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表姐兴致勃勃地要带安娜去她正在装修的店里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我没有跟去，昨晚几乎没合眼。

我回到卧室，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却并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安娜惊恐的眼睛，一会儿是林辉阴鸷的脸……

身体依旧疲惫，但头脑却因睡眠而清醒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惊醒。

房间里一片昏暗寂静，只有窗外透进来城市傍晚的天光，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我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傍晚六点。

这一觉睡了将近五个小时，身体依旧酸乏，但头脑却清醒了许多。

客厅里静悄悄的，表姐和安娜还没回来。

我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给表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去上班了，让她和安娜自己解决晚饭。

表姐在电话里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挂了。

来到夜色，和往常一样，先到更衣室换上那套安保制服，然后到指定的集合点点名签到。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合着尚未开始营业的冷清感。

其他组的安保人员也陆续到来，低声交谈，打着哈欠，神色疲惫或麻木。

没过多久，安保部的老大黄东晃着膀子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紧绷的皮夹克，头发抹得油亮，眼神扫过我们这群人时，带着一贯的倨傲。

例行公事的点名后，他站到我们面前，清了清嗓子，开始训话。

内容无非是老生常谈：打起精神，眼睛放亮，别惹事，但也别怕事，谁砸了场子谁负责……

训了足足有十多分钟，听得人昏昏欲睡。

最后，他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各就各位。”

其他人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唯独我们公关组的几个人，被他用眼神示意留了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烦来了。

等其他人都走远，通道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时，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黄东踱着步子，走到站在最前面的郑浩南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郑浩南，知道为什么单把你们组留下来吗？”

郑浩南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

“东哥，昨晚的事，是黄毛的人先坏了规矩，手脚不干净。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保障我们组女孩的安全。”

“规矩？”

黄东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跟我讲规矩？什么叫手脚不干净？你们公关组那些女人就干净了？摸一下屁股能少块肉？老子告诉你，在这里，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郑浩南脸上：“你把黄毛的人打成什么样了？鼻梁骨断了！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你让老子怎么跟黄毛交代？”

我和赵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昨晚我们提前走了，后面竟然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赵峰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大头，压低声音问：“大头，啥情况？昨晚我们走后又出事了？”

大头梗着脖子，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回道：

“昨天晚上，黄毛手下的一个杂碎，又来找我们组小美的麻烦，喝酒就喝酒，手直接往人裙底伸！被南哥撞个正着！我们能忍吗？当然不能！那孙子被我们揍得他妈都不认识了！活该！”

“谁他妈在那嘀嘀咕咕？给老子站出来说！”

黄东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瞬间剐了过来，锁定在大头身上。

大头也是个愣头青，挺胸抬头往前站了一步，瞪着眼睛大声说：

“是我说的！东哥！我们的任务白纸黑字写着的，就是保障场子里女孩的人身安全！是黄毛的人先坏了场子的规矩。我们动手，天经地义！”

黄东被他的顶撞气得脸上横肉抖动，伸手指着大头的鼻子，骂道：

“你他妈算老几？轮得到你来定规矩？啊？！再跟老子顶一句嘴，就他妈给老子滚出‘夜色’！”

“滚就滚！老子还……”

“大头！”郑浩南突然出声，打断了大头后面更冲的话。

他上前半步，挡在大头前面，目光平静地看向黄东：

“东哥，昨晚的事，是我让兄弟们动的的手。我认。该怎么罚，你按规矩来，我没话说。”

“但就算要罚，是不是也得讲个公平？黄毛的人次次挑事，这次他们直接上手猥亵了，我们要是再忍，以后组的女孩还怎么在这里干活？”

黄东看着郑浩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伸出右手，食指一下下用力地戳在郑浩南的左胸心脏位置，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公平？你他妈跟我讲公平？”

黄东凑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郑浩南，老子告诉你，在安保部，在‘夜色’，老子的话，就是公平！你不服？憋着！”

“别以为你在这儿干得久，带过几个人，老子就得给你面子！告诉你，你屁都不是！”

他猛地收回手，环视我们剩下的人，大声道：

“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安保部，老子说了算！服，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干活！不服……”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吐出：

“不服就给老子滚！有多远滚多远！‘夜色’不缺你们这几条看门狗！”

通道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压抑的怒火在每个人胸口燃烧。

赵峰握紧了拳头，我也感觉血液往头上涌。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后面的哑巴，猛地往前挤了一步。

他瞪着黄东，因为情绪激动，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骂道：

“滚就滚！草你妈的！黄东！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

我很意外，哑巴竟然不结巴了。

黄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转向哑巴：

“你他妈骂我？小杂种！你再说一遍！给老子滚出来！站出来跟老子说话！！”

哑巴热血上涌，就要往前冲。

郑浩南突然手臂一横，拦住了哑巴。

他看向暴怒的黄东，慢慢抬手，掸了掸刚才被黄东戳过的胸口。

然后，他迎着黄东吃人般的目光，缓缓地开口说道：

“黄东，你也给我听好了。”

“今天，我们走。但是，我郑浩南把话放在这儿……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不再看黄东那扭曲的脸，转身，看着我们几个人。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洒脱甚至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大手一挥：

“兄弟们，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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