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外，栖霞山。

正是暮春时节，山中草长莺飞，风景如画。

山脚下的一片僻静无人的小树林里，空气突然像是水面一样，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在半空中张开。

一个穿着一身紫色长袍的年轻男人，从裂缝里，闲庭信步般地走了出来。

正是杨嗣隆。

他走出裂缝后，那道空间裂口便立刻自行愈合，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嗯……空气里，还是这种充满了杂质和腐朽的味道。”

杨嗣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太满意的表情。

和他刚刚离开的那个纯粹的“秩序世界”相比，这个世界的空气，简直就像是下水道里的泥浆。

充满了各种生命的、死亡的、腐烂的、混乱驳杂的气息。

不过，他很快就不在意了。

因为，他感受到了两股让他很感兴趣的能量波动。

一股，就在这座南京城里。

那股能量，很微弱，但本质上，和他刚刚吞噬的“秩序核心”，同出一源。

只不过，这股“秩序”之力，似乎被另一种奇特的能量给“污染”了。

那是一种……由无数生灵的意念，汇聚而成的“唯心”力量。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所说的“香火”或者“信念”。

“有意思。”

杨嗣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纯粹的逻辑法则，和不讲道理的唯心力量，竟然融合在了一起。这就像是让一个最严谨的数学家，去信仰神明一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真是让人期待。”

他能感觉到，这股变异的“秩序”之力，正在试图掌控一个人类的躯体。但那个人的意志力，似乎非常顽强，双方正处于一种激烈的对抗之中。

“小铃铛，还挺会挑宿主的嘛。”

杨嗣隆并不急着去回收他的“玩具”。

他更感兴趣的，是另一股能量波动。

那股能量，来自北方。

遥远，但却无比的清晰。

那是他亲手种下的，“古神之力”的波动。

而且，不是一股，是成千上万股。

这些力量，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已经变得比他离开时，要强大和精纯了许多。

其中，有一股力量，格外的强大、凝练，并且充满了“王”者”的气息。

“呵呵，看来我的蛊虫们，已经决出胜负了。”

杨嗣隆闭上眼睛，感受着从北方传来的那股狂热的、充满了崇拜和敬畏的“信仰”之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默……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似乎是我当初随手点化的一个读书人。没想到，最后胜出的，竟然是他。”

“心够黑，手够狠，脑子也够聪明。不错，是个合格的‘蛊王’，也是个好用的工具。”

他能“看”到，李默已经整合了北京城里所有的“新人类”，并且高举着“神主”的旗号，正准备挥师南下。

他们的目标，不言而喻，就是这座南明的都城，南京。

“一场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杨嗣隆睁开眼，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边，是即将南下，要用铁和血征服一切的“混沌”大军。

另一边，是正在觉醒，想要用绝对“秩序”净化一切的“天命”之人。

而这两股力量的源头，却全都是他自己。

“我，既是导演，也是唯一的观众。”

杨嗣隆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现在，就像一个棋手。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棋盘。而棋盘上的棋子，无论是李默，还是史可法，甚至是南明的朝廷，满清的铁骑，全都是他随意摆弄的玩物。

他想让谁赢，谁就能赢。

他想让谁死，谁就必须死。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修炼和提升力量，要有趣得多了。

“不过，在看戏之前，总得先找个好点的座位，再弄点下酒菜才行。”

杨嗣隆伸了个懒腰，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栖霞山的山脚。不远处，就是滚滚东流的长江。江面上，有几艘渔船，正在撒网捕鱼。

更远的地方，南京城那巍峨的城墙，若隐若现。

“嗯……先去城里逛逛吧。离开这么久，还真有点想念这个世界的食物了。”

他心情很好，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向着山下的小路走去。

他现在的外表，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紫色长袍，面容俊美，气质卓然，看起来就像一个出游的富家公子。

走到山脚下，正好有一条通往南京城的官道。

官道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农夫，有赶着牛车的商贩，也有坐着轿子，前呼后拥的乡绅。

杨嗣隆的出现，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主要是他那身紫色的长袍，实在是太显眼了。在这个时代，敢穿这种颜色衣服的人，非富即贵。

