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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不分昼夜的联合奋战


前往“蜂巢”的旅程,如同一场在漆黑隧道中疾驰的、无声的潜行。接应罗梓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自称“老鹰”的中年男人,驾驶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夜色笼罩的城市街道中穿梭,时而加速,时而急转,时而驶入幽暗无人的小巷,时而又汇入午夜稀疏的车流。车窗被特殊的单向膜完全遮蔽,罗梓只能凭借身体感受到车辆的每一次转向和颠簸,却完全无法判断自己所处的方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老鹰偶尔通过加密耳机与外界进行的、简短到几乎只有几个音节的交流。

罗梓靠在后座,身体随着车辆的移动微微摇晃,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沉闷的痛感。三百六十万美金如同一个烧红的烙印,烫在他的灵魂深处,提醒着他刚刚迈出了怎样危险、怎样不计后果的一步。与老K的交易,与“深网守墓人”那不可预知的接触,就像主动将手伸进一个布满毒蛇和未知陷阱的黑暗洞穴。而前方等待他的,是瀚海最核心、也最绝望的技术团队,他即将要用一个近乎科幻的疯狂理论,去说服那些顶尖的、此刻正陷入最深重挫败和无力感中的专家们,进行一次成功率渺茫、风险未知的豪赌。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他的四肢百骸。他感到一阵阵冰冷的虚脱感,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破釜沉舟的决绝。为了她。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唯一的火炬,支撑着他没有在巨大的恐惧和压力下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车辆终于缓缓停了下来。老鹰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沉默地打开了车门锁。罗梓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眼前并非他想象中戒备森严、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地下基地入口,而是一条狭窄、潮湿、散发着陈旧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普通地下车库通道。墙壁斑驳,灯光昏暗,几个监控摄像头歪歪斜斜地挂着,看起来早已废弃。若非亲身经历,罗梓绝不会相信,瀚海集团最核心、最机密的“蜂巢”安全屋,入口竟然隐藏在这样的地方。

“跟我来,不要看任何地方,不要触碰任何东西,保持安静。”  老鹰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他率先走向通道深处一扇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垃圾房或者设备间的厚重铁门。

罗梓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老鹰在铁门前停下,没有用钥匙,也没有按任何密码,只是抬起右手,在铁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布满油污的铆钉上,用一种奇特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七下。

“咔哒……咔哒……吱嘎——”

几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机械传动声后,那扇看似沉重的铁门,竟悄无声息地、向内侧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后并非垃圾房,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铺着防静电地板、灯光柔和、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白色通道。强烈的对比,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进去。直走,尽头的门,秦总监在等你。”  老鹰侧身让开,示意罗梓进入,自己却没有跟进去的意思,只是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重新隐匿在通道入口的阴影里。

罗梓没有犹豫,迈步跨入了那道缝隙。身后的铁门在他进入后,再次悄无声息地关闭、复原,仿佛从未打开过。

通道不长,大约二十米。墙壁是某种哑光的银白色合金,散发出柔和而恒定不变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新风系统运转的味道,异常洁净。这里与外面那个破旧的地下车库通道,简直是两个世界。罗梓能感觉到脚下地板轻微的震动,似乎有强大的设备在更深处运转。

通道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光滑的金属门。罗梓刚在门前站定,门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罗梓,也微微怔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算特别宽敞、但层高极高的圆形空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墙壁同样是由哑光金属构成,但布满了蜂巢状的、散发出幽蓝色微光的散热格栅,嗡嗡的低频运转声充斥其中,并不吵闹,却无孔不入,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精神紧绷的背景音。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的、由数十块曲面屏组成的控制台,屏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罗梓完全看不懂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代码流和数据可视化图像。空气中悬浮着几个全息投影界面,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拓扑图和不断跳动的参数。

控制台前,坐着三个人。他们全都背对着门口,但罗梓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种怎样极致的疲惫、焦灼和濒临绝望的紧绷状态。居中一人,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格子衬衫,肩膀因为长时间的佝偻而显得格外嶙峋,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面前一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如同乱码般的数据流,眉头紧锁,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愤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力感。他应该就是技术总监,秦铮。

秦铮左右两边,坐着一男一女。男人很年轻,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紧张而死死抿着,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却只是在重复无效的命令。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短发干练,但此刻眼圈乌黑,眼神涣散,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却忘了喝,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错误警告。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和屏幕上数据流动的、无声的瀑布。

罗梓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们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无望的挣扎和挫败之中。

“秦总监。”  罗梓开口,声音在空旷而充满低频噪音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控制台前的三人,如同被惊醒的梦游者,猛地一震,几乎同时转过身来。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罗梓身上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被打扰的烦躁和不耐。

