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亲戚的震动(二)
表姨家
表姨王氏是晌午过后从女儿家回来的。
女儿嫁在十里外的张家庄,今日逢集,她一早便提着半篮子鸡蛋去了,说是给外孙补身子,实则是想问问女儿手头方不方便——儿子赵大牛说亲的事拖了半年,媒人说的那家姑娘要八两彩礼,她凑来凑去还差三两。
女儿倒是爽快,给了二两碎银子,用红布包着,悄悄塞进她怀里。王氏心里一暖,眼眶差点湿了。嫁出去的闺女,心里还惦着娘家,这是她的福气。
临走时,女儿送她到村口,母女俩又说了会儿体己话。说着说着,女儿忽然压低声音:
“娘,你听说白家村那事了吗?”
王氏一愣:“白家村?哪个白家?”
“就是你娘家那边,你堂姐李氏嫁的那家。白老根家。”
王氏想起来了。堂姐李氏,是她隔了房的堂姐,年轻时嫁到白家村,这些年走动得少,只有过年过节才偶尔见一面。印象里那家穷得很,堂姐每次回娘家都穿着补丁衣裳。
“他家怎么了?”
女儿眼睛发亮,凑得更近些:“发了!盖了青砖瓦房,前后两进,玻璃窗户!听说光是宴席就摆了八桌,请了镇上聚香楼的师傅!”
王氏以为自己听错了:“青砖瓦房?白老根家?”
“可不就是!”女儿说得眉飞色舞,“现在十里八乡都传遍了。说是挖着祖上的宝贝了,一窖元宝!还有人说是认识了县里的贵人……反正,有钱了!”
王氏站在原地,手里提着的空篮子晃了晃。
青砖瓦房。玻璃窗户。八桌宴席。
这些词一个个砸进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想起去年腊月见到堂姐李氏时的情景——还是在娘家,李氏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说话时总低着头,像是抬不起头来。
这才多久?半年?
“真的?”她喃喃道,“你没听错?”
“千真万确!”女儿信誓旦旦,“我婆家婶子的娘家侄女就嫁在白家村隔壁,亲眼看见的!那房子,青砖到顶,瓦当上还雕了花!气派得很!”
王氏沉默了。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算着一笔账:青砖瓦房得多少钱?玻璃窗户得多少钱?八桌宴席得多少钱?
算不清。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忽然,她想起什么,抬头问女儿:“他家那丫头……白亦落,多大了?”
女儿想了想:“十四五吧?怎么了?”
“说亲了没?”
“这我哪知道?应该没有吧,没听说。”
王氏点点头,没再问。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回程的十里路,她走得格外慢。不是累,是在想事。
到了家,已是申时初。日头偏西,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推开院门,看见丈夫赵老实正在院里劈柴。五十出头的汉子,背已经有些驼了,斧头举得吃力,每劈一下都喘着粗气。
“回来了?”赵老实听见动静,回头看她,“闺女还好?”
“好。”王氏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把篮子放在檐下,进了堂屋。
屋里简陋,桌椅都是旧的,漆掉得差不多了。墙上贴着几张年画,是去年过年时买的,边角已经卷起。靠墙摆着个掉了漆的柜子,柜门关不严,用布条拴着。
王氏在条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水。水是早上烧开晾凉的,有股淡淡的柴火味。她喝了一大口,才觉得心里那股燥热压下去些。
赵老实劈完柴,也进了屋。他看见妻子脸色不对,问道:“咋了?闺女那边有事?”
“不是闺女,”王氏放下碗,“是白家村,我堂姐家。”
她把女儿说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赵老实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是好事啊。亲戚发财,是好事。”
“好事?”王氏看他一眼,“光是好事?”
赵老实不明白:“那还能是啥?”
王氏没解释。男人家,脑子直,想不了那么远。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朝东厢房喊:“大牛!大牛!”
东厢房门开了,儿子赵大牛探出头。二十二岁的小伙子,长得壮实,就是眼神有点木,看着不太灵光。
“娘,啥事?”
“进来,有事跟你说。”
一家三口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
桌上点着油灯,灯芯挑得很短,光昏昏的,勉强照亮三个人的脸。王氏坐在主位,赵老实坐在她右手边,赵大牛坐在对面。
王氏先开口,把白家的事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详细,加上了自己的分析:
“青砖瓦房,少说也得二百两。玻璃窗户,一扇二两,就算两扇,四两。八桌宴席,一桌一两,八两。再加上买地、置办家具、日常用度……没有三百两下不来!”
