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我自成王(大结局)
西戎和东夷的大军在开春时果然来了。五十万联军,黑压压地铺满了北凛北境的草原,战马嘶鸣,旌旗蔽日。燕灼御驾亲征,阿忘坐镇后方——不是在后宫,而是在她设在京郊的罗雀总舵。
总舵设在一座看似普通的庄园里,地下却有三层密室,墙上挂满了四国地图,桌上堆着密报和账册。五年时间,罗雀已经不只是情报网,而是真正的隐形帝国——控制着四国三成的货运、两成的钱庄,连军粮和药材的流通都要经她的手。
“娘娘,”夜枭快步进来,身上还带着北境的寒气,“西戎前锋已经过了黑水河,东夷水师也在东海集结。燕烁……不,那个自称‘东海王’的人露面了。”
阿忘抬起头。五年了,燕烁的阴魂终于又冒出来了。
“说清楚。”
“不是燕烁本人,是他的儿子,叫燕离,今年二十岁。”夜枭递上一张画像,“长得和燕烁七八分像,但更阴鸷。他在东海纠集了当年燕烁的旧部,还联合了几个海岛势力,自称‘东海王’,说要为父报仇,夺回北凛皇位。”
画像上的青年确实像燕烁,尤其是那双细长的眼睛,看人时像毒蛇。
“他有多少人?”
“明面上五万水师,但据我们的人探知,他暗中还养了三万私兵,藏在几个海岛上。”夜枭顿了顿,“娘娘,还有件事……燕离手里,有当年先帝的遗诏。”
阿忘手一顿:“什么遗诏?”
“说是先帝临终前,立燕烁为储君的遗诏。上面有传国玉玺的印,还有几位老臣的签名。”夜枭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偷看到抄本,上面写着……写着燕灼非先帝亲生,是林贵妃与南阙将领私通所生。”
阿忘的心沉了下去。所以先帝早就知道燕灼的身世?那当年和亲的局,不仅是要除掉她,还要彻底毁了燕灼?
“遗诏是真是假?”
“笔迹和印鉴都对得上,签名也是真的。”夜枭说,“但……当年签名的几位老臣,后来都‘暴病’死了。现在死无对证。”
好个燕烁,死了还要留这么一手。
“燕离现在在哪儿?”
“在东海外三百里的龟蛇岛,那是他的大本营。”夜枭说,“他放出话来,只要陛下退位,交出传国玉玺,他就退兵,保北凛太平。”
“痴人说梦。”阿忘冷笑,“陛下那边怎么说?”
“陛下已经下令,让水师准备迎战。”夜枭犹豫了下,“但娘娘,我们查到……朝中有人和燕离暗中往来。”
“谁?”
“户部尚书赵启明,还有……御林军副统领周威。”
阿忘闭了闭眼。赵启明是燕灼提拔的老臣,周威是怀南的骑射老师。连这些人都被收买了,燕离的手伸得真长。
“证据呢?”
“有密信往来。”夜枭从怀里掏出几封信,“是我们在东海截获的,赵启明答应开战后断北境大军的粮草,周威答应在京城制造混乱,助燕离里应外合。”
阿忘看着那些信,指尖冰凉。这就是皇权,这就是人心。燕灼坐龙椅十五年,自以为江山稳固,其实底下早就千疮百孔。
“娘娘,要不要禀报陛下?”
“暂时不用。”阿忘站起身,“陛下在前线,不能分心。京城这边……本宫来处理。”
她走到地图前,看着北境和东海两处战场。北境有燕灼坐镇,虽然兵力悬殊,但凭借地利和天时,还能撑一段时间。东海那边才是关键——燕离的水师一旦登陆,南北夹击,北凛就真的危了。
“传令,”阿忘转身,声音冷冽,“第一,让南阙分舵立刻行动,切断西戎和东夷的物资供应,尤其是铁器和战马。第二,让西戎和东夷国内的罗雀散布谣言,说他们的王子准备借机夺位。第三……”她顿了顿,“让东海分舵准备,本宫要亲自去一趟龟蛇岛。”
夜枭大惊:“娘娘!龟蛇岛是龙潭虎穴,您不能去!”
“本宫必须去。”阿忘说,“燕离要的是皇位,而能给他皇位的,只有燕灼。但燕灼不会给,所以他会找别的筹码。”她看着夜枭,“你说,什么筹码最能威胁燕灼?”
夜枭脸色白了:“太子殿下……”
“对。”阿忘点头,“怀南在京郊行宫,虽然有护卫,但如果周威反水,防不胜防。所以本宫要主动出击,去龟蛇岛,和燕离谈。”
“可是太危险了!”