秦铮,这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的技术专家,上下打量着罗梓,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试图穿透这个不速之客的皮囊,看透他的来意。显然,李维已经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但他脸上那种“死马当活马医”、却又带着深深怀疑和抵触的表情,清晰无误。

“你就是罗梓?”  秦铮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又仿佛被绝望和愤怒灼伤了喉咙,“李维说,你有个‘想法’,关于那些……已经‘死’了的数据?”  他特意加重了“死”这个字,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讽刺和质疑。他身边的年轻工程师和那个短发女人,也投来了同样不信任,甚至带着一丝敌意的目光。在他们看来,公司陷入如此绝境,眼前这个以不光彩方式上位的“董事长丈夫”,此刻跑来对着他们这些焦头烂额、濒临崩溃的技术人员大谈“想法”,简直是荒谬至极,甚至是一种羞辱。

罗梓迎着那些不信任的、充满压力的目光,没有退缩。他知道,在这里,任何解释和辩解都是苍白的。他需要的不是说服,而是用最直接、最核心的东西,去冲击他们固化的思维。

“不是想法,”  罗梓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直视秦铮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一个理论,一个可能性。关于‘数据残响’和‘逻辑坟场’。”

“数据残响?逻辑坟场?”  那个年轻的男工程师下意识地重复,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天方夜谭”的表情。

但秦铮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听到这两个词的瞬间,猛地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死死钉在罗梓脸上,之前的疲惫、烦躁和质疑,瞬间被一种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某种被触及禁忌知识般的骇然所取代!

“你……你说什么?”  秦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从哪里知道这些词的?!这……这只是网络边缘一些疯子、民科的理论!没有任何实证基础!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

“我知道。”  罗梓迎着他骇然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知道它听起来像科幻,像疯子的呓语。秦总监,但现在,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林薇启动的逻辑自毁协议,你们用尽了所有常规和非常规的手段,得出的结论是什么?是‘死亡’,是‘不可能’,对吗?”

秦铮的脸色,因为罗梓这番直指核心、甚至带着一丝残酷质问的话语,而变得更加难看,但他无法反驳,因为这就是冰冷的事实。他身边的年轻工程师和短发女人,也露出了痛苦和绝望的神色。

“既然‘不可能’已经是既定事实,”  罗梓的声音,在设备低沉的嗡鸣声中,清晰而坚定地响起,“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试试‘奇迹’?或者,试试那些被主流视为‘不可能’、‘荒谬’的理论?‘幽灵’的理论或许疯狂,但它的核心——信息不灭,只是转换了形态和秩序,在高度加密和自毁机制下,底层信息‘印记’可能以某种极度扭曲混乱、但并非完全不可追溯的方式残留——在信息论和复杂系统理论中,并非完全没有依据!”

他顿了顿,不给秦铮反驳的机会,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迫:“我来,不是来跟你们争论这个理论是否成立。我是来问,如果我们假设‘幽灵’的理论,有那么一丝可能是对的,那么,以瀚海现有的、最顶级的计算资源,以你们对‘天穹’项目底层架构和自毁协议机制的深度了解,有没有可能,设计出一种特殊的、能够‘聆听’和解析这种底层‘信息印记’的算法模型?有没有可能,在这片被判定为‘死亡’的‘逻辑坟场’里,尝试进行一次……逆向的、概率性的‘信息打捞’和‘逻辑重构’?”

“这不可能!”  年轻工程师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先不说那个什么‘幽灵’的理论靠不靠谱,就算信息真的以某种‘印记’残留,那也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被多重动态混淆病毒深度污染,任何解析尝试,都可能触发病毒的反扑,导致整个解析系统被感染,甚至可能反向污染我们最后的备份服务器!这风险太大了!简直是自杀!”

“风险是大,”  罗梓的目光转向那个年轻工程师,没有因为他激烈的反对而退缩,反而更加锐利,“但我们现在,和‘自杀’还有区别吗?韩总被带走了!董事会明天就要召开!周·正·国手里有完整的副本!我们坐在这里,看着这些红色的错误警告,一遍遍运行那些注定失败的恢复程序,就不是自杀吗?是慢性等死,和冒险一搏,哪个更值得尝试?”