赵大牛听得眼睛发直:“三百两?我的娘……”
赵老实也倒吸一口凉气。他种了一辈子地,最清楚三百两是什么概念——他家那十亩地,一年的收成,除去税和口粮,能剩下三两银子就不错了。三百两,得挣一百年。
“所以,”王氏看着儿子,“你明白这意味着啥不?”
赵大牛摇摇头。
“意味着你堂姨家,现在有钱了。”王氏一字一顿,“有钱,就能办事。办什么事?比如……帮亲戚一把。”
赵大牛眼睛亮了:“娘,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王氏笑了笑,“你不是想去镇上学徒吗?前阵子托人问过,铁匠铺的刘师傅愿意收,但得交五两拜师钱,还得包一年的吃住。咱们家,拿得出吗?”
赵大牛低下头。拿不出。家里所有的现钱加起来,不到二两。那还是娘省吃俭用攒的,准备给他说亲用。
“可现在不一样了,”王氏声音放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堂姨家有钱了。五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赵老实皱了皱眉:“他娘,这样不好吧?哪有张口就跟亲戚要钱的?”
“谁说要钱了?”王氏白他一眼,“是借!借!大牛学了手艺,将来挣了钱,还上就是。这是正事,是上进的事,亲戚帮衬一把,不应该?”
赵老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觉得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
赵大牛却已经兴奋起来:“娘,那咱们啥时候去?”
“不急,”王氏摆摆手,“过几日。我得先打听打听,看看白家现在到底什么光景。还有……”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白亦落那丫头,十四了,该说亲了。你堂姨要是聪明,就该早点给闺女找个好人家。咱们村东头李员外家的小儿子,去年死了媳妇,正寻续弦呢。要是能说成……”
赵大牛不明白:“娘,这跟咱有啥关系?”
“傻小子,”王氏戳了戳儿子脑门,“要是说成了,咱们就是媒人!李员外家能少了谢媒礼?少说也得二两!而且,往后白家和李家成了亲家,咱们在中间,不也能沾光?”
赵老实听不下去了:“他娘,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人家的事,你掺和啥?”
“我掺和?”王氏瞪起眼,“我是她堂姨!亲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替外甥女操心亲事,不应该?”
赵老实不说话了。他知道说不过妻子。
王氏拍板:“就这么定了。过几日,我去白家村一趟。一来看看你堂姨,二来探探口风。大牛的事,到时候见机行事。”
她看向儿子:“你这几天老实点,别到处晃悠。等消息。”
赵大牛连连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得那双原本木讷的眼睛,竟也有了几分光彩。
嫂子娘家
柳家村离白家村八里地,不算远。
柳氏嫁到白家三年,回娘家的次数却不多。一来路远,二来家里活多,三来……娘家穷,回去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面子上不好看。
但上月她回了一趟。是母亲托人捎信,说身体不适,想闺女了。
柳氏便收拾了点东西——半斤红糖,二十个鸡蛋,还有白青山前几日从镇上给她买的一包点心。回娘家那天,她穿了那身水红色的新衫子,头发梳得整齐,插了那支银簪。
母亲看见她,眼睛一亮:“闺女,这衣裳……”
“新做的,”柳氏有些得意,“青山给扯的布。”
母亲拉着她看了又看,摸着那细棉布的料子,连连点头:“好,好。青山有出息了。”
那趟回门,柳氏在娘家住了两日。走时,母亲塞给她一小坛自家腌的酱菜,说:“你婆婆爱吃这个,带回去。”
现在想来,母亲那时候就已经察觉了什么。
今日晌午,弟弟柳根来了。
柳根十八岁,瘦高个,眉眼和柳氏有几分像,但眼神飘忽,看着不太踏实。他提着一篮子青菜,说是娘让送的,自家地里种的,新鲜。
柳氏接过篮子,看见弟弟眼睛不住地往她身上瞟。
“姐,你这衣裳……”柳根盯着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细棉布衫子——这是她第二件新衣,前几日才做的,今日第一次穿。
“怎么了?”柳氏低头看了看。
“真好看,”柳根咧嘴笑,“料子也好。姐,你现在……过得不错啊。”
柳氏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还行吧。青山能干,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她留弟弟吃饭。午饭简单,玉米窝头,炒青菜,还有昨日剩的一点炖肉热了热。柳根吃得狼吞虎咽,边吃边问:
“姐,我听说姐夫家盖新房了?青砖的?”