“这五年,哪一天不危险?”阿忘笑了笑,笑容有些苍凉,“夜枭,本宫能活到今天,不是靠躲,是靠赌。这次,本宫也要赌一把。”
三日后,一艘商船从北凛东海港出发,驶向龟蛇岛。船上装的是药材和丝绸,阿忘扮成商队夫人,脸上戴着面纱,身边只带了夜枭和八个罗雀的高手。
船行了五天,到了龟蛇岛海域。岛不大,但地势险要,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面有码头,码头上有重兵把守。
船靠岸时,一个青衣文士带着几个武士等在那里。文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看着像个账房先生,但眼神锐利。
“夫人远道而来,辛苦。”文士拱手,“在下诸葛明,奉东海王之命,特来迎接。”
诸葛明。阿忘听说过这个名字,燕烁当年的军师,燕烁死后就失踪了,原来是躲到了这里。
“有劳诸葛先生。”阿忘下船,“东海王何在?”
“王上在聚义厅等候。”诸葛明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请。”
聚义厅在岛中央,是座石头砌的大殿,殿里点了许多火把,照得通明。主位上坐着个青年,正是画像上的燕离。他穿着蟒袍,戴着玉冠,但眉眼间的阴鸷破坏了那身华服的气势。
“北凛皇后来访,真是蓬荜生辉。”燕离的声音和燕烁一样,带着刻意的温和,“只是不知,皇后娘娘孤身来我这小岛,所为何事?”
阿忘摘下面纱。殿里响起轻微的抽气声——她脸上的疤痕在火光下格外狰狞。
“本宫来谈生意。”阿忘平静地说,“东海王想要北凛皇位,本宫可以给你。但条件……你要退兵,还要交出先帝的遗诏。”
燕离笑了:“娘娘说笑了。皇位本就是我父王的,何须你给?至于遗诏……那是我父王正统的证明,更不能交。”
“那如果本宫说,能给你比皇位更重要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林大将军的支持。”阿忘看着他,“东海王应该知道,本宫是南阙七公主,林大将军是亲舅舅。若他支持你,南阙二十万大军就是你后盾。到时候,别说北凛皇位,就是统一四国,也不是不可能。”
燕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诸葛明在一旁低声道:“王上,不可轻信。林大将军是燕灼的岳父,怎么可能支持我们?”
“为什么不可能?”阿忘笑了,“诸葛先生应该知道,当年和亲的真相。先帝设局害我,林大将军早就恨透了北凛皇室。如果他知道燕灼非先帝亲生,还会支持燕灼吗?”
燕离和诸葛明对视一眼。这个诱惑太大了——如果有南阙的支持,他们确实不用打就能赢。
“口说无凭。”燕离说,“娘娘如何证明?”
“本宫可以写信给林大将军,让他派使臣来谈。”阿忘说,“但在那之前,东海王要表现出诚意——退兵三十里,停止攻打北境。”
燕离沉吟片刻:“好,本王答应你。但娘娘要留在岛上做客,等林大将军的使臣来了,再谈下一步。”
这就是软禁了。阿忘早有预料,点头:“可以。”
她被安排住在岛上最好的院子,外面有重兵把守。夜枭想找机会带她逃走,但阿忘摇头:“不急,等舅舅的消息。”
十天后,林昭来了。不是使臣,是他亲自来的,带了一队亲兵。
看见阿忘,林昭眼圈红了:“表妹,你受苦了。”
“表哥怎么亲自来了?”阿忘问,“舅舅呢?”
“父亲在边境坐镇,不能来。”林昭压低声音,“表妹,燕灼知道你来了龟蛇岛,急得差点要亲自来救你。是我劝住了,说你有分寸。”
阿忘心里一暖。燕灼还是在乎她的。
“舅舅怎么说?”
“父亲说了,支持你可以,但有两个条件。”林昭说,“第一,燕离登基后,要立怀南为太子。第二,北凛和南阙永结盟好,百年不起战事。”
阿忘点头:“这两个条件,燕离会答应的。”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燕离看到林昭带来的林大将军亲笔信和兵符,终于相信了。他答应退兵,交出遗诏,立怀南为太子。
协议签定那日,燕离设宴庆祝。酒过三巡,他举杯对阿忘说:“娘娘真是女中豪杰,为了太子,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本王佩服。”
阿忘举杯:“东海王过奖。本宫只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说得好!”燕离大笑,“来,干杯!”
众人都举杯。阿忘喝下酒,却感觉味道不对——酒里有药!
她看向夜枭,夜枭也察觉了,正要拔刀,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殿里的罗雀高手一个个倒下,连林昭带来的亲兵也软在了地上。
“你……”阿忘指着燕离。
燕离放下酒杯,笑容阴冷:“娘娘,你真以为本王会相信你?林大将军的兵符是真的,信也是真的,但……你和林昭的对话,本王都听见了。”
他拍了拍手,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是诸葛明,手里拿着个铜管。
“这是东海特产的‘听地筒’,埋在地下,十丈内的声音都能听见。”诸葛明笑道,“娘娘和林公子的对话,王上一字不漏都听到了。你们根本不是真心合作,只是想拖延时间,等燕灼回援。”
阿忘的心沉到谷底。她太大意了。
“所以你现在要杀了我?”她问。
“不,”燕离摇头,“杀了你太可惜。你是本王最好的筹码——有你在手,燕灼不敢不退位,林大将军不敢不发兵。至于怀南……”他笑了笑,“那个病秧子,能不能活到登基还不一定呢。”
阿忘闭上眼。完了,全完了。她赌输了,不仅搭上自己,还可能搭上孩子和燕灼。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喊杀声。燕离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个浑身是血的武士冲进来:“王上!不好了!北凛水师攻上岛了!领兵的是……是燕灼!”
