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火星子顺着细溜的引线以急速的方式吞噬着，眼瞅着就要燃到尽头。

“嘶！”

我不由自主的龇牙倒抽了口气，甚至眯缝上的眼睛，随时等待着满桌炸响。

“嗤嗤！”

但是想象中二踢脚窜天的动静并没有发生，火苗只是烧到炮仗根部就骤然熄灭了，随即冒出一缕淡白烟丝。

嚯！假的呀！

我禁不住偷拍两下胸脯子安神。

“操特么，有病吧？”

“是不是从漳河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啊！”

“简直无聊透顶...”

空荡荡的西餐厅里先是死寂一瞬，紧跟着先前那些落荒而逃蹿出出西餐厅的男男女女们全都咧咧起来，然后又好像没事人似的陆陆续续的返回。

对面的和光明显也松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抹了把额头上源源不断往下淌的冷汗：“相柳，我真不知道你闺女的事！不然我也不至于如此的问心无愧，你说对么？”

“呵。”

相柳低低笑了一声，语调中尽藏悲凉，方才滚落的泪痕还凝在脸颊，被头顶暖黄的灯光照得分外清晰。

他一言不发，抻手从脚边的黑色双肩包，接连不断的往外掏东西。

一只、两只、三只...

脉动瓶粗细的大号二踢脚挨个撂在桌面上，两个喘息的功夫，差不多七八根粗壮炮仗便错落的摆满了整张餐桌，火药淡淡硝味在空气里散开。

“靠，还有！”

“妈的，没完了啊？”

“有没有人报警呐。”

那些刚刚还吐槽个不停的男女们再次齐刷刷的逃离餐厅。

杵在侧边的我，心脏又一次的揪紧。

刚才还暗自庆幸是假货的心思立时间烟消云散，慌忙凑到相柳耳边小声规劝：“哥，差不多就得了...”

“你先走，听话！别让我分心，也别让我重复，算我求你了好吗？”

相柳晃了晃脑袋，空了的双肩包被他随手甩在一旁，跟着他又抓起打火机，拇指在打火轮上“咔嚓”轻轻一搓，橙红火苗再度跃动，映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中，寒意森森！

“刚刚就是道开胃小菜，我帮你练练胆，提前适应一下氛围。”

他前倾身子，目光锁死何光：“现在桌上的这些，你敢赌是和刚才一样的空壳货么？我要你重新跟我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我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你究竟想从我嘴里听到些什么？”

何光的脸色也跟我似的刚刚才缓和些许，此刻又一寸寸褪成了惨白，扫了几眼桌上密密麻麻的大号二踢脚，他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原本挺直的脊背又悄悄绷起。

只是脑子正常人都非常的清楚，相柳此刻想要为离世女儿复仇的偏执已经达到极致。

不远处，餐厅里仅剩零星的几个来不及跑出门的服务员，也全都缩在吧台远处探头张望，整间西餐厅静的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响。

“我真不知道，实在是发誓不具备法律效应，不然我可以当你面拿祖宗十八代发誓，我承认何勇这段时间可能确实和那两个陕北过来家伙走的比较近，但他们之间做过什么，每天又在研究些什么我没问过，也根本不了解，如果你怀疑是那两个陕北过来的家伙跟你女儿的惨死有关，我可以想想办法做个中间人，让你们面对面的谈谈，兴许是你误会了，又或者他们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狗事儿，你放心只要孩子的死跟他们有关，我绝对不会姑息，不光帮你讨要公道，也一定亲手把我哥绳之以法，可以吗？”

何光舔了舔嘴皮子呢喃。

“呵呵，你絮絮叨叨说的这些话自己能信么？我就想听句实哒呼的，咋那么难呢？真拿我当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糊弄呢？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你在背后默默点头，何勇是个啥？又能混明白啥？在我们打拼的那个年代，何勇给人拎包都被嫌弃你不会没有印象吧？崔老七！也就是何嘉炜被开除以后跟着的那位大哥，当年不就是因为可怜何勇、可怜郭宏岩，最后把自己给混进去的么？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别忘了我特么当时玩的也不差，那一大拨的老混子是怎么蹲的监狱、挨的枪子？说白了不全是你们姓何的两兄弟和郭宏岩不停在背后操刀、出卖么？耍脏玩埋汰，事后不承认是你们最惯用的伎俩，我有说错没？”

“你说的这些我不知情，你闺女的事情我也不知情，不知道难道也有错么？”

何光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几下，继续死鸭子嘴硬。

相柳指尖摩挲着打火机外壳，火苗忽明忽暗在脸前晃悠。

门外那些逃出去的食客们大部分全扒在玻璃窗往里窥探，有人掏出手机拍摄，有人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的飘进来。

彼时的我左右为难，一边忌惮相柳被逼急了真的有胆子引燃那成堆的炮仗，一边又担心僵持下去肯定有人报警，警察赶来后那整件事可特么就彻底失控个屁的了。

人赃并获不说，以何光的工作犯愁以及他在那个系统里的影响力，不给相柳直接送进去才特么叫有鬼。

“哥，实在不行咱们换个法子。”

我压低嗓音不停劝说，目光时不时瞟向餐厅门口，生怕有帽子叔叔成群结队的突然造访。

“你先走，怎么就听不明白呢？从丫丫不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随时闭眼的准备，我的孩子那么小，她一定特别害怕，我早就想下去陪她了。”

彼时的相柳已经完全疯魔了，压根无视我的碎碎念，打火机已然靠近桌上其中的一根二踢脚的引线。

对过的何光浑身肌肉绷的嘎紧，冷汗拧开的水龙头一般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最后一次机会，实话实说，是谁绑走我闺女的，又是谁掏空的她？”

相柳目光冷冽：“不关你的事儿我肯定不会为难你，我就想好好替我孩子算把账！该你的事儿，那咱俩今天就一块上天，仇也从这块彻底断了！”

火星顺着引线一点一点挪动，硝石刺鼻气味再次泛起，何光盯着打火机上的火星，嘴唇反反复复的张合好几次，纠结良久之后，最终仍旧绷紧后摇了摇脑袋。

“齐虎！王鹏！千万不要胡来！”

电光火石的刹那，餐厅门口突兀响起一道熟悉的男人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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