柳氏夹菜的手一顿:“你听谁说的?”
“都这么说,”柳根含混道,“村里人都在传。说姐夫发了大财,盖了全村最气派的房子。真的假的?”
柳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盖了。不过没他们说得那么玄,就是普通房子。”
“普通房子能用青砖?”柳根不信,“姐,你别瞒我。我是你亲弟弟!”
柳氏叹口气:“真没瞒你。就是……就是青山运气好,接了个活,挣了点钱。都花房子上了,现在还欠着债呢。”
这话是白家人商量好的说辞。但柳根显然不信。他眼睛转了转,没再追问,埋头吃饭。
吃完饭,柳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柳氏送他到村口,看着弟弟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果然,傍晚时分,母亲就托人捎信来了。
捎信的是同村的一个妇人,来白家村走亲戚,顺路带话:“柳家婶子让你明日回去一趟,说有事。”
柳氏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日一早,柳氏便提着篮子回了娘家。
篮子里装着一包红糖、二十个鸡蛋——和上次一样。她本想多带点,但想起白亦落的提醒,还是作罢了。
娘家还是老样子。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用树枝勉强围起来。院里养着两只鸡,看见人来,咯咯叫着跑开。
母亲在灶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来了?”母亲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进屋。”
柳氏跟着母亲进了堂屋。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糊的窗纸已经发黄破洞。桌椅都是旧的,桌腿用麻绳捆着,怕散架。
母亲关上门,屋里更暗了。
“坐。”母亲指了指条凳。
柳氏坐下,把篮子放在桌上:“娘,这是给您带的……”
母亲看都没看篮子,眼睛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闺女,你现在是阔太太了。”
柳氏心里一紧:“娘,您说什么呢……”
“别装,”母亲打断她,“你弟弟都跟我说了。青砖瓦房,玻璃窗户,八桌宴席……这些,你上次回来,一个字都没提。”
柳氏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瞒您,是……是青山不让张扬。”
“张扬?”母亲笑了,笑里带着讽刺,“盖那么大的房子,还怕张扬?闺女,你嫁出去三年,翅膀硬了,心里没娘家了?”
“娘!”柳氏急了,“我没有!”
“没有?”母亲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你告诉我,白家到底发了多少财?盖那房子,花了多少钱?”
柳氏咬着嘴唇,不说话。
母亲看她这样,知道问不出什么,换了策略。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
“闺女,娘不是要跟你争什么。娘是为你高兴。你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柳氏眼眶一热:“娘……”
“但是,”母亲话锋一转,“闺女啊,你得记住,你姓柳。你是柳家的闺女。你过好了,不能忘了娘家。”
柳氏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母亲拉着女儿的手,轻轻拍着,“那你看看,咱们家现在什么光景?”
柳氏环顾四周。破旧的屋子,简陋的摆设,还有母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你弟弟,十八了,还没说上亲,”母亲开始数,“为啥?穷!家里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哪个姑娘愿意嫁?”
柳氏沉默。
“前阵子,你弟弟想买头牛。咱家那老牛,都快走不动了。买头小牛犊,得十两银子。咱们攒了二两,还差八两。”
“还有你侄女,”母亲继续说,“明年就及笄了,得备嫁妆。咱们这样的人家,嫁妆寒酸了,婆家看不起。至少得做两身新衣裳,打两件银首饰,这又得几两银子。”
她看着女儿:“这些,你都知道吗?”
柳氏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知道娘家穷,但不知道具体缺多少钱。
“娘不是要你跟白家要钱,”母亲说得恳切,“但你得想想办法。你是白青山的媳妇,枕头边上吹吹风,他能不听?”
柳氏为难:“娘,钱是青山管着。我……我说不上话。”
“说不上话?”母亲眼睛一瞪,“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这个家有你一半!再说了,又不是要他的钱,是借!等你弟弟挣了钱,还他就是!”
柳氏还是摇头:“青山不会同意的。盖房子把钱都花光了,还欠着债呢。”
“欠债?”母亲冷笑,“闺女,你当娘是傻子?欠债的人家,能盖青砖房?能摆八桌宴席?能让你穿细棉布新衣裳?”
