相信,北辰宫定有重建的那一天,而且,不会太遥远的。」

    何颂时听著,连连点头,抹去眼泪,然后又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了程心瞻,说,「杜真人,这里面便是拜斗坛的营造图纸,其中包含了法坛的规格制式、材料行属、灵纹禁制以及与天穹地脉的勾连启用要点。唉,祖宗奠基,后人添砖,宗内所有楼阁坛台的营造图纸与维护图纸我们都有保留,就是怕有重建的一天,以便能早日恢复宫观。却是没有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程心瞻接过玉简,便道,「借贵宗宝地行坛做法,真是打搅了。」

    何颂时连摇头,便说,「真人千万不要这样说,您对我们北辰宫有大恩,您借坛除魔,是我们北辰宫上下的荣幸,想必我宗在此殉教的同门亡故,在天之灵看到了,也会感到无比欣慰的。」

    程心瞻点点头,且道,「关于除魔之事,还请道友为我保密,在事成之前,千万不要声张。」

    「这是自然。」

    何颂时点头应下,但随即道出了一个疑问,「真人,起坛从来不是小事,浩大庄重方显科仪之功,我们需要修复法坛,准备礼器,这样的声势,如何能瞒得过魔教耳目呢?」

    程心瞻看著何颂时,诚挚道,「道友,恕我冒犯,这正是贫道的另一个请求。如今冰雪宫依旧对此地虎视眈眈,所以短时间内贵教怕是难以回归祖地。不过,如果只是在此办一场告灵济度祭典,由您来主祭,贫道来护坛,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如此一来,一坛多用,立意不纯,贫道又怕冒犯了贵教,正要与道友打个商量。」

    何颂时眼中逐渐有光芒亮起,听程心瞻说完,立即回话,连声音都有些颤抖「真人此言差矣!一坛两用,既能告慰亡者,又能杀魔诛邪,这并非立意不纯,此乃一举两得!试问,又有什么祭品,能比起杀魔更能让亡者释怀的呢?真人这是大义之举、威德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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