年轻工程师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

“而且,”  罗梓的目光重新回到秦铮脸上,他知道,最终的决定权,在这个虽然疲惫绝望、但眼神深处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技术总监手里,“我联系了人。一个……可能认识‘幽灵’,或者至少,能接触到和‘幽灵’理论相关的、有能力处理这种‘极端情况’的……‘圈子’。他们可能愿意尝试。但前提是,我们需要提供一个初步的、哪怕只是理论推演层面的可行性评估,以及……一个能够让他们‘下嘴’的、具体的、可操作的‘打捞’方案框架。我们需要告诉他们,我们要什么,我们有什么,以及……我们愿意承担什么风险,付出什么代价。”

“你联系了人?”  秦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更深的不安,“什么人?罗先生,你要清楚,这不是游戏!涉及‘天穹’核心数据的任何信息,哪怕只是理论推演,一旦泄露给不可靠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后果。”  罗梓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我联系的人,是‘深网守墓人’。”

“深网守墓人?!”  这一次,不仅是秦铮,连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短发女人,也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你疯了?!那群疯子!他们……”

“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罗梓打断了她,目光扫过眼前三人那瞬间变得惊惧、甚至带着一丝愤怒和“你这是在引狼入室”的眼神,语气却没有任何波动,“我知道他们声名狼藉,行事毫无底线,极度危险。但我也知道,他们接的活儿,很多是各国官方和顶级科技公司都解决不了的‘脏活’、‘绝活’。在数据恢复、极端加密破解、‘不可能’任务的处理上,他们是公认的、游走在黑暗世界的顶尖存在。我们没得选,秦总监。要么,坐在这里等死,看着韩总和瀚海被彻底毁灭;要么,赌一把,和魔鬼做交易,在不可能中,寻找那唯一一丝可能的生机。”

秦铮死死地盯着罗梓,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激烈的挣扎、不甘、愤怒,以及对未知风险的深深恐惧。他当然知道“深网守墓人”意味着什么,那帮疯子是真正的双刃剑,不,是淬了剧毒的双刃剑,用不好,自己会先死无葬身之地。

但罗梓说得对。他们还有得选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中即将流尽的沙,每一粒,都敲打在人心上,带来沉重的回响。

终于,秦铮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极其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那双眼睛里,之前的挣扎、恐惧、不甘,被一种近乎悲壮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他猛地一拍控制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陈,小赵!”  他看向那个年轻工程师和短发女人,“立刻调出逻辑自毁协议的全部分析报告,以及我们之前尝试过的所有恢复路径的日志!罗先生,”  他转向罗梓,目光锐利如刀,“把你知道的关于‘幽灵’理论、‘数据残响’、‘逻辑坟场’的所有细节,以及你如何联系上‘深网守墓人’的经过,尽可能详细、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浪费在互相试探和质疑上。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有不到二十个小时。要么一起创造奇迹,要么……就一起下地狱!”

“是!秦总!”  年轻工程师小陈和短发女人小赵,尽管脸上依旧残留着惊惧和不安,但看到秦铮那决绝的眼神,也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疲惫和绝望暂时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水一战的、近乎癫狂的专注。他们立刻转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海量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和数据。

罗梓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他不再犹豫,开始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向秦铮描述“幽灵”那篇近乎梦呓的论文中的核心观点,那些关于信息不灭、逻辑熵增、底层印记残留的疯狂推演,以及他自己对那篇论文的理解和猜测。他略过了与老K交易的具体细节和金额,只强调了对方承诺在约定时间内提供一个与“深网守墓人”安全接触的渠道。

秦铮听得极其专注,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着,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当罗梓提到“幽灵”论文中那个晦涩字符串,以及他推测其加密方式可能与“深网守墓人”有关时,秦铮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那个字符串,你还记得吗?或者有任何记录?”  秦铮急声问。

罗梓点头,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用最原始的纸笔写下、并经过特殊折叠和标记的纸条——这是为了避免任何可能的电子追踪。上面是他凭借记忆还原的、那个诡异的字符串。

秦铮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他迅速走到另一块控制屏前,调出一个极其复杂、如同星空图般的加密算法分析界面,将纸条上的字符串输入。屏幕上,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各种算法模型快速比对、分析。

几分钟后,秦铮猛地转身,看向罗梓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一丝终于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这个加密结构……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但核心的数学逻辑和混淆方式……与三年前,欧洲航天局一次绝密深空探测数据被黑事件中,攻击者留下的部分痕迹,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相似性!而那起事件的调查,最后虽然不了了之,但内部有极少数人怀疑,与‘深网守墓人’有关!”  秦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罗先生,你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这个‘幽灵’,就算不是‘深网守墓人’的成员,也绝对和他们有极深的渊源!”