燕离猛地站起来:“不可能!燕灼在北境,怎么可能来这里?”
“是真的!”武士哭道,“他们打着陛下的旗号,已经攻到码头了!”
燕离看向阿忘,眼中闪过杀意:“是你!你早就和燕灼串通好了!”
阿忘也愣住了。燕灼来了?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又怎么从北境赶到东海的?
殿门被踹开,燕灼提着剑冲了进来。他一身戎装,满身血污,但眼神亮得惊人。看见阿忘还活着,他明显松了口气。
“燕离,”燕灼剑指燕离,“放了她,朕饶你不死。”
燕离大笑:“燕灼,你真以为你赢了?看看你身后!”
燕灼回头,只见殿外密密麻麻全是燕离的武士,弓箭手已经就位。
“本王这里有五千精兵,你带了多少人?”燕离冷笑,“一千?两千?燕灼,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燕灼没说话,只是看着阿忘。阿忘也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别管我,快走。
但燕灼笑了。那笑容,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燕离,”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朕的皇后都做了什么?”
燕离一愣。
“她建立了罗雀,控制了四国的商路。”燕灼慢慢说,“也就是说,你这岛上的粮食、药材、兵器……甚至你喝的酒,都要经她的手。”
燕离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阿忘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刚才喝的酒里,确实有药。但不是你下的,是岛上的厨子下的——他是我的人。”
燕离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他试着运功,却发现内力全失。
“你……”他指着阿忘,说不出话。
“本宫赌的不是你会信我,赌的是你会得意忘形。”阿忘站起身,虽然浑身无力,但眼神凌厉,“燕离,你和你父亲一样,都输在一个‘贪’字上。”
殿外的武士见燕离倒下,顿时乱了阵脚。燕灼带来的御林军趁机冲杀,很快控制了局面。
诸葛明想跑,被夜枭一刀毙命。燕离被生擒,押了下去。
燕灼走到阿忘面前,想抱她,又怕碰疼她,手僵在半空。
“你……没事吧?”他声音发颤。
“没事。”阿忘看着他满身的血,“你呢?受伤了吗?”
“一点皮外伤。”燕灼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她,“云舒,你吓死朕了……朕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忘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心里却异常平静。十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拥抱。
“你怎么来了?”她问。
“林昭给朕传了信。”燕灼低声说,“他说你要孤身赴险,让朕无论如何要来救你。朕把北境交给副将,日夜兼程赶来的。”
“北境那边……”
“西戎和东夷已经退兵了。”燕灼说,“你的罗雀断了他们的物资,他们国内又起了内乱,不得不退。”
阿忘松了口气。终于……都结束了。
“燕离怎么处置?”她问。
“押回京城,公开审判。”燕灼说,“还有赵启明、周威那些叛臣,一个都跑不了。”
阿忘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怀南呢?”
“在京城,很安全。”燕灼笑了,“那小子听说你要来东海,闹着要跟来,被朕关在宫里了。”
阿忘也笑了。她的孩子,她的家人,都还活着,都还好好的。
这就够了。
三日后,他们启程回京。船驶在海上,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燕灼和阿忘站在船头,看着远方。
“云舒,”燕灼忽然说,“这十年,朕对不起你。”
阿忘没说话。
“朕知道,说什么都弥补不了。”燕灼看着她,“但朕想问你……如果朕用江山为聘,你可愿再做朕的皇后?不是名义上的,是真正的夫妻。”
阿忘转头看着他。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那些白发,都是这十年留下的痕迹。他也老了,她也老了。他们都回不去了。
“燕灼,”她缓缓道,“你还记得十年前,你问我想要什么吗?”
燕灼点头:“记得。你说,你想要自由。”
“对,自由。”阿忘看向大海,“这十年,我毁容,哑嗓,做洗衣婢,做医女,做皇后……但我从没自由过。我的命,一直攥在别人手里——先帝,燕烁,秦文渊,甚至……你。”
燕灼的脸色白了。
“但现在,”阿忘笑了,“我自由了。我有罗雀,有权柄,有能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力量。我不需要谁给我江山,因为江山……早就在我手里了。”
她转身,看着燕灼:“燕灼,你坐稳你的龙椅。我的天下,我自己早就打下来了。”
燕灼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最终,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骄傲。
“好。”他说,“那朕就看着,看你的罗雀,能飞多高,能飞多远。”
船靠岸时,怀南在码头等着。看见他们,孩子飞奔过来,扑进阿忘怀里:“娘亲!父皇!”
阿忘抱着儿子,燕灼站在她身边。一家三口,在夕阳里站成一道剪影。
远处,宫墙巍峨,江山如画。
但阿忘知道,那宫墙困不住她了,那江山也压不住她了。
她是云舒,是阿忘,是北凛皇后,是罗雀的主人。
她的雀,终于飞出了笼子,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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