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第一缕晨光，刺破江城的湿冷薄雾，悄悄洒落在挂满红灯笼的街道上。

昨夜江边的倒数欢呼声仿佛还萦绕在耳畔，街道上的积雪沾着细碎的红光，商铺的玻璃门上贴着崭新的“元旦快乐”，早起的环卫工人挥舞着扫帚，将昨夜的喧嚣一点点清扫干净，只留下满街的烟火暖意。

张瑶和李萌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

出租屋的客厅里还散落着昨夜没收拾的零食包装袋和气球碎屑，茶几上放着三杯没喝完的热奶茶——那是她们昨晚等程七晚到深夜，最终却只等到一条“急事缠身，元旦快乐”的消息时，默默留下的。

“这程七晚，也太过分了！”李萌揉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气里满是抱怨，“说好一起江边倒数，一起吃元旦早餐，结果连夜跑路，连个面都没露！”

张瑶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轻轻摇了摇头：“她肯定是真的遇到大事了，你忘了？昨天她走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连指尖都在抖。”

想起程七晚临走前那句“替我告诉小石头，姐姐明年回来再教他更厉害的招数”，张瑶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们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程七晚那般模样——那是一种褪去了围棋冠军的从容，褪去了邻家姐姐的温和，只剩决绝与凝重的模样。

“可是再大的事，也该说一声吧？”李萌接过水杯，嘟囔着，“算了算了，看在她是围棋冠军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对了，今天还要去社区给孩子们送元旦礼物呢，小石头肯定还在等她呢。”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她们都记得那个坐在角落，攥着白子不肯松手的小男孩，记得他听到程七晚的指点时，眼里亮起的那束光。

而此时，江城上空数万米的云层之上，早已没了凡尘的祥和暖意。

凛冽的罡风呼啸而过，刮得程七晚的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的灵力凝成一道淡白色的屏障，将那足以撕裂肉身的狂风隔绝在外。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天际，脚下是凡尘的万家灯火，头顶是神界的漫天星辉。

昨夜从社区活动中心走出后，她捏碎回程印记的瞬间，便被一股磅礴的灵力裹挟着，直奔神界弈道阁。那枚贴身收藏的本命棋，震颤得越来越剧烈，清风的传讯一次次在脑海中响起，语气里的恐慌越来越浓。

“阁主，时空裂隙的黑暗能量越来越强，已经侵染了东南界域的三座仙山！”

“阁主，玄渊上神和灵汐上神已经在裂隙边缘布下棋局，可是那黑暗能量太过诡异，棋局一次次被冲破！”

“阁主，好多低阶仙吏都被黑暗能量侵染，沦为了无智的傀儡，再这样下去，整个东南界域都会被吞噬！”

每一句传讯，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程七晚的心上。

她曾是神界弈道阁阁主，执掌弈道万千棋局，阅尽神魔博弈，何等风光？后来为了破玄渊与灵汐的赌局，为了守护这凡尘烟火，她自封灵力，坠入凡尘，做了一个平凡的女大学生，做了一个传播弈道的围棋冠军。

她以为，自己可以暂时逃离神界的厮杀，可以在这凡尘多贪恋几分烟火暖意，可是她忘了——她是程七晚，是执掌弈道的阁主，是玄渊与灵汐赌局中唯一的破局者，更是凡尘与神界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

她的安宁，从来都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有人在神界替她负重前行。如今，那负重前行的人，陷入了绝境，她岂能置身事外？

“快一点，再快一点！”

程七晚咬着下唇，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本命棋在胸口微微发烫，一道道黑白相间的弈气从棋中溢出，缠绕在她的周身，让她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那股比幽影魔君还要恐怖的黑暗能量，就在前方。那是一种冰冷刺骨、足以吞噬神魂的气息，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仿佛要将整个神界，整个凡尘，都拖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不知疾驰了多久，漫天的罡风渐渐平息，一座巍峨磅礴的阁楼，终于出现在视线之中。

那便是弈道阁。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阁楼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棋纹，每一道棋纹都散发着淡淡的弈气，阁楼顶端的弈道牌匾，在漫天星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只是如今，那牌匾上的光芒，已经变得微弱不堪，阁楼的四周，布满了黑暗能量侵染的痕迹。

弈道阁的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

各路仙门的弟子齐聚于此，手里握着法器，神色凝重地望着东南方。玄渊上神一袭墨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广场中央的棋盘之上，周身的墨色灵力凝成漫天黑子，一次次朝着远方的时空裂隙砸去。

他的对面，灵汐上神一袭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周身的白色灵力凝成白子，与玄渊的黑子相辅相成，布下一道又一道守护棋局。只是那黑暗能量太过诡异，每一次棋局成型，都能被瞬间撕裂，黑色的雾气蔓延而来，逼得两人连连后退，嘴角都溢出了一丝淡金色的血迹。

“阁主！您终于回来了！”

清风看到程七晚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弟子无能，没能守住弈道阁，没能守住东南界域，让阁主失望了！”

周围的仙门弟子们，看到程七晚的身影，也纷纷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敬畏与希冀：“见过弈道阁阁主！”

那一声声呼喊，铿锵有力，驱散了几分广场上的绝望之气。

程七晚的脚步缓缓落地，衣袍上的罡风痕迹渐渐消散，她弯腰扶起清风，眼底没有责备，只有坚定：“起来吧，不关你的事。黑暗能量诡异，就算是我在此，也未必能守住一时半刻。”

她说着，目光缓缓抬起，望向广场中央的玄渊。

墨色长袍染着淡淡的金光血迹，发丝被罡风拂乱，眉眼间满是疲惫，却依旧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漫天的黑暗雾气。察觉到她的目光，玄渊猛地转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狂喜，几分心疼，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七晚，你不该来的。”

他的声音透过灵力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他当初设下这赌局，只是想看看，这枚被他选中的棋子，能否挣脱命运的枷锁，却从未想过，会将她卷入这样一场灭顶之灾。

这是神界的浩劫，本该由他们这些上神来承担，不该让她这个已经自封灵力，坠入凡尘的人，再回来面对这厮杀与毁灭。

程七晚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从容，有决绝，还有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执念。她抬手，指尖凝出一枚白子，轻轻一抛，那枚白子化作一道流光，落在玄渊身边的棋盘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玄渊上神，”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穿透了呼啸的罡风，“你忘了？”

“我程七晚，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当年你与灵汐设下赌局，我破局而生；如今黑暗降临，时空裂隙异动，这盘关乎神界与凡尘的生死棋局，我自然要陪你们，下到底。”

2026年的元旦，凡尘的江城，张瑶和李萌正牵着小石头的手，给孩子们分发元旦礼物，小石头的手里依旧紧紧攥着一枚白子，目光望向天际，期盼着那个答应教他下棋的姐姐归来。

而神界的弈道阁，程七晚一袭白衣，立于棋盘之上，左手握着本命棋，右手凝出弈气，黑白棋子在她指尖翻飞。

漫天星辉之下，罡风呼啸之中，这一盘关乎三界生死的棋局，正式拉开了帷幕。

元日安康，是凡尘的期许。

孤棋破局，是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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