柳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母亲看火候差不多了,最后说:“闺女,娘不逼你。你回去想想。想想你爹死得早,娘一个人拉扯你们姐弟俩多不容易。想想你弟弟娶不上媳妇,咱们柳家就要绝后。想想你侄女……”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懂了。
柳氏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那细棉布的料子柔软光滑,此刻却像针一样扎手。
3. 嫂子内心矛盾
从娘家出来时,已是午后。
柳氏提着空篮子——母亲把那包红糖和鸡蛋留下了,说:“你弟弟身子虚,补补。”其实她知道,母亲是要拿去换钱。
八里路,她走得很慢。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母亲的话,一会儿是白青山的脸,一会儿是白亦落那双沉静的眼睛。
母亲说得对,她是柳家的闺女,不能忘了娘家。弟弟娶亲、买牛,侄女备嫁妆,这些都是大事。她这个做姐姐的、做姑姑的,能帮却不帮,良心过不去。
可白家……真的有钱吗?
她想起盖房子时,白青山整宿整宿睡不着,算账算到半夜。想起买砖时,为了省几文钱,跟砖窑的掌柜磨破了嘴皮子。想起宴席后,婆婆数着礼金时,那声轻微的叹息。
也许,真的欠着债?
但母亲说得也有道理:欠债的人家,能这样过日子?
柳氏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帮帮娘家,天经地义。一个说:白家也不容易,不能再添负担。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白亦落的话。
那是几天前,晚饭后,白亦落郑重其事地对全家人说:“往后有人问起,就说钱都盖房了,还欠着债。咱们要低调,不能张扬。”
当时她觉得白亦落小题大做。现在想来,那小丫头片子,倒是看得明白。
可明白有什么用?
该来的,总会来。
柳氏抬起头,看见白家村就在前方。村口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荫凉。树下有几个妇人在纳鞋底,看见她,停了手里的活计,眼神跟着她走。
她能感觉到那些眼神里的内容:探究,好奇,或许还有……嫉妒。
要是以前,她会低下头,快步走过。但今天,她挺直了腰杆。
凭什么要低头?她家盖了全村最好的房子,她穿了细棉布的新衣裳,她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这是她应得的。
母亲说得对,她是白青山的媳妇,这个家有一半是她的。帮帮娘家,怎么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
白亦落那个小丫头,懂什么?她没当过媳妇,不知道媳妇的难处。既要顾婆家,又要顾娘家,两头都要周全。
“小丫头片子,”柳氏低声嘀咕,“等你嫁了人,就知道厉害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白青山那边,怎么说?
婆婆那边,怎么交代?
还有白亦落……那丫头虽然年纪小,但眼神太利,说话一针见血,不好糊弄。
柳氏越想越乱,脚步也越来越慢。
终于到了自家院门口。
青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玻璃窗干净透亮,能看见屋里隐约的人影。这是她的家,她一手操持起来的家。
可此刻站在门外,她却有些不敢进去。
院里传来婆婆的声音,好像在跟谁说话。还有白亦落的声音,轻轻的,听不清说什么。
柳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院里的声音停了。婆婆和白亦落都转头看她。
“回来了?”婆婆问,“你娘还好?”
“还好。”柳氏低声应了,快步进了灶房。
关上门,她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交集点
表姨王氏和柳氏母亲,其实见过面。
三年前柳氏和白青山成亲时,两家的亲戚都来了。王氏作为堂姨,柳母作为亲家母,在喜宴上坐过一桌。虽然没深交,但彼此认得。
这几日,关于白家的谣言越传越广,两人都从各自渠道听说了。
王氏精明,想的是如何从中谋利——给儿子谋个前程,给外甥女说门亲事,自己赚点谢媒礼。
柳母实在,想的是如何让女儿帮扶娘家——儿子娶亲、买牛,孙女备嫁妆,这些都要钱。
目的不同,但目标一致:白家。
两人虽未通气,但不约而同地,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座青砖瓦房。
并且,都打算近期上门。
一场好戏,就要开锣了。
而白家人,此刻还沉浸在乔迁新居的喜悦中,浑然不知,亲戚们已经摩拳擦掌,准备登门了。
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越来越长,渐渐笼罩了整个院子。
像一张网,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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