这个消息,如同黑暗中迸发出的第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蜂巢”内死寂而绝望的空气!小陈和小赵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尽管那光芒依旧被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恐惧所笼罩。

“但这只是加密方式的关联,并不能证明‘幽灵’的理论可行,更不能证明‘深网守墓人’有能力、且愿意帮我们!”  小赵,那个短发女人,相对冷静一些,立刻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所以我们才需要拿出东西!”  秦铮的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光芒,他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所有的疲惫都被一种疯狂燃烧的斗志所取代,“小陈,立刻启动‘冥河’计算集群的全部冗余算力!小赵,你和我一起,以‘幽灵’的理论为蓝本,结合‘天穹’数据的具体加密层级、自毁协议的作用机制、以及病毒污染的特性,尝试构建一个初步的、用于‘聆听’和解析底层信息‘印记’的概率模型!不需要完美,甚至不需要完整,我们只需要一个理论上的框架,一个能让‘深网守墓人’那帮疯子觉得‘有意思’、‘有挑战性’,从而愿意坐下来谈的‘诱饵’!”

“是!”

“明白!”

小陈和小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投入了工作。键盘敲击声如同骤雨般响起,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滚动,全息投影界面上的拓扑图快速变化,一个个复杂的数学模型和算法框架被迅速搭建、测试、推翻、重构……

罗梓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如同精密仪器般高效运转、却又充满了悲壮和疯狂意味的一幕,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秦铮和他的团队,是真正的顶尖高手,在绝境中,他们被激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潜力和斗志。

时间,在疯狂的思考和敲击声中,飞速流逝。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秦铮和小赵的争论声,算法报错时的提示音,小陈汇报算力分配和模型运行状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这个银白色的蜂巢空间。咖啡一杯接一杯地消耗,烟灰缸里很快堆满了烟蒂(秦铮的坏习惯在巨大压力下暴露无遗),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更红的血丝,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退缩。

罗梓帮不上具体的技术忙,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和专注。他仔细聆听着秦铮和小赵的每一句讨论,努力理解那些艰深的术语,在关键处提出自己基于“幽灵”理论的理解和猜测,虽然大多时候显得外行甚至幼稚,但偶尔一两个跳出技术框架的、近乎直觉的、关于“信息印记可能残留形态”的天马行空的猜想,却能让陷入思维定式的秦铮和小赵眼前一亮,从而打开新的思路。

他成了那个“疯狂理论”的提供者和补充者,成了连接“幽灵”那近乎玄学的构想与秦铮团队严谨技术实践之间的、脆弱的桥梁。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的时候——

“滴!”

一声尖锐的、不同于系统提示音的、来自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与老K单线联系的、被放在控制台角落的平板电脑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如同一声惊雷,在紧绷到极致的空气中炸响!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滞!

罗梓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部平板。

秦铮、小陈、小赵,也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角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期待,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罗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迈着有些僵硬但异常坚定的步伐,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了那部平板。

屏幕上,只有一个极其简短的、经过多重加密的、来自未知来源的信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渠道已建立。单向,加密等级‘深潜’。对方代号:‘掘墓人’。接入口令和通讯协议,附后。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最多十分钟。别说废话。‘掘墓人’的耐心,和他的能力一样,深不可测,也短暂如昙花。”

信息的末尾,附着一长串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混合了多种非对称加密算法和动态密钥的接入口令,以及一个极其罕见的、基于量子密钥分发原理的、一次性通讯协议地址。

“掘墓人”……

这个代号,如同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蜂巢”内的空气。

秦铮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他显然听说过这个代号,在某个极其隐秘的、关于“深网守墓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传说里。

罗梓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湿透。他看着那冰冷的屏幕,看着那个令人心悸的代号,看着那复杂到极致的接入口令和通讯协议。

他知道,与魔鬼的交易,即将正式开始。

而他们这边,能拿出的“筹码”,只有这一个通宵奋战、刚刚搭建出初步框架、还远未经过验证的、疯狂的理论模型,和一场……成功率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豪赌。

他抬起头,看向秦铮。

秦铮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对未知危险的深深恐惧。

没有退路了。

“小陈,启动‘冥河’全部备用算力,预热!小赵,启动最高级别物理隔离和逻辑沙箱,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反向入侵和病毒爆发!”  秦铮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罗先生,你来建立连接。记住,十分钟,最多十分钟。说出我们最核心的需求,展示我们初步的模型框架,然后……听天由命。”

罗梓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挤压出去。他回到那部连接着特殊加密线路的终端前,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敲击键盘的动作,却异常稳定、准确。

他按照那复杂的接入口令和协议,开始小心翼翼地建立连接。每一步操作,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一格一格地向前爬行。

“蜂巢”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盯着罗梓那在键盘上稳定敲击的手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滴答,滴答,滴答……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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