再加上他那出众的相貌和气质，更是让人不敢小觑。

路上的行人，看到他，都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杨嗣隆对此毫不在意，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游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一个农夫，挑着两担水淋淋的青菜，走得气喘吁吁。

他心念一动。

那个农夫突然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许多，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了。

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把担子放下来看了看，菜没少啊。他又挑起来试了试，还是轻飘飘的。

“嘿！怪事了！难道是老子今天早上多吃了一碗饭，力气变大了？”

农夫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咧着嘴，脚下生风地挑着担子，健步如飞地走了。

杨嗣隆又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因为天气热，糖葫芦上的糖衣都快化了，他急得满头大汗，却没什么生意。

杨嗣隆抬起右手，对着那串糖葫芦，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一股无形的“秩序”之力，瞬间笼罩了那串糖葫芦。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快要融化的糖衣，竟然重新凝固了起来，而且变得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串红色的宝石。

一股浓郁的甜香味，从糖葫芦上散发出来，飘出了老远。

“好香啊！”

“快看，那糖葫芦怎么在发光？”

路边几个正在玩耍的小孩，立刻就被吸引了过来，围着小贩，吵着闹着要买。

小贩自己也惊呆了。他看着自己手里这串突然“脱胎换骨”的糖葫芦，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天热中暑，眼花了。

但那实实在在的香味和孩子们手里的铜板，又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神仙显灵了！一定是神仙显灵了！”小贩激动得差点跪下来，手忙脚乱地做起了生意。

杨嗣隆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现在，对于力量的操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可以轻易地改变物质的结构，修改局部的物理法则，而这一切，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顶级的程序员，在修改世界的源代码一样。

随心所欲，无所不能。

他一边走，一边玩着这种“修改世界”的小游戏，乐此不疲。

他让路边的一棵柳树，开出了桃花。

他让一个乞丐碗里的石头，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他让一个泼妇骂街的声音，变成了黄莺出谷般的歌唱。

他就像一个闯入了人间，充满了好奇心和童趣的神明，肆意地挥洒着自己的力量，给这个平淡的世界，带来了一连串的“神迹”和“混乱”。

他不在乎这些改变，会给那些凡人带来什么样的后续影响。

那个担子变轻的农夫，会不会以为自己天生神力，跑去打擂台，然后被人打断了腿。

那个糖葫芦发光的小贩，会不会被当成妖怪，抓去烧死。

那个得到一碗银子的乞丐，会不会因为露财，而被人谋财害命。

这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是觉得，好玩。

仅此而已。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玩玩闹闹，南京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就在他即将走到通济门下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高大的城楼。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城墙和无数的建筑，精准地锁定在了皇城边上，那座名为“迎宾苑”的院落里。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颗正在疯狂挣扎的“秩序种子”。

也看到了那个，被“秩序种子”选中的，名叫史可法的，有趣的灵魂。

“哦？要被强制格式化了么？”

杨嗣隆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可不行。”

“我的玩具，还没等我亲自上手玩，怎么能就这么坏掉了呢？”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危险。

“小铃铛，看来，你有点不太听话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代表着“秩序”的，闪烁着蓝色星海光芒的眼睛，微微一亮。

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属于“秩序母体”的权柄，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降临到了迎宾苑中，那个正在进行着灵魂战争的房间里。

正在对史可法进行强制格式化的“判官”，突然猛地一震！

它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来自法则根源的……绝对压制！

就像一个地方的小官，突然见到了手持尚方宝剑的皇帝本尊！

那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法则定义的压制，让它的一切程序，一切指令，都在瞬间，陷入了停滞。

【错误……逻辑错误……检测到……更高权限指令……】

“判官”那宏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结结巴巴的“卡顿”。

而正在承受着巨大痛苦，意识即将被彻底抹除的史可法，也突然感觉压力一轻。

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撕碎的冰冷力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突然不动了。

他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意识，从那片冰冷的蓝色数据流中，狠狠地抽了出来！

“呼……呼……呼……”

黑暗的房间里，史可法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成功了。

他在最后关头，守住了自己的灵魂。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判官”会突然停下？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

一个平静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同时在他的脑海里，和“判官”的意识中，响了起来。

“玩够了吗？”

“我的东西，可不是让你这么用的。”�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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