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试药峰却已经挂起了“闲人免进，后果自负”的血红色牌子。

这牌子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魔兽血液写的，在夜里还会发出幽幽的绿光，看着就渗人。

此时，试药峰的后山溶洞内，温度高得吓人。

“程哥，程大爷！咱们这到底是在干啥啊？这玩意儿看着……怎么跟个大号的高压锅似的？”

烂皮张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正呼哧呼哧地拉着风箱。他那原本白花花的肥肉现在被熏得像块烟熏腊肉，一说话就露出一口大白牙，看着特别滑稽。

在他面前，是一座刚刚搭建好的简易高炉。地火被阵法引出，化作一条火龙，贪婪地舔舐着炉鼎。

而炉鼎里，正翻滚着程羽拼了老命赢回来的那块“星辰陨铁”。

程羽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画满了奇怪符号和线条（其实是机械制图）的图纸，脸上戴着自制的防风护目镜，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给精密仪器做手术。

“高压锅？哼，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程羽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不过这口锅煮的不是红烧肉，而是整个修仙界工业革命的火种。”

星辰陨铁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密度极大，且对灵力有极高的抗性，最关键的是——它极其耐腐蚀。在修仙界，人们只知道用它来打造飞剑的剑锋，却不知道它是天然的特种合金，是制造高压反应釜的唯一材料。

“加温！把地火开到最大！现在的温度连它的熔点皮毛都没摸到！”程羽大吼一声。

“得嘞！您就瞧好吧！”烂皮张咬着牙，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风箱拉得跟抽风似的。

地火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刺眼的青白。

终于，那块坚硬无比的星辰陨铁开始软化，变成了一团漆黑如墨、表面却闪烁着星光的流体。

程羽没有用传统的锤打法。他双手十指连弹，一道道精密的灵力如同无形的手术刀，切入那团流体之中。

他在进行“微观塑形”。

反应釜的核心在于密封性和内壁的光滑度。任何一个微小的气泡或裂纹，在高压和强酸环境下，都会导致炸炉——那威力和一颗小型战术导弹没区别。

“内胆厚度三寸，法兰接口加固，预留压力表接口，预留搅拌桨插口……”

程羽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脑力活。他在用修仙者的神识，去完成前世数控机床才能达到的精度。

三个时辰后。

“嗡——！”

一声沉闷的金属颤音在溶洞内回荡。

地火熄灭，冷却阵法启动。

白雾散去后，一个造型奇特、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神秘星光的“铁罐子”出现在两人面前。它没有飞剑的锋利，没有法袍的华丽，甚至看起来有点笨重丑陋。

但在程羽眼里，这就是世界上最性感的女神。

“这就完了？”烂皮张瘫坐在地上，累得直吐舌头，“费了那么大劲，就为了造个咸菜坛子？”

“咸菜坛子？”程羽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反应釜冰冷的表面，“老张，去把咱们收购的那几车‘绿矾’（硫酸亚铁晶体）拉过来。今天，我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工业之母’。”

……

半个时辰后。

反应釜被架设在了一个特制的耐酸石台上。

大量的绿矾被倒入釜内。程羽封死盖子，拧紧法兰盘上的螺栓——这些螺栓也是用星辰陨铁剩下的边角料做的，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干馏法制硫酸，原理很简单，但在凡俗界很难实现，因为没有耐高温耐腐蚀的容器。”程羽一边操作，一边自言自语，“但在修仙界，我有地火，我有陨铁，这就是降维打击。”

随着地火再次升温，反应釜内部开始发生剧烈的化学分解。

程羽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导气管的阀门。

一股刺鼻的、带着强烈窒息感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哪怕有阵法隔绝，烂皮张还是被熏得眼泪鼻涕直流。

“咳咳咳！程哥！这啥味儿啊？是不是那绿矾放坏了？”

“这是钱的味道。”程羽迅速将导气管通入冷凝塔（其实就是几根套在一起的陶瓷管，外面用冰属性符箓降温）。

三氧化硫气体在冷凝管中液化，与水蒸气结合。

一滴。

两滴。

一种黏稠的、油状的、无色透明的液体，顺着陶瓷管口，缓缓滴落进下方的石英烧杯里。

“滋……”

第一滴液体落下时，烧杯底部腾起一阵轻烟。

程羽用玻璃棒蘸了一点，滴在一块废弃的铁皮上。

“呲啦！”

铁皮瞬间冒起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穿透，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洞。

“卧槽！”烂皮张吓得往后一跳，裤子差点掉了，“这……这是化尸水？！”

“这是浓硫酸。”程羽的眼神狂热无比，“纯度至少在98%以上。有了它，我们就能打开化学工业的大门。”

但这只是第一步。

程羽并没有停手。他把刚刚制备好的浓硫酸，小心翼翼地倒入另一个陶罐中，然后加入了大量的“智利硝石”（硝酸钠）。

这是制备硝酸。

反应釜再次轰鸣。

这一次，导出的气体变成了诡异的红棕色（二氧化氮，硝酸分解产物），那是死神的颜色。整个后山溶洞被一种黄色的酸雾笼罩，周围的杂草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枯萎、焦黑。

“老张，戴好防毒面具！”程羽扔给烂皮张一个塞满活性炭（烧焦的木头）的猪嘴面具，“吸一口这玩意儿，你的肺就会变成烂棉花。”

烂皮张赶紧把面具扣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来：“程哥，咱们这是在修仙吗？我怎么感觉咱们是在炼毒啊？这动静比魔教血炼堂还大！”

程羽看着烧杯里逐渐积攒的、略带黄色的发烟硝酸，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修仙？不，我们是在掌握真理。”

他举起那杯硝酸，透过浑浊的光线，看着里面荡漾的液体。

有了硫酸，有了硝酸，再加上棉花（纤维素）和甘油……

那个让诺贝尔闻名于世的小玩意儿——****，还会远吗？

那个能把筑基期修士炸上天的黄色炸药，还会远吗？

“不过……”

程羽突然叹了口气，看着空荡荡的储物袋和那一地已经消耗殆尽的灵石。

“怎么了程哥？炸炉了？”烂皮张紧张地问。

“不，比炸炉更可怕。”程羽苦着脸，“咱们没钱了。”

这套反应釜的打造，加上购买绿矾、硝石，还有维持地火阵法的高阶灵石，直接把大比赢来的奖金烧了个精光。

现在，他们拥有了整个修仙界最先进的化工设备，却连明天的早饭钱都掏不出来了。

“啊？！”烂皮张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又没钱了？咱们不是刚赢了一万多灵石吗？这就没了？我连窑子……咳咳，连好酒都没喝上一口啊！”

“别嚎了。”程羽脱下防护服，眼神变得幽深，“工业起步阶段就是吞金兽。不过，既然有了这‘工业心脏’，咱们也是时候去搞点‘资本运作’了。”

“资本运作？”烂皮张茫然。

“对。”程羽指了指丹堂的方向，“听说丹堂每天都要扔掉成吨的废丹，因为里面丹毒太重，没人能吃。但在我眼里……那可都是金山银山啊。”

夕阳下，试药峰后山的酸雾还没有散去，那黄色的雾气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凡人勿近的禁区。

而在这个禁区里，一颗名为“工业化”的种子，正在强酸的浇灌下，疯